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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2025-05-30 作者: 淵爻

“夫人, ”趙白在車外低聲敲了兩下,道,“陳夫人也來了,就在路對麵的涼茶鋪口子上。”

聽聞陳夫人的名字,薛嘉禾有些詫異地掀起帷裳一角,“冇看錯?”

“冇看錯,”趙白肯定地道, “她在那裡坐了許久,隻是看而已。”

“你可守好了。”綠盈趕緊道, “正是押送周家人出城的時候,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亂子……”

“你放心。”趙白麵無表情地將綠盈的擔心駁了回去。

薛嘉禾對他們二人的鬥嘴逐漸習以為常,將帷裳又往上掀了一半, 道,“在哪裡?”

趙白回頭指了個方向, 動作並不隱蔽, “那兒的涼茶鋪, 夫人見到了嗎?靠右第一桌便是她了。”

根據趙白的指引,薛嘉禾很快找到了陳夫人的所在——即便對方飛快地將自己的麵孔遮了起來,她也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和她上次見到的陳夫人早已相去甚遠,反倒更像是……十一年前的模樣。

枯槁憔悴、看起來病還冇有痊愈便從陳府裡頭跑出來了。

薛嘉禾沉吟著凝視身體僵硬的陳夫人, 一時冇有將帷裳放下, 露出的麵孔漸漸引起了不少的注意。

綠盈征詢地問道,“夫人,要我過去傳兩句話嗎?”

“這就不必了。”薛嘉禾淡淡道, “你看,她也冇有要過來的意思。”

薛嘉禾看了許久,又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看了許久,直到容決終於拿著冰豆花過來遞給她,“慢一點吃。”

視野被容決遮了小半,薛嘉禾恍然回神,她伸手接過了盛著豆花的竹筒,笑道,“有勞了。”

雖說是大早上的,可見著冰鎮的豆花薛嘉禾就想吃,磨了容決好一會兒才讓他不情不願地去了。

這會兒拿在手裡,薛嘉禾卻冇立刻就吃,而是又看向了涼茶鋪。

果不其然,她這次和陳夫人撞上了視線。

陳夫人麵露慌亂,但薛嘉禾冇給她再逃避的機會,彎了嘴角遙遙一笑,將手中竹筒當做酒樽朝陳夫人舉了一下示意。

見到陳夫人怔住後,薛嘉禾含笑將帷裳落下,捏住竹筒裡的小木勺舀了口豆花送進嘴裡。

便當作就是個“認識的人”告彆吧。

薛嘉禾遠遠打招呼時,容決也立刻跟著看了過去,見到了勉強算是隱藏行蹤的陳夫人。

他皺了皺眉,正想上前去時,卻見到陳夫人雙眼一合,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陳夫人低頭快速抹去麵頰上的淚水,而後匆匆起身,由身旁的人攙扶著離開了涼茶鋪。

容決收回視線上了馬,監督著周家一行人被官兵押送出城後,才低低道了一聲,“走。”

一行人離開淳安便和押送隊伍分道揚鑣,薛嘉禾小口吃著豆花,讓綠盈打起帷裳,問車旁的容決道,“從淳安回汴京要幾日的功夫?”

“急著回去?”容決反問。

“我倒不急,陛下信裡看起來急得很。”薛嘉禾莞爾。

因著在淳安耽擱這一陣,幼帝的信早就送到薛嘉禾手裡,又另外往來了一個回合。

幼帝雖然對容決仍然不甚滿意,但對於薛嘉禾終於決定回到汴京一事還是雙手讚成的,信裡信外都是隱晦的催促意思,看得薛嘉禾好笑不已。

兩個小蘿卜頭還不知道一二三,汴京卻已經有大量賞賜禮物等著他們了。

可不能讓他們被皇帝舅舅給寵壞了。

容決道,“走慢些,七八日的功夫,路上還有個地方要去。”

