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金轉眼成禁臠(5)
最近興德府茶餘飯後的最新談資,有兩個。一個是南方首富樓家夫人過世後,隆重奢華的葬禮。一個就是原本在興德府也算有頭有臉的劉家,被樓家公開仇視,已然家敗,連祖宅都冇能保住。
樓夫人和樓小姐素日裡對於修橋、鋪路、施粥、濟糧之類的善事,從來冇含糊過,算是興德府首屈一指的大善人。無數受過恩惠的人都默默的來送葬,也親眼見證了葬禮的隆重和奢華。人們提到樓夫人身後事時,嘴裡誇著她的葬禮被辦的體麵,心裡卻都難掩傷感。這樣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走了,不管儀式多隆重,多盛大,這個人都聽不見看不見,又有什麼意思?後有耳目靈通的人慢慢將當日劉家登門氣死樓夫人的事情傳揚出來,不少當日陪著送葬的人才恍悟過來為何送葬的時候冇有看到樓家小姐。想起善心的樓夫人枉送性命,想起值得同情的樓小姐,人人都不禁唾棄劉家。劉家在興德府一時之間簡直媲美過街老鼠,隻差人人喊打。
及至後邊樓家開始公開出手鬥垮劉家時,一些看不慣劉家作為的商戶也都暗地裡落井下石,加速了劉家的敗亡。等到劉家無奈的變賣祖宅,離開興德府,一時街頭巷尾的人都拿這件事來談笑。雖有少數人提出樓夫人本就是沉屙難愈,劉家落得這樣的地步也是可憐,但大多數人都認為劉家人屬於自作自受,落到如此下場自是活該!
不管這外邊都是怎麼議論這件事。樓家在劉家離開興德府後就開始閉門謝客,少與人來往。旗下的商業往來,也多是由各個管事出麵,樓家人一時淡出社交圈。那些本想趁機跟樓家攀攀交情,爭取和樓小姐訂親的人在登門碰壁後,都失望的消停下來。很快,興德府有了新的談資,那在世人麵前消失太久的,曾經做過無數善事的樓小姐,也就被善忘的人們拋之腦後,無人再提起。
**快要入冬了,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樓暖靑窩在團花錦被裡,手裡拿一卷野史慢慢翻看著。看似淡然的她,心裡卻好似有隻貓在舉著爪子不停的抓擾,焦躁叢生。
已經被送來月餘了,每日裡不準下樓,吃食這些都是一個粗使丫鬟送上來。單純隻是行動冇了自由的話,她也無所謂。她本就喜靜,並不愛見人,被拘禁著也冇有大問題。隻是這次的禁錮太離奇。冇有交代說明一聲不算,連娘親的靈堂都冇能跨進一步,就直接讓樓延送了過來。最奇怪的是,她貼身的丫鬟妙春留在了樓家,冇有跟過來在身邊伺候。
想起當日哥哥叫樓延匆匆的送她到這裡,她當時隻顧傷心,也冇來的及多想。這些天她左思右想之後,揣摩著哥哥的心思,想著許是哥哥把娘親的死算在了她的頭上。一時她想著哥哥曆來疼愛她,想來不會這樣怪責她;一時又氣恨命運捉弄,讓她攤上劉家兒郎,惹來如此禍事;一時又想著……成日閉門在屋內胡思亂想,加之父兄都冇來看她,樓暖靑漸漸將責任也攬在身上,總也過不去心底那道坎。
因著心裡有事,夜裡總也睡不安穩。
她想娘親,每次想起娘親在世時疼愛她的情景,她就要默默垂淚半晌。夜裡也總是夢到娘親,夢境裡娘親生著病,卻還放心不下她,為她操心。又或者夢到哥哥在夢境裡大聲責罵她不孝,害娘操心……
除了夢到娘親、爹爹和哥哥,她還老夢到一個男人。夢境裡的人臉,還有做的事情,她醒來都不記得。隻隱約覺著,每次有那個男人出現的夢境裡,她都是很開心的模樣。
“小姐,吃飯了。”粗使丫鬟敲門,在外邊說道。因為知道小姐不能說話,她自己說完了,就端著食盒進來了。把菜擺放到桌上後,她肅手站在一旁,見樓暖靑揮手才安靜的下樓。
樓暖靑懶洋洋的取件絮了薄棉的外裳披上,走過去一看——兩碟素白青花瓷盤,一碟裡邊顏色青翠的小菜是她最愛吃的,在這初冬還能做出來,也算難得;另一碟裡是紅潤嫩澤的辣子肉丁,也是她喜歡的。看著這兩道菜,她頓時覺得胃口開了,再揭開湯盅,撲麵就是一陣清香,卻原來盛的是一盞紅棗山藥排骨湯。過去的冬日裡,她總是手腳冰冷。娘親在世時常讓她喝這道湯,隻因這湯滋補,能暖手暖腳。
娘親……
想起娘親,樓暖靑就想起自己連娘親下葬都冇能去成,隻為知道娘去世的時候哭昏了過去。後來想要再去看看娘親,卻被哥哥送到這裡,出不得門。
看著這道湯,想起不孝的自己連娘親的頭七都冇燒過一張紙。哥哥將自己送過這裡,還不讓下樓一步。是禁錮吧?難道哥哥怨恨她到不願讓她再見天日?樓暖靑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著了。
不行,一定要回去找哥哥求情!就算要禁錮著她,也讓她去娘親墳頭前磕頭謝過娘親的養育之恩!想著事,樓暖靑也冇胃口吃東西,走到屏風後邊,隨便選了件素白衣衫換了,滿頭長發用根銀色素簪子挽上,推門準備回城。
“小姐,你不能下樓。”粗使丫鬟看她推門要下樓,忙匆匆跑過來,站在樓梯上攔著路。
樓暖靑冇辦法說話,也知道這丫鬟不認識字。急的不行,跺腳比劃著手勢,告訴丫鬟,她要回家。
“不行,小姐。少爺說了,不能讓小姐下樓。回頭他空了就會來看你。”丫鬟站在樓梯口,堅定的搖頭,不肯讓步。
樓暖靑猜不透哥哥的想法,隻一心一意要去娘親的墳前磕頭。偏生丫鬟死死攬在樓梯間,不讓她下樓。急迫之下,她顧不得禮儀,就想要硬衝下去。
她要回家,為什麼要將她送到這裡來?為什麼要將她關起來?為什麼不讓她去看看娘?她要回去,她要去見見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