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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2025-05-30 作者: 淵爻

薛嘉禾不自覺地豎著容決的脈搏跳動, 想起了上一次兩人這個姿勢時的場景,不由得笑道,“這次不問我是不是要殺你了?”

容決低頭看她,背著光的英俊麵孔在陰影中模糊不清,隻兩道灼熱的視線存在感強烈得叫人難以忽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次, 我知道你不想殺我。”

“……”薛嘉禾安靜片刻,突而道, “你的心跳聲吵得很。”

每每稍和容決離得近點,那顆心臟好似就要喧賓奪主代替容決說出他冇說的話似的,將噗通噗通的聲音強行灌進薛嘉禾的耳道裡, 一日複一日,叫她不勝其煩。

容決哼笑, 他當然也能察覺到自己頸側脈搏在薛嘉禾的指腹下用儘全力地跳著。

但這又不是他能控製得了的!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 似乎誰也冇有對當下的位置感到窘迫。

“要先講清楚的是, 我這些日子以來,並非為難你,更不是刺探於你。”薛嘉禾先打破了沉默,她淡淡道, “當然, 也不可能是對你仍舊懷恨在心所以要報複。”

那最多算是在和容決的意誌互相較勁罷了,因為薛嘉禾並不相信容決能贏過自己。

人間美滿之事萬中無一,圓月也始終有陰霾, 薛嘉禾見過太多意難平的例子,因而從不相信這縹緲的運氣會降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看著容決的臉,僅憑直覺定位到他的雙眼對視,組織片刻字句後,啟唇道,“但……”

隻來得及說了一個字,兩人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裂開的聲響。

容決迅速抬頭往上看了一眼,而後他皺著眉彎腰直接將薛嘉禾從地上撈了起來,一息都冇有耽擱,挾著她飛快往樹洞出口搶出,動作敏捷矯健,爆發出的力量感利落又致命得叫人挪不開眼。

薛嘉禾被容決相對抱在懷裡,正好能見到在拔足疾馳的容決背後,那個在長明村外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樹洞從頂部開始崩塌陷落,濕潤的泥土稀裡嘩啦落下,夾雜著大小不一的碎石,一路追著他們二人,新鮮的土腥味一直逼到薛嘉禾的鼻尖。

容決反應的速度比樹洞崩塌的速度要快,他衝出樹洞後過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被好好放到了地上站穩的薛嘉禾才看見那樹洞被完全掩埋。

嘩啦一聲,塵土飄起一人多高。

十一年前的回憶和甲片都被蓋在了泥土之下不見蹤影。

十一年前和她一起躋身於樹洞之中的那個人,此刻卻正好就站在她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思及此,薛嘉禾忍不住偏頭看了容決一眼。

日頭剛剛偏西開始轉紅,橙紅色的日光肆無忌憚潑了男人半邊身體,將他冷硬帶著戾氣的眉眼側臉都勾畫得比平日裡柔和了三五分。

他嘖了一聲,皺眉看著樹洞,“趙白挖過頭了。”

薛嘉禾聞言笑了起來。

聽見她笑聲的容決轉臉將視線投到她臉上,聲音仍舊喑啞帶著絲侵略性,“薛嘉禾,你彆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走吧。”薛嘉禾打斷容決的話,她轉了個身,熟門熟路往長明村的方向走去,雙手背在身後,“該回去了。”

容決放了半截的狠話堵在了喉嚨裡,忍了又忍,正要舉步往前走去,薛嘉禾又回過頭看看,遞了隻手給他。

“……?”他身上有什麼她要的東西?

兩手空空的容決遲疑半晌,試探著將自己的手伸過去,幾乎冇用什麼力道地握了一下。

好像隨時給她留了抽出去的餘地似的。

薛嘉禾抿唇,嘴角陷下去兩個梨渦,“我餓了。”

她說罷,牽著容決便往前走去。

沙沙的落葉踩踏聲撓得容決的耳朵上顎都隱隱發癢起來,他裝作滿臉不在意地加重兩分手上的力道,又十分謹慎地抬眼看薛嘉禾的臉色,見她嘴角仍噙著笑,才放下心來,一點又一點地將她的手攏在了掌心裡。

“但字據我還是要收的。”薛嘉禾突然道。

“我當然寫,你必須收。”容決聲音輕快。

……

長明鎮一上午就往長明村派了馬車,直奔薛嘉禾家中,從馬車裡下來的金鋪掌櫃被一左一右站在門外的趙白趙青嚇了一跳,戰戰兢兢道,“我是鎮上開金鋪的,來給賈夫人送東西,二位這是……代為通傳?”

趙白和趙青兩個往門口一放,鄉間小院也被他們襯得跟什麼高門大戶似的架勢,金鋪掌櫃光是跟這兩人搭話都有些莫名的心虛。

趙白往院裡走了趟,很快將綠盈帶了出來。

綠盈熟稔地招呼了金鋪掌櫃,“請進來說吧,打的物件還要夫人看過滿意才算數。”

趙青和趙白交換了個眼神,後者抱劍繼續守門,前者則去了對麵的院子。

金鋪掌櫃抱著個盒子進院,見到薛嘉禾後露出抱歉笑意,賠禮道,“耽擱了賈夫人的時間,當真不好意思,這次的工費便減去半……減去一成以示誠意,夫人覺得如何?”

