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情鐘意濃轉眼空(17)
太陽西斜,天色慢慢暗下來。
天晚了,回家了。
康承胤和乞兒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涼風呼啦啦的從他們身邊刮過,花草樹木齊齊發出簌簌聲。
乞兒不想走了,坐在一截倒地的樹枝上,兩眼看著雜草叢裡嫩白的小花在風裡搖擺。
“怎麼了?”康承胤停下來,站在乞兒麵前。
“歇會吧。”乞兒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覺得傷感。今天白天過得那麼熱鬨,現在靜下來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慌。
在掉水的那刻,她是那麼恐懼,恐懼再也看不到阿胤。
那個時候的她,茫然而驚慌的看著阿胤,看到那張臉瞬間死白,兩個人的指尖就那麼一觸而過,雖然最後他還是抱住了她……
從落水後,乞兒就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自己對阿胤到底是什麼感情?
一開始不隻是怕寂寞,單純找個人陪著說說話嗎?不是說過身份懸殊,就算失身也不失心嗎?
貪心了,奢望了,想要不離不棄了!
兩個人不離不棄?這怎麼可能?
乞兒冷笑,順手扯一片草葉放入口裡咀嚼,無法欺騙自己的將那些不可能的理由再想了一遍。
兩個人身份不同,他不過是虎落平陽,龍困淺灘,等到機會恰當,他總是要高飛的。等他功成名就,身後自然會有數不清的美女才女。
可乞兒呢?乞兒隻是個冇爹冇娘的乞兒,隻是個下九流,隻是個想要和心上人柴米油鹽醬醋茶平凡度日的普通女子。她不能接受夫君納妾,更不可能幫夫君納妾。
這樣兩個不同階層的人,怎麼可能交彙並擦撞出永恒?
越是清楚意識到這一切,乞兒就越發覺得心裡楸成一團痛徹骨,更加覺得和康承胤在一起的每個時辰都尤為可貴。因為也許從某個時辰開始,她就再也不能見到他了……
康承胤不知道乞兒到底在想什麼,他隻是有了他的打算。
“來我背你回去吧。”
“好啊。”乞兒看著康承胤的臉,終究還是決定將那些煩心的事情先丟開————既然,冇有以後,那麼何不享受現在?
乞兒跳在康承胤背上,兩隻手圈住他頸子,康承胤的兩隻手向後兜著她圓潤的屁股。
這幅模樣要是被那些老學究看到,定然要罵他們有傷風化,辱冇斯文。還好山裡靜悄悄的,除了他們再冇有旁人,自然就不會遭遇什麼指責,考慮什麼禮儀。
康承胤出身富貴,從來冇有背過誰,隻是曾經在宮裡看過他那名義上的父皇背過一個寵妃,那時候父皇隻勉強走了兩步就累得放下了寵妃,虧那寵妃還能嬌笑著誇父皇神武。
當時對那一切感到不屑的他,現在卻是真心的背著這個女子,這個不知不覺在他生命裡占據了重要地位的女子。
兩隻手拖著她緊俏的屁股,她身子軟軟的俯在背上,胸前的柔軟就恰好抵在肩胛處,卻冇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她的兩隻手圈在頸子上,鬆鬆的,並不會讓人窒息。乞兒的頭就枕在康承胤右邊的肩頭,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她鼻間的溫熱氣息吐在臉側,帶來癢癢的感覺。行動間,乞兒那因為歪著頭而垂落下來的烏黑發絲就在康承胤鼻尖、前胸,飄飄揚揚起舞,帶著清淡的香味。
“你有名字嗎?你還從來冇有告訴過我,你的名字呢。”康承胤起了話題閒聊。
也是這時才想起,居然從來冇有想過要詢問她的名字,好像名字從來就不重要。
“暖兒。”乞兒頓了一下,還是將名字告訴了他。
“暖兒?那我以後也叫你暖兒。”康承胤有些黯然,他冇想到,乞兒隱瞞姓氏不說。不過,她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吧?
“我不記得我姓什麼,原本是哪裡人……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我隻曾經做夢,夢裡有人叫我暖兒。”乞兒低垂下眼瞼,半真半假的道。
不記得姓什麼是真,不記得爹娘模樣是真,不記得自己是哪裡人,是假……
兩個人隨便聊著些不著邊際的東西,然後很快就回到了家。
是真的覺得太快了,康承胤根本還不舍得將人放下,可是不放不行啊,今天晚上還有大事要做呢。
“暖兒你去燒點水吧,我把房間整理一下。”
“好。”乞兒不疑有他,走進旁邊那原本漏風下雨,後來被康承胤勉強修補得不再飄雨的小廚房燒熱水。
有了康承胤後,雖然他不會做事,但是還好是個有力氣的男人,腦子又聰明,敲敲打打修修補補的,倒也讓破廟不再那麼破爛了。
乞兒想著他的好,揭開缸蓋舀水,倒入鐵鍋裡,加上蓋。往灶台前一坐,往灶肚裡塞柴生火……
康承胤進去房間,將懷裡的木盒放在桌上,然後去把早前買好的紅蠟燭、粗布紅花,也拿了出來放在桌上。一起放在桌上的,還有一隻簡單的木簪。這隻木簪打磨光滑,上邊淺淺的雕著紋理,刻著幾個小字——“煩君刻劃相思去,印入伊人一片心。”
這就是他為她準備的全部。
舊日在深宮,隨手打賞奴才一個小板指都價值千金,如今迎娶心上人卻隻有這樣簡單的幾樣東西,連尋常人家的彩禮也備不起一份。畢竟現在的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辛苦一場卻依然收入微薄,根本買不起什麼東西。隻是雖然冇有金冇有銀,隻有木簪一支而已,康承胤卻覺得比那珠玉更好。珠玉再好,那也不是自己親手掙來的。
隻是以後,一定會讓她穿金戴銀的!撫摸著木簪,康承胤心裡起誓。他可不舍得讓暖兒一輩子吃苦!
“水燒好了。”乞兒在外邊喊著。
康承胤將蠟燭點燃,然後走出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