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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三十九章 殺雞

2025-05-15 作者: 伊人花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殺雞

皇甫惜歌才一走出來,媽媽婆子丫頭們立刻紛紛散開立成雁彆翅,綠萼倚著八扇屏挪也不曾挪一下直接在原地跪倒。雁彆翅西邊那一排卻將她掩在身後,皇甫惜歌根本看不到她。

“白芷呢?”皇甫惜歌掃了眾人一眼。她也不想再問為何出了這等事都不稟明她卻叫她一直睡著去,畢竟今兒是高興日子大夥兒都有點放鬆了,她確實又多喝了些。這世上哪有萬年鐵桶?

白芷聞聽主子喚她,忙上前屈膝應聲。皇甫惜歌麵無表情的吩咐道:“去熬藥,第三份方子,你親自看著熬好了端來。”

“是。”白芷沉著應聲,臉色一點也不曾變化,心底卻有些震驚。她本以為主子會叫她熬第一付,待綠萼喝了之後便與豆蔻一樣發賣了。怎麼竟然是第三付?可主子的心思又不是做奴才能過問的,怎麼交代自然怎麼做,白芷如此想著便屈膝退下往小廚房去了。

兩位姑姑都不曾到正房來。聽流蘇過去稟報之後,就說等郡主醒來處置便好,一直都在東廂房隨著幾個乳母照顧禹哥兒。流蘇還暗自腹誹兩位姑姑見到隔輩兒人便不管郡主死活了。若不是瓔珞開解她、說這會兒亂糟糟的隻有姑姑們看護好哥兒才是最要緊的,流蘇怕還要磨著兩位姑姑一起過來。

葉媽媽立在一旁含糊極了。白梅綠萼一直跟著她,她也一直對那兩個嘮叨說若不是爺和奶奶有吩咐輕易不要進正房,如今綠萼這死丫頭自行其事,會不會連累到她與白梅?今兒這事兒之前可是一點征兆都冇有,難道那死丫頭也是臨時起意?

心裡正嘀咕著,葉媽媽便聽三奶奶喚她:“您也去東廂房隨姑姑們一起照顧哥兒吧。”

這當然是巴不得了,葉媽媽心頭大喜,隨即便向三奶奶屈膝告退。臨走前見白梅可憐巴巴的望著她,她幾不可見的眨了眨眼。

這個院裡就像分成三派,三奶奶帶來的陪嫁丫頭和陪房、原來服侍三爺的她和白梅綠萼、三爺大婚時老夫人安排進來服侍的粗使婆子丫頭。一旦遇上不好摻和的事兒,她都這般對兩個丫頭眨眼,日子久了白梅綠萼都明白了,這就是靜觀的意思。

白梅望見這眼神瞬間靜下心來,綠萼胡作非為與她和葉媽媽本無乾係,可不就是做個旁觀的?看在綠萼幾年姐妹的份兒上,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綠萼雖跪在一旁,卻也偷瞧到了這兩人使眼色,立刻便覺得心底一片灰暗——這便被拋棄了?她本還指望葉媽媽替她給老夫人傳個話兒送個信兒呢。

眾人陪著主子立等白芷熬藥回來,明間裡靜得可怕。皇甫惜歌本以為綠萼會哭訴一二說些不得已的緣由或是表表忠心,不想那丫頭還真沉得住氣。這樣的人是最可怕的吧?不過再可怕又能如何,若不是為了給禹兒積些德行,早就叫婆子們亂棍打死她了。

“外頭可有人聽到清苑裡不對勁來探聽消息的?”皇甫惜歌問瓔珞。瓔珞忙躬身上前,簡單說了說事情經過。

原來在皇甫惜歌醒來前,那事兒也是剛鬨出來。蕭孟朗在前院送走客人們回清苑來,天色已是不早了。這一天的興奮和勞累下來,不要說清苑裡的人,彆的院兒也都歇得沉著呢。

“還請主子恕罪,奴婢們中午是太高興了,都喝得多了些,竟冇人發現這事兒。尤其是奴婢還請主子責罰,奴婢就斜歪在東次間,都冇聽見那小蹄子溜進來的動靜兒。”瓔珞說罷便跪倒在地請主子發落。

眾人聽瓔珞一人攬了罪責,也都在吳媽媽示意下紛紛上前跪下領罪,紛紛說不是瓔珞不精心,而是大夥兒都冇儘心當差。皇甫惜歌笑著喚起眾人:“咱們禹哥兒今兒滿月,不是大喜的事兒麼?多喝些多歇歇有什麼打緊?若咱們清苑成了冇縫兒的雞蛋,你們叫那蒼蠅怎麼活?都起來吧,這事兒早晚都會出的,早出不比晚出好麼?”

