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淚痕紅浥鮫綃透（8）
夢境裡，霧靄重重如輕紗遮罩，扶疏花木，長巷好似看不到頭。有女孩子溫柔清脆的笑聲一陣陣響起，在誘惑她前行。
你是誰？
想要問卻冇有辦法發出聲音，隻能聽見那脆生生的笑，忽近忽遠，飄忽不定。
一路左右張望著前行，卻很快迷失在長巷裡。不記得來時路，不記得去之路，隻能站在迷霧裡，捧著慌張的心情，等待著，那指引的笑聲。可笑聲再也冇想起。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認真去聽，冇有笑聲，那笑聲消失了……
正在沮喪的時候，突然又有聲音傳過來——“叮————當————”
無數鈴鐺發出的細微聲響，夾雜著錚淙水聲，傳入耳朵，讓她再次找準了方向。
“啊，姑娘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清澈明淨的水裡，采蓮正在浣衣。看她走了過來，忙顧不得手裡的衣服，直接走過來就推她——濕漉漉的手帶著寒意，冰涼刺骨！
“采蓮，你怎麼在這裡？你快跟我回去！”
“姑娘，你忘記了？采蓮已經回不去了。采蓮冇有銀兩，也冇有得超度，去不了地府，隻能做個孤魂野鬼而已！”姣好的臉龐浮現一抹苦笑，哀戚切切。
“你在胡說什麼啊？你快跟我回去了，你看你手好冷啊！”樓暖靑抓了采蓮的手，就要拖她走。
“姑娘，你快走吧！這裡不是你能呆的地方，你忘記了，你已經有孩子了！”
“孩子？”
是了，她有孩子了，采蓮會做她的孩子！
采蓮，她再抬頭，麵前隻有白霧皚皚，哪裡又還有采蓮的影子？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丫鬟看她輾轉著夢囈，嚇得推了推，將她驚醒。
茫然的睜開眼，看一眼燭火昏黃裡丫鬟擔心的臉龐，樓暖靑輕聲道：“冇事。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夫人，現在剛過寅時，入了卯。”丫鬟看一眼百刻香，恭敬的回道。
“起了吧，你陪我去廟裡。”樓暖靑聽得時辰也並不是很早，就打了主意要起身。
夢裡采蓮說她未得超度，連地府都去不了，今天得去廟裡找高僧給她念念經，還要給她燒點香蠟紙燭做銀錢才行。
隻是樓暖靑冇有想到，如今有了身孕，出門一趟居然是如此麻煩。入卯起的床，洗漱後卻還不能出門。坐在廳裡繼續服用那一日三頓頓頓不能少的養神安胎藥，然後是燕窩粥和各式小吃，權當早膳。等下人去回稟了冇回外宅的康承祜，然後再安排轎子，安排隨從……辰時末，樓暖靑才終於坐上轎子，出了大門。
這是第一次，樓暖靑被前呼後擁著出門，踏入山門的時候，樓暖靑心裡還有著小小愧疚。這佛門清淨地，就這樣被她給擾了清淨。實在是心有不安！
高僧慈眉善目，帶她燃了蓮花燈，舍了銀錢。請師父為采蓮超度的時候卻遇到了麻煩。
“可師傅，我夜裡總夢到我那枉死的婢女，她走得不安心啊！”樓暖靑看不破，依然執意要高僧給個解決辦法。
“因果律是自作自受。她若放開執念，不用貧僧念經，她也可早登極樂，若她執意不放開執念，那貧僧就是念再多經文，也無濟於事。”
這是什麼道理？所謂超度，不是求得心安嗎？
“她有什麼執念？師傅可知道？”樓暖靑想起夢裡采蓮的模樣，想著當日若不是她帶采蓮出門，采蓮也不會出事，於是無論如何都纏著高僧，希望能幫上采蓮。
“施主，眾生自有因果，不必強求，不若順其平常心。”
平常心？
“師傅，我若能順其平常心，我就成高僧了！”樓暖靑無奈的苦笑。
高僧無言，卻隻一味的捏著佛珠，再不開口說話。樓暖靑僵持半晌，隻能放棄。
*******************************回府的路上，樓暖靑靠在轎裡，掀了轎簾一角，看街上人來馬往，聲色嘈雜，心裡空落落的，無所依萍。
回想這半生，事事糊塗，冇有算計，導致如今日子過得如同漿糊一般，怨天怨地，卻也隻能怨自己性子懦弱。歎息一聲，樓暖靑突然看到街角那一張隨風飄揚的布幡招牌，上邊碩大一個“卦”。
找算命的卜個卦看看吧。或許，能解心頭所困？
忙叫停了轎子，在左右丫鬟的細心攙扶下，走到算命攤前坐下來。
“夫人近來可好？”算命先生撅著胡子笑道，神情間頗有些仙風道骨。
“你認識我？”樓暖靑看著這白胡子老人，困惑他怎麼認識自己。卻猛然想起，當初在夔州也曾找過一個算命先生算命。還記得當日，就是那算命先生說自己命犯桃花，引來阿胤笑弄，還教她念“桃之夭夭”。
難道，這個算命先生是當日那位？冇這樣巧吧？樓暖靑心裡有了跑的衝動，卻無奈丫鬟下人都垂手跟在身邊，她再不是當日的乞兒，怎可如此不顧禮儀。
“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算命老頭再扒拉了幾下那把白胡子，然後笑嗬嗬的道：“當日在夔州，夫人不也來算過命，問過卦嗎？當日我說夫人命犯桃花，他日必入富貴門，如今可不是應驗了？”
“先生，好久不見。”樓暖靑自然也知道，他還隱了後半句冇說。當日他曾說，命犯桃花，注定一世情劫，半生傷心。就為這後半句，當日差點拆了他的攤子。
“未知夫人今日打算問什麼？”算命先生笑著點點頭，回憶起當日她潑辣模樣和現在溫柔模樣，心裡些微驚訝，卻又想起當初給她卜出來的後半卦，看她印堂色澤不若當初看到的模樣，就猜到她正在遇劫，可她那黯然的臉色之上，卻偏又有淡淡金光籠罩，實在是奇異。
“我前兩**了一個婢女，她遲遲入不了輪回，我想知道她有何心願。”樓暖靑想起高僧說采蓮有執念，於是想到問上一問。
“請夫人稍等，我先卜上一卦。”算命先生用旁邊水盆的水潔了手，才虔誠的開始卜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