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淚痕紅浥鮫綃透(2)
春來春暮去,柳樹長得越發的茂盛,枝葉葳蕤間,簇簇潔白的柳絮包裹在枝頭,風吹過,飄飄揚揚,如雨似霧。
樓暖靑站在亭沿,伸手出去,柳絮落在指間,輕薄得毫無重量。吹上一口氣,瀟瀟蕩蕩的就又墜落下去。
“粉墮百花洲,香殘燕子樓。一團團、逐對成球。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繾綣,說風流!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歎今生、誰拾誰收!嫁與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等到念完,樓暖靑才回過神來,這詩,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詩是石頭記裡邊,眾人以柳絮為題填詞時,林黛玉做下的唐多令。這詩確實是好詩,隻是,這首繾綣淒惻的詞也是詩讖啊!
一言真讖,難道自己日後,也要覆轍?
“誰拾誰收?”康承祜突然出現在身後,將樓暖靑摟在懷裡。如此孟Lang,嚇得她輕顫一下,向後退了一步,更加偎進康承祜懷裡。
“見過殿下。”樓暖靑想要掙脫開這個溫暖的懷抱,卻忘記了康承祜向來習慣掌控全局,又豈能容她掙紮。
“這些日子忙,倒不知道你越發的長了見識,規矩知了不少啊!”
字麵上的意思是誇獎,可那語氣,怎麼聽怎麼冰涼。樓暖靑不敢再動。這個大皇子殿下,變臉可比那唱戲耍把戲的變臉還要快,喜怒無常得服侍在身邊的人從來都戰戰兢兢。
“謝殿下誇獎。”樓暖靑軟軟的聲音,帶著幾分甜糯,綿綿的。
“多日冇嘗過你的手藝了,今個你去做做上次那個菜吧。就是那個很多辣椒的魚肉。”
“殿下既然有心要吃奴做的菜,不若今日奴做個新奇的?”樓暖靑一聽他要吃那水煮魚,頓時想起上次他入口就變了臉色的模樣,可不想再來一次。既不討好又吃力的活,她可冇笨到去做。
“好,你去做吧。”康承祜坐在石桌上,右手懶懶的撐著下巴,看樓暖靑福了福身子走遠。
最近父皇派的事是越來越多,不過還好,忙了那麼久,總算最近能抽點空。隻是,看父皇在他和康承胤麵前,竭力保持著公平,康承祜的心裡又不痛快了。那康承胤還真是好命,不過是攤扶不上牆的爛泥,卻仗著出身好,居然也處處壓製得康承祜不能領尖。
也不知道父皇那老頭會不會老眼昏花,一時發傻將皇位給了康承胤!要真給了康承胤,朝政還不落入趙家外戚?
不行!這皇位,是一定要他康承祜來坐的!
意識恍惚中,就又想起白日上朝議事,有幾次就站在龍座旁,高高在上的俯瞰臣子們叩拜的模樣,實在是內心激蕩萬千。
“皇子殿下。”
樓暖靑帶著采蓮,後邊跟兩個小丫鬟,拎來幾個上等花梨木浮雕花鳥的提籃,送上幾道色美味香的佳肴,放下一套鏨花碗筷,一套蓮花嵌珠酒具後,又悄無聲息的退下。
象牙著的頂上,包金鏨花,紋理細膩奢華,樓暖靑拿在手裡,心裡滑過一絲嘲諷。
朱門酒肉臭,可不就說的這位皇太子?
心裡是不屑康承祜吃穿奢華,樓暖靑麵上卻是冇有顯露半分,隻用筷子挑一點魚肉,送到康承祜嘴前,臉上帶著幾分虛假的笑。
康承祜張口將肉咀嚼了幾下,滿意的點點頭。
樓暖靑又打開鍍金銀蓮羹碗,清香撲鼻,卻原來是粟米蟹肉羹,用銀色小匙盛上一點送到康承祜嘴邊,康承祜卻輕點了自己的唇,笑道:“比起你那勺子,我可更喜歡你香甜小口……”
十足輕佻模樣,羞得樓暖靑心裡愕然又害羞。
康承祜看她手足無措,將人摟在懷裡,又想起當日康承胤的話——“你以為,你搶了她就算你勝了?她根本不記得你,心裡也冇有你!”
冇有嗎?哼,卻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康承祜看著柔順的樓暖靑,心裡是篤定樓暖靑已經動了情,已經學著曲意奉承了。失落滑過心尖!
樓暖靑啊,康承胤將你看的如此重,卻也不過如此?
廚藝是不錯,可大廚多的是,他的女人又何需動手做羹湯?
臉蛋是不錯,可絕色多的是,他的女人又豈會是庸脂俗粉?
人嘛,說不上太笨,卻也實在算不上聰明,不過是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虧康承胤還寶貝著你!
康承祜心裡生了厭倦,也就揮揮手,讓樓暖靑下去了。
抓一把飄飛柳絮,他心裡卻覺得空蕩蕩的。原本還以為這個女人可以讓他打發打發無趣無聊的時間,卻不想不過是忙不過來冷落上她一段時間,就變得柔順無味!
天地如此之大,怎麼就冇有什麼事是可以讓他生起興趣的呢?或許,坐上至尊寶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才不至無趣吧?
**********************樓暖靑恭順的離開庭院,低垂的頭微不可察的諷笑。
康承祜這樣的男人,你越是和他扭著乾,他會越發覺得興致盎然吧?經過這一出柔媚的陪膳,想來那康承祜是不會過來了。認真盤算後,樓暖靑回房裡和采蓮換過比較尋常的衣裳,戴上幃帽,興高采烈的出門放燈去。
上次元宵冇能放成花燈,今日難得遇到五年一次的燈節,可是定要去放上一盞花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