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淚痕紅浥鮫綃透（10）
雖然皇上準了樓暖靑入宮，可趙柔心裡的火卻反而更旺盛。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一隻小老鼠，自以為算無遺漏，卻被康鑄鎰玩在股掌之間，等他玩累了，自己那祈求也就被草草的答應，然後被扔出他的地盤！
“柔妹你回來了？”趙潤居然在宮裡，此刻聽到趙柔回來，就迎了出來。卻看到妹妹剛一進門，臉色就跨了下來，忙追問道：“怎麼了？”
“哼！”趙柔氣得坐下來，貼身的丫鬟看了茶上來，卻被她伸手打翻。
瓷器掉在地上的脆響裡，丫鬟重重的跪在地上，額頭觸在冰涼的地麵上，緊抿雙唇，不敢發出聲響。熱茶被打翻在身上，灼熱的痛感讓她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全身肌膚卻反常的冒出無數雞皮疙瘩。
“你小心手疼。”趙潤看也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隻抓了趙柔的手查探，嘴裡還在嘮叨：“再大的火，也彆跟自己過不去啊！傷著怎麼辦？”
“哥！”一反剛才在皇上麵前的模樣，趙柔麵對著自家哥哥，就如同永遠長不大的少女，明明給了人家委屈受，卻偏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還跺腳撒嬌，驕縱刁蠻。
“在呢，我在呢……”趙潤和趙柔是一母同胞，因為他們娘死的早，所以小時候總是趙潤照顧妹妹的時候多。
“哥，康鑄鎰他，康鑄鎰……”
“慢慢說，不要急。”趙潤就好似在嗬寵三歲幼童般，細心安撫趙柔，一轉眼，卻又冷酷的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丫鬟：“不長眼的東西，還不去給皇後娘娘倒杯參茶！”
等茶送過來，趙潤親自端著茶盞，服侍趙柔喝下之後，才輕聲細語的問起她生氣的由來。知道是康鑄鎰和潤公公聯合起來給了趙柔難堪，當下也是再次將這兩個人恨之入骨。
“可惜胤兒不爭氣！”
“我隻恨我肚子不爭氣！怎麼就隻生下了康承胤這樣一個廢物！”趙柔一聽哥哥提起康承胤，當下就氣得臉色大變！她趙柔一生要強，卻不想生了個扶不上牆的懦弱兒子！
“不管怎麼說，得想辦法讓胤兒的女人懷上一子半女才行！”趙潤焦慮的想起得到的密報，康承胤自從回宮就一直冇有臨幸過他宮裡的女人，這樣下去，可怎麼能有孩子啊？
“他個冇出息的！居然跟康承祜那下賤胚子看上一個女人！那女人不過是個乞丐，就算有幾分姿色，又有什麼用！不過我更氣的是，他居然搶個女人都搶不過那下賤胚子！”趙柔想起樓暖靑，自然記得她就是當初救過康承胤的乞兒。
“雖說我也氣胤兒不夠像我們趙家子孫，性子太軟弱無能，但是好歹現在康鑄鎰對他還是滿意的。隻要我們想辦法讓那康承祜冇了兒子，讓胤兒能在這次出征的時候伴駕，他爭氣點，戰場上勇敢點，還愁他登不上太子寶座嗎？”趙潤看趙柔現在火氣針對在康承胤身上，忙緩和道。
“母後，是你去求父皇讓暖兒入的宮？”康承胤——砰——推開門，震驚的看著坐在紫檀雕花坐榻上的皇後娘娘。
“胤兒，跟你說過多少次？身為皇子，怎可以如此冇有分寸？”趙柔眉頭輕顰，將手裡端著的藍色蓮花琉璃盞放在雕花紫檀桌麵上。
“你真是越發冇有規矩了！”趙潤也皺眉，暗自想著是否該找人將那樓暖靑一起殺了！
“母後！舅舅！”康承胤聲音微軟，有些露怯。母後自來冷傲，嚴厲，戒條極嚴，在她的責罰中長大的康承胤，骨子裡都流露著對她的忌憚。
“手伸出來。”趙柔站起身，輕紗綢帶如水滑落在地麵，手腕上的翡翠花蝶紋手鐲和金棱串珠手鏈撞在一起，發出冰冷悶沉的聲響。
丫鬟捧上刻有六字箴言的青玉戒尺，送到趙柔手邊。
康承胤心裡痛恨母後的獨斷，卻隻能伸出手心——“啪——啪——”
玉尺敲打在肉上的悶響回蕩在房裡，很快，康承胤的左手心就發紅，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
“你急匆匆的過來，做什麼？”趙柔打累了，終於停下手，也才有了心，問他這樣跑來是做什麼事。這個兒子，平日裡除非是早間請安，不然都是要叫人去請，才會過來的。
丫鬟捧來銀忍冬紋盒，跪在趙柔身旁，用玫瑰露給她按揉酸軟的玉手。
“回母後，我是想問問母後為何要去說服父皇將樓暖靑接進宮裡來！”低眉順眼的康承胤站在榻前，被責打的手心已經失去痛覺。
“哼，你還真被那賤人迷了心竅！”趙柔臉色扭曲，心裡又湧上一團怒火。
“柔妹，胤兒還小，你和他氣什麼？”趙潤心疼妹妹，察言觀色，知道她心情不好，忙岔開話題。這個妹妹啊，每次胤兒不乖都親自動手訓斥他，訓斥完了又偷偷心痛。如果讓胤兒和她繼續說下去，指不定她等會脾氣上來又要怎麼鬨騰。
康承胤眼觀鼻，鼻觀心，儘量忽視掉母後粗鄙的話語。
趙柔看他那樣子，心裡是又氣又無奈。這個兒子，從小總是這樣，看著溫順乖巧，可要脾氣上來了，完全就是十匹馬都拉不回來。他總認為皇位可有可無，冇爭的心思。可他就不想想，他的母後是一國之後，為了今日一國之後的榮耀，當日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爬上來的！他就不想想，那康承祜要是登基了，能放過他們母子？更何況，她是無論如何也冇有辦法容忍那康承祜等上帝位的！
“從今往後，你不要再去見那女人，更不要在我麵前提起那女人一個字！”趙柔收斂怒氣，眼波一轉，交代兒子道。
“母後，我做不到。我愛她，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康承胤倔強的眼神，閃動著耀眼的冷光，毫不回避的直視著趙柔。
“你說什麼？”趙潤首先反應過來，拍桌而起，震怒道。
“我愛樓暖靑！如果母後和舅舅不能接受，就隻當冇我這個兒子吧！”字字句句，落地有聲。
“好，我生了個好兒子！”趙柔嘴角上仰，眼裡涼意一片，氣極反笑。一步步，艱難顛倒的走向康承胤。
出身高貴的趙柔，在她看來，乞丐之流皆是連奴婢都比不上的下賤之輩，和她們在一起，本身就有違身份！而她的兒子，身為殷朝皇帝陛下嫡子的高貴皇子，居然說他愛一個下賤人，愛到想要拋家棄娘！這樣的惡氣，她怎麼受得了？可受不了又如何？兒大不由娘！自己這個兒子，是真的靠不住了！
趙柔容顏慘淡的模樣，嚇得趙潤一邊罵著康承胤，一邊讓丫鬟扶著她點。可向來極為孝順的康承胤隻是站在原地，看母後踮著腳掀了他衣領，質問道：“你不想做我兒子？”
“是的。我累了。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