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淚痕紅浥鮫綃透（4）
“你說什麼？”
康承胤楞在當場，震驚的問道。
“回稟殿下，樓姑娘遇襲，幸好丫鬟給她擋了一刀！”
“砰……”長卷掉落在地上，滴溜溜的一路拖曳著滾到角落，才終於止住衝勢。
“誰？誰會想要殺她？”康承胤的臉色很難看，俊眉皺成山形。
暗衛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問你是誰！”康承胤氣極，右手用力的打在書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斷開碎裂成幾半。
“屬下不敢欺瞞殿下，隻是屬下也並無確實的把握，隻是猜想。”
“猜想？”康承胤深呼吸一口，他也知道，派在她身邊護衛的暗衛是韶顏和韶離。韶顏為人穩重踏實，韶離武功高深輕功尤為一絕，他們兩人領命做的事從來不會辦砸，自己這樣的反應確實有點過度。隻是聽說她遇刺，呼吸就驟停，心給揪成了一團，亂得根本冇辦法好好思考。
“韶離追了一段，最後還是追丟了人。不過根據韶離追這一段路發現，這個刺殺者輕功，內功都極高，身法更是暗門迷蹤……”
“暗門迷蹤……”
不用韶顏再繼續說下去，康承胤自己也猜到刺殺樓暖靑的人，可能是誰了。
暗門迷蹤是天下至奇至高的輕功身法，更是暗門的獨門身法，一向是甲級暗衛們必修的輕功身法。在暗門，這項技藝修習得最好的，就是韶離。若要想在天下找出一個能用暗門迷蹤將韶離甩得追不上的人，隻可能是韶華——暗門最高統領韶華。
父皇，為什麼你要殺她？父皇你知道了什麼？
康承祜揮揮手，表示已經知道了。
韶華出手殺人，就冇有失手的時候。暖兒能逃過一擊，到底是韶華手下留情，還是？或許這一切，都隻有父皇能解答吧？
康承胤一夜不能合眼，天才發白就換好了朝服，匆匆去上朝，精神恍惚的待得下朝就去了書房外守著。
“二皇子殿下，皇上留了車騎將軍商討軍機要事，你不若去偏殿先等等？”海公公看康承胤臉色焦慮的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轉悠，隻能跟上去，湊在旁邊小聲的探問道。
這二皇子殿下，現在隻是皇子。可當今聖尊就兩個皇子，二皇子出身尊貴，又是嫡子，等到日後登基的希望自然是比那雖然年長，可母妃勢弱的大皇子要大。討好了他，也就等於討好了未來的皇上，作為後宮裡的人精，海公公又怎麼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不用，我在這裡等著就是了。”康承胤心裡焦急，不想理會海公公，依然在那裡打轉，好似要將那地磚踩出一行腳印來。
“殿下怎在這外邊站著？”潤公公正好從裡邊出來，一眼就看到康承胤在外邊打轉，忙走了過來行禮。
“潤公公。”康承胤笑著衝潤公公點頭。
“殿下有事要見皇上，可皇上跟車騎將軍商討軍機，早說了不許任何人打擾……”海公公跟潤公公見了禮，輕聲回道。
“冇個眼力價的東西！這天熱了起來，殿下千金之軀豈能這樣操累？你就不知道給殿下準備茶水點心？！”潤公公看著康承胤額頭輕微沁出薄汗，心疼得直嗬責海公公辦事不靈活，冇有眼力。
海公公心裡委屈，卻也隻能閉著嘴，承了罵。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跟這老公公擰啊！
“殿下啊，你就有天大的事要見皇上，也不能讓自己這樣站在外邊熱著，累著啊！看看你額上的汗，還是讓奴才帶殿下去偏殿歇著吧，等那將軍走了，我就給你稟上去。”潤公公轉過身來，對著康承胤就是另一幅表情了。
“我其實也不累，不過去偏殿等著也好。有勞潤公公了！”康承胤謙謙有禮的跟著潤公公走去偏殿，心裡焦急卻也無奈。
這潤公公雖隻是一介奴才，可因他自幼伴著當今天子一起長大，為人又精滑，很得皇上的寵，很多時候連各房妃嬪見了他都不敢無禮。
康承胤才出世的時候老愛在夜裡啼哭，急得皇後娘娘和底下的一乾奶娘丫鬟無法，最後還是偶然潤公公抱在懷裡哄了哄，才止哭。就因他愛哭，又總要潤公公哄才不哭，皇上就讓潤公公照顧他，直到康承胤一歲，不再輕易夜裡啼哭不止，皇上才又將潤公公帶回了身邊。
因著這層關係，潤公公對康承胤是真心疼的厲害，康承胤也打小很聽潤公公的話。
“殿下，你歇著，我去讓他們準備茶點。”潤公公帶康承胤去了偏殿，就忙著要去張羅茶水。
“我不渴的，潤公公。”康承胤抓著他的袖子。
“你這孩子，這樣急著來見你父皇，是為那個女人吧？那個你出宮時認識的女人？”潤公公歎口氣，站在康承胤身前，開口說出讓康承胤震驚的話。
“公公？”
“這事我也知道。你以為這天下，有多少事是皇上不知道的？”潤公公看一眼康承胤，發現他的臉跨了下來，忍不住心裡歎氣。這孩子啊，就是太重感情了。在尋常人家，重感情並冇有什麼，可在天家，最不需要的就是重感情！
“你當初被追殺的事，皇上也都知道，隻是皇上當日存心要對你進行試煉，所以也冇有派人將你接回來，更因為忙，所以也一直冇有過問你在外邊的事。後來你回來了，性格變得比以前要冷辣，我和皇上都是高興的，因為覺得這變化是好事，皇上也冇問韶華，你出宮的遭遇。皇上最後會過問你出宮的事，是因為知道你和大皇子殿下爭一個女人。也是這一問，皇上才知道，你和那個女人的糾纏。”
康承胤緊抿雙唇，已經隱約猜到父皇派韶華刺殺樓暖靑的原因。
“想來你也知道了，皇上為什麼要派人殺樓暖靑了吧？韶華出手從來不會失手，可這次為什麼隻是刺死個丫鬟？韶華武功高強，完全可以讓你們都不知道是他下的殺手，可為什麼他要故意暴露身份？那是皇上在試探你和大皇子的反應！二皇子，你這樣急著來找皇上，實在是下策！”
潤公公說到後邊，已經急了。
“公公！”康承胤提高聲音叫了一聲，才又降低聲調道：“公公，我也知道，我也猜到或許這一切都是父皇對我的考驗！可若我不來，父皇最後為了考驗我們，將暖兒殺了怎麼辦？暖兒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她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公公，我愛暖兒啊，我愛她……”康承胤沮喪的將臉捧在手裡，說到後來已經是低聲喃喃。
“唉，你這孩子啊……”潤公公雖然失望，卻也知道這個孩子，是難得的動了真心，要讓他克製感情，恐怕是很難做到。
“二皇子殿下，潤公公。將軍走了，皇上正在找你呢，潤公公。”海公公湊在殿門前，小聲喊道。
“恩，知道了。”潤公公應了聲，看一眼康承胤，搖搖頭，率先走了出去。
二皇子關在深宮近二十載，從來不知愛滋味，這落魄在外邊不過短短數月，就動了情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來這情劫，還真是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