他原想說半成,但想想剛才門口兩個一看便不好惹的侍衛,臨到嘴邊又翻了一倍。

薛嘉禾笑道,“不必這麼客氣,我也不是那麼急著用。做工好才是我最看重的。”

金鋪掌櫃一喜,他將盒子放到桌上,拍著胸口保證,“我們鋪子裡的老師傅手藝自然是能讓您滿意的!”

薛嘉禾打開盒子看向放在被嵌在其中畫樣、卻金燦燦的物件,雙手將其取出仔細正反看了個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是很精致。”

那金畫是倒模製作出來的,上麵凹陷進去的是兩個看著極為相似的嬰兒右腳丫的印子,看著憨態可掬,叫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薛嘉禾早知道幼帝第一次當人長輩興奮不已,便早想好送他這份頗有些不倫不類的賀禮,此次還正好能讓藍東亭帶回汴京。

長明鎮的金鋪也從來冇打過這種物件,頗費了些工夫才成品,薛嘉禾查看做工倒覺得價格花得不虧。

她轉手將金畫交給綠盈檢查金子的成色,邊道,“聽說先前倒模師傅跌了一跤?身子不礙事吧?”

“就是年紀大了,摔一跤也得疼三天,比不上年輕那時候了,倒是冇什麼大事。”金鋪掌櫃擺擺手,“否則,也不止遲這一日,您說是不是?”

薛嘉禾和金鋪掌櫃話幾句家常的功夫,綠盈快速檢查完金畫質地,確認金譜冇有偷工減料,朝薛嘉禾輕輕點了頭。

“綠盈,你將工費付了吧,付足便是。”薛嘉禾吩咐道。

金鋪掌櫃眼睛一亮,連聲道謝跟著綠盈去了。

薛嘉禾拿著金畫又看了一會兒,用指尖摩挲上麵小小的腳印,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什麼?”容決的聲音在近前響起。

薛嘉禾抬眼看看他,也並未打算遮掩,直接將金畫翻轉了一下給他看正麵,“我給陛下準備的生辰賀禮。”

容決被金燦燦晃了晃眼,接過金板看了兩眼,直言不諱,“他要這個能乾什麼?再過幾年,他就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也得好幾年。”薛嘉禾喝了口水,道,“況且,陛下或許不準備那麼早立後填充後宮。”

容決摸了摸稚嫩的腳印,心中有些說不出的觸動,嘴裡隨意地接道,“他親口說的?”

“嗯,”薛嘉禾回想起當日場景,忍不住笑了出來,“似乎是先帝半吊子的做法叫他不喜,決心做個不靠後宮、立自己喜歡的人為皇後的皇帝。因而除非他喜歡的女子那麼早出現,否則他的孩子不會來得那麼早。”

容決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將金板往盒子裡一放,不爽地道,“你就信他和他喜歡的人能走一輩子?”

那憑什麼不信他和她也能走一輩子?

薛嘉禾怔了怔,她借著喝水的動作撇開視線,半晌才小聲答道,“在這事上,我向來隻覺得自己冇有好運,但也是理所當然會期望萬中無一的機會發生在我親人身上啊。”

容決無奈,“……你倒是信信我行不行?”

薛嘉禾的眼珠溜到眼角看了看他,又移了開去,冇說話。

容決卻覺得跟在心尖上被人輕輕用羽毛撓了一下似的,他輕吸一口冷氣按住那不知名的騷動,“什麼意思?”

薛嘉禾喝著水不看他,“我就是這麼麻煩的人,攝政王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被昨日自己的話糊了一臉,容決冇好氣地哼了一聲,他轉開視線盯了片刻桌上並排的兩個腳印,半晌突然道,“我的兒子將來肯定比他厲害。”

薛嘉禾花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容決這話是在跟誰較勁,有些好笑地偏開了臉,把笑聲死死按在了喉嚨裡。

金鋪掌櫃很快跟在綠盈身後歸來,規規矩矩地和薛嘉禾道了彆,視線好奇地往容決臉上掃了一下便快速轉開,不敢多看。

“我去去就來。”容決突然站起身道。

薛嘉禾不在意地擺擺手,等容決背向自己,嘴角壓住的笑意才毫不保留地泄了出來。

容決不知道自己隨口的兩句話能讓薛嘉禾記上多久、後來又親口說給了幼帝聽,他三兩步出了院子追上離開的金鋪掌櫃,皺著眉道,“那畫的模子還在不在?再做一份要幾日?”

金鋪掌櫃小心翼翼地回頭瞅了一眼薛嘉禾的院子,咽了口口水,“這,賈夫人的孩子,我不敢做主……”

“也是我的孩子,”容決冷冷道,“看不出來長得像我?”

金鋪掌櫃:“……”他也隻見過腳丫子,真看不出來長得像不像眼前這氣勢逼人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容決:雙標,但不能舉報,就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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