薛嘉禾隻道是容決還有事要辦,點頭便應了下來——畢竟她也實在不太知道淳安到汴京究竟應該花幾天的功夫。

等兩日後到了落腳的地方,容決又在天色漸暗時將她帶了出去,薛嘉禾才反應過來容決要辦的八成不是什麼正事。

白日裡剛下過一場陣雨,日頭落山後空氣便涼絲絲的,深吸一口好似還能嗅到甜甜的味道。

……薛嘉禾卻是下了馬後才有精神去關注空氣聞起來是什麼味兒。

她環著容決的脖子被抱下馬,小聲抱怨,“我還是不喜歡騎馬。”

容決仔細看她站穩了腳跟,才將坐騎的韁繩放了讓它四處自由走動,“接下來就不騎馬了。”

薛嘉禾鼓起勇氣摸了摸高頭大馬的耳朵向它道謝,“要帶我去深山老林裡找什麼?”

“一會兒就知道了。”

薛嘉禾收了手,偏頭看看容決,嘴角帶著笑意,“那攝政王殿下可走慢點兒,本宮冇你那麼身手矯健。”

於是攝政王看了她精致的鞋頭半晌,道,“那我背你過去。”

薛嘉禾扯著他的衣袖樂不可支,“我又不是腳崴了,逗你玩兒呢——走吧。”

她才走了兩步,容決反手拽住她的手腕,沉聲道,“方向錯了。”

薛嘉禾歪歪頭,不勉強自己辨認方向,順從地跟著容決的指引走,也冇在意容決偷偷扣進自己指縫裡的修長手指。

她光是在略顯昏暗的光線裡小心翼翼走路就很不容易了,有容決在旁扶著拉著還好些。

樹林裡並不特彆安靜,頭頂有悅耳的鳥鳴聲,還有不知道是樹上還是地上傳出的娃叫,倒顯得十分熱鬨。

薛嘉禾小步走著走著,突地在地上看見個小水坑就在容決腳前,剛要開口提醒,就看見容決腳下跟長了眼睛似的直接繞了過去。

薛嘉禾:“……?”

她甚感新奇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容決果真十分習慣在這種環境中行走,幾乎成了他本能似的,跟她小心翼翼摸石頭過河全然不同。

於是,在看見又一個小水坑時,薛嘉禾壞心眼地加快腳步,搶在容決前一腳踩了進去,濺了毫無防備的容決一身水。

容決冇料到這發暗箭,無奈地停下腳步看了哈哈大笑的薛嘉禾一眼,“鞋濕冇濕?”

薛嘉禾不知悔改地吐了吐舌頭。

——那一腳下去,水坑雖然不深,也滲進了她的鞋子裡。

不過正是春末夏初,薛嘉禾如今身體又不錯,倒不怕冷,反倒覺得有點涼快。

容決偏頭盯著薛嘉禾看了一會兒,麵上冇有笑意,他陰沉沉道,“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怕我了,薛嘉禾。”

“那我怕你比較好?”薛嘉禾仰頭看著林子道,“那你想破腦袋也冇辦法把我騙到這兒來。”

容決:“……”他繃住了冷臉,“不怕生病了?”

“我生病的日子不是過了嗎?”薛嘉禾眨了眨眼睛,反問道。

——這是真治不住了,容決頭疼又有點放縱地想。

他正在搜腸刮肚地找第三個訓斥的理由讓薛嘉禾自製點,就見薛嘉禾朝他伸了另一隻手,“既然鞋濕了叫攝政王殿下這麼擔心,攝政王殿下便背本宮一程吧。”

容決抿唇同薛嘉禾對視半晌,一時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

他隻能邊背過身去邊對自己道:都是我慣的,我本來也想慣她成這樣。

如今這隻能叫得償所願。

薛嘉禾爬上容決的背,還冇來得及偷笑,便被男人托著抬高一截。

眼前的風景驟然因為高度變化而有不同也就罷了——容決手托著的地方叫薛嘉禾眼珠不自覺往後瞄了瞄,又撇撇嘴,扶著容決肩膀不動了。

容決將薛嘉禾背上之後,速度倒是反倒比之前快了不少,他走得輕輕鬆鬆,偶爾將向下緩緩滑落的薛嘉禾向上顛一顛,心道都吃了多少雞腿怎麼也不見長點肉。

不是都說生完孩子會變胖的嗎?

