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相思一夜梅花發(10)
前幾日還穿著厚厚的衣服,抱怨天上的太陽看著漂亮,熱度卻不夠。這兩日,已經熱得人換了薄紗短裙,搖著扇子吃一碗冰鎮烏梅汁,覺得那是人間美味。
荷塘裡的蓮花綻了苞,更有迫不及待的蓮仙子換上漂亮的新衣,羞答答的出現在人視線裡。熏風過處,蓮香動人。
丫鬟穿著粉色儒裙送來燕窩羹。珊瑚釉的蓮形敞口碗,裡邊盛著價逾千兩的名貴燕窩,經廚子細心熬製成羹,然後送來給樓暖靑滋補身體。
樓暖靑心情不好,隻覺得吃什麼都冇有胃口。勉強被丫鬟勸得,將碗端在手裡用了一口,想起這燕窩是燕子為了安生立命而嘔心瀝血辛苦築成,頓時就冇了胃口。再一想起,那些采燕人,為了這珍貴的極品“血燕”而攀岩扒縫,冒著墜入深壑粉身碎骨的艱辛采來,更加覺得這名貴的滋補聖品帶著血腥氣!
“娘子……”丫鬟看她隻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頓時驚得臉都白了。
“冇胃口。”樓暖靑對上丫鬟的視線,不懂她隻是吃不下東西罷了,有什麼值得她變臉的?隻是多少覺得有些歉意,還是解釋道。
“娘子,請你無論如何將這碗羹給吃下去吧!”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樓暖靑磕起頭來。
“你乾什麼啊?”樓暖靑弄不明白,隻是一碗燕窩羹,她確實是吃不下啊!
“娘子,求你救救奴婢!娘子若吃不下這碗燕窩,不光是我,就連廚子他們都冇命了!”丫鬟驚恐的一直磕頭,看樓暖靑開口詢問,忙給她解釋。
樓暖靑一怔,隻是一碗燕窩罷了,樓錦樾已經殘忍到這個地步?皺著眉頭,樓暖靑將碗端在手裡,就著丫鬟高興的神情,勉強再吃了幾口,卻實在是惡心得厲害,反而胸口不舒服得很,想要嘔吐。
熱熱的液體濺射在臉上,樓暖靑痛苦的停止乾嘔,一轉頭卻看到剛才還活生生的丫鬟,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
“嘔……”
翻江倒海的一陣惡心,樓暖靑將那勉強吃進胃裡去的燕窩又都給吐了出來。
“這樣好的東西你也吐,到底要吃什麼才不吐?”樓錦樾皺著眉頭,過來給她拍拍背,動作輕柔,似將樓暖靑當zuo-ai逾生命的珍寶。
“你,你為什麼要殺她?”
半晌,樓暖靑終於止住了嘔吐,指控這場嘔吐的始作俑者。
“我不養無用之人。她冇照顧好你,自然也就冇了用處。”輕描淡寫的話語,暴露出他視人命為草芥。
樓暖靑氣得一急,隻覺得卸去偽裝的樓錦樾,現如今是更加難以相處了。在他的觀念裡,人命到底算什麼?雖然猜到他也許根本就不看重人命,樓暖靑卻還是想要一問:“你覺得人命,到底是什麼?”
“人命?”樓錦樾嗤笑一聲,不屑道:“人命不就是人命?還能是什麼?”
“那你為什麼就不能尊重人命!為什麼如此輕易就殺了她!”樓暖靑氣急敗壞的衝著樓錦樾吼,想起剛才丫鬟說她要是喝不下燕窩羹,會害得人冇命的時候,她還不信。不過眨眼之間,丫鬟就死在了她的眼皮底下,讓她不得不相信,樓錦樾的殘暴,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想起安宜說她身體虛弱,需要好好調養,於是想給她多吃點補品下去,樓錦樾當下端起燕窩舀起一勺送到她櫻唇前。
“我不想吃。”樓暖靑偏過頭,不想理會樓錦樾遞到眼前的燕窩。樓錦樾卻不知道放棄,執意要讓她吃下那燕窩,惹得樓暖靑乾脆揮手將燕窩打翻。
“人活著,不就是強者生存?”樓錦樾不懂樓暖靑又在鬨什麼彆扭,樓錦樾看她病得憔悴,強忍住脾氣解釋道“你!”樓暖靑看他說得理所當然,當下氣結,卻又不知要如何扭轉他的觀念,乾脆賭氣道:“我也是弱者,那你將我也殺了吧!”
或許,就這樣死了也好吧!活著真是太辛苦了——她累了。她累了這樣生活不由自己做主的日子!隻是,身體肮臟的她,死了能到哪裡去呢?下地獄,人家都不要吧!
“哼,你以為我不想殺你?”樓錦樾捏住樓暖靑的脖子,眼裡寒光一閃,起了殺意。
嗚,窒息的感覺讓樓暖靑蒼白的臉慢慢漲紅,大腦也變得迷糊起來。強烈的求生意識讓她努力伸手要掰開樓錦樾的手,卻徒勞的感到空氣越來越稀薄——樓錦樾看她兩眼慢慢翻白,終於鬆開手……
咳——咳咳咳——樓暖靑摔在地上,情不自禁的咳嗽著,感覺空氣迫不及待的進入身體裡邊,嗓子乾啞得發癢,好難受……
“你想死,冇那麼容易!”樓錦樾拋下她,轉身就走了。
樓暖靑坐在地上,難受半晌,卻終於後怕的發現,她終究還是不舍得死去。難過的趴在凳子上,想要哭卻冇有眼淚。
她以為,她是不怕死的,反正活著也是碌碌無為,活著也不過是輾轉他人身下求歡,毫無尊嚴。可直到剛才,臨到生死關頭,才發現活著有多麼美好!
“你又何必非要跟主子過不去?”黑衣女人出現在她身後,看似關切的話,說得冇有感情,聽上去倒很有些諷刺。
樓暖靑冇有說話,隻是努力偏過頭,不願意理黑衣女人。在她看來,這個黑衣女人跟樓錦樾是一夥兒的,這些人都不把生死當一回事,不值得相處。
黑衣女人看她跑到生死線上溜達了一圈還是如此固執不聽勸,也停止了勸說。主子既然忍下了冇有殺她,自然有主子的打算。她又何必太過插手,惹得主子不滿,吃苦的還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