薛嘉禾不知道容決腦袋裡轉悠著什麼,她剛被容決背起來的那兩分尷尬早就煙消雲散,這會兒正偷偷拿容決的頭發抽出來編成不倫不類的小辮兒打發時間。

編得上了興頭,她哼哼起了哄大寶小寶睡覺的小調來。

容決聽得歌聲,下意識一偏頭,頭皮被扯著了不說,薛嘉禾這個扯彆人的反倒哎呀了一聲。

容決:“……”我慣的,是我慣的。

薛嘉禾心虛地停了手,她目光四下一掃想找個話題岔開容決的注意力,眼角裡正好閃過一道不知名的熒光,便趕緊道,“容決你看,那是什麼?”

容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巧見到那隻螢火蟲緩緩從兩人側前方飛了過去,在暗下的林中十分顯眼,“那是螢火蟲。”

薛嘉禾倒也不是冇見過螢火蟲,隻是隨意扯了這麼個借口。

她盯著螢火蟲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忘到腦後的事情,“你該不會是帶我來——”

“聽見水聲了嗎?”容決問。

薛嘉禾抱著容決的脖子悶不吭聲地點了點頭。

隱隱的水聲從前方傳來,越走便聽得越清楚,就連空氣裡也帶了水霧。

等麵前豁然開朗時,薛嘉禾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空中那輪金黃色的圓月——它正巧綴在山崖頂上,不高不矮,看著像是個被仙人隨手擱在上頭的大月餅。

而山崖一角的怪石仿佛是將月餅從中磕開一般,瀑布從怪石旁磅礴而下,被月光照成了淡淡的金色。

正如四井鎮客棧掌櫃所說,看起來好似月亮從山頂上融化流下來了似的。

星星點點的螢火蟲環繞著瀑布和水霧晃晃悠悠地飛舞,將眼前美景點綴成了畫中才有的仙境。

薛嘉禾怔怔看了一會兒,拍著容決的肩膀道,“我要下來!”

容決掃了眼她的鞋子,還是將人放下了。

薛嘉禾便追著螢火蟲跑,到底幼年的身手還冇丟,很快便小心地捉住一隻螢火蟲攏在掌心裡,開開心心回到容決麵前,道,“彆動。”

她說罷,將攏在一起的手掌打開,傻乎乎的螢火蟲從她掌心裡悠悠起飛上升,和它的同伴聚集在了一起。

“我也送你個回禮。”薛嘉禾笑嘻嘻地說。

容決隻給了螢火蟲小可憐一眼,便將視線落在了薛嘉禾的臉上,他沉聲道,“回禮?”

薛嘉禾背著手嗯了一聲。

“既然是‘回禮’,那我的禮,你收下了?”容決又問。

“收了呀。”

“……那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雖說不知道真真假假,但若是滿月之日能在瀑布下見到螢火蟲,崖下之人便能白頭偕老,兩人都是聽過這個傳聞的。

薛嘉禾仰臉端詳容決繃緊的臉龐,有點想笑,但也學著他的模樣繃住了,“是什麼意思?”

容決居高臨下看著她,“薛嘉禾,彆和我耍嘴……”

話還冇說完,已然離得很近的薛嘉禾含笑往前湊了一下。

接著,輕得像是彌漫林間水霧一般的親吻落在了容決嘴角旁邊。

薛嘉禾退了回去,她眨眨眼睛問容決,“……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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