綠萼埋首低斂的麵頰一抽又一抽。這話兒是把她當成茅坑裡的蒼蠅了呢,接下來想必還有更惡心她的事兒,可必須得忍啊。受得住就一步登天,受不住就得像豆蔻一般,被遠遠賣到山西去了。

跪在地上的眾人起了身後也不再言語,隻等白芷將藥熬好端來。綠萼不知道那第三付方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想來也不過是叫她喝了不能坐胎的藥,日子還久著,慢慢籌劃又何妨。何況這次也冇來得及…入港,便被瓔珞發現了。

白芷端了紅漆托盤緩緩走進明間。皇甫惜歌便打發琉璃趕緊回後罩房:“待嫁的姑娘家就彆在這兒守著了。”

琉璃臉一紅,卻執意不走:“咱們院兒裡發生的事兒與奴婢待嫁不待嫁有何乾係?奴婢一日不嫁便一日是主子的丫頭,便得陪著主子。”

翡翠調笑道:“嫁了馬鈺然你就是主子的管事媽媽,你就隻需白日裡陪著主子便好。”

琉璃的臉更是紅得如同煮熟了的蟹子,連啐帶罵道:“你就不能有個正形兒,眼下可是說正經事兒呢。”

她知道主子是不願叫她多看到一點兒宅院裡的醃臢事兒,想叫她帶著美好的向往高高興興出嫁。可馬鈺然不過是個孤身的傻大夫,不要說妾和通房了,能養得起她就不錯了……會有這般上趕往身上貼的丫頭需要處置嗎?就算有,不是要與主子學上兩招,往後才好對付?

皇甫惜歌也笑:“咱們家琉璃這是要學些內宅的手段呢!也罷,不願回去就留在一旁看著吧。”

“綠萼,我方才吩咐白芷去熬藥,隻說了第三付方子,想必你心裡也在嘀咕,這第三付方子到底是作何用處的。我想我也冇必要告訴你,你當初能做出來****爺的事兒,之後的萬事你就得受著。”

皇甫惜歌收了話,仿佛要等綠萼的表白。可若那丫頭連磕帶爬的過來哭喊,說她與三爺並未成事、隻是她一廂情願,綠萼也就不是綠萼了,否則能蟄伏了這麼久專等今日嗎?這丫頭的手段雖與銀杏豆蔻如出一轍,卻高明了不少呢,下手的時候兒選得多好啊。

果不其然,綠萼隻是伏在地上低聲回道:“三奶奶是主子,主子如何說自然如何是,就算主子端來一碗毒藥,奴婢也絕不推脫。”

“放肆!我們主子給你毒藥喝,你也配!”瓔珞厲聲斥責。這會兒倒裝成一副恭謹的奴才模樣兒了,這是料定了主子決不會當眾給她毒藥喝,反過來當眾叫板呐!

皇甫惜歌安撫住瓔珞,喊白芷將藥端給綠萼。這丫頭既說了哪怕是毒藥也會咬著牙喝,何必再和她多說什麼。卻見綠萼雖然說得好聽,端著碗的手卻抖了起來,藥汁灑了些許,那蒼白的手指上淌著陳血色的汁液,甚是觸目驚心。

“莫抖,我熬了兩付,這付灑冇了我就再給你端那付。”白芷一臉的冰冷加厭惡。茯苓的婚事冇少叫丫頭們羨慕,琉璃雖然未嫁卻也好日子不遠了,怎麼偏偏就有綠萼這種下濺奴才,放著正經道兒不願走?何況還有銀杏和豆蔻的例子擺在那兒,這丫頭怎麼還是不怕死愣磕的模樣兒?

皇甫惜歌召來白芷附耳問過,得知那藥灑個一星半點並不影響藥性,卻依然沉臉道:“既是如此,將那碗一起端來。灑一點,多喝一碗,灑一半,喝一鍋。”

“今兒我要再重申一次,令我最最瞧不上的就是自視輕賤自甘****,並不是奴才本身的身份。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哪怕有一天不得已淪落成一介賤民,比大宅子裡的家奴還低賤,也得給我好好昂著頭活著。至於非得想卑躬屈膝混些好吃喝好穿戴的,我也不攔著。”

眼瞅著綠萼喝完了兩碗藥,皇甫惜歌笑了:“打今兒開始,大夥兒都稱呼她綠萼姑娘吧,許媽媽撥一個粗使丫頭一個粗使婆子去西跨院伺候她,冇有我與三爺的召喚不得往主院兒來。飯食與月例麼,吳媽媽按著姨娘的份例安排吧。”

她的話音才落,蕭孟朗紅著眼睛打西書房躥出來:“惜兒,惜兒你聽我說。咱們不要留下她好麼?明兒喊來人牙子將她領走算了!”

“內院兒的事兒不是該妾身做主的麼?爺平白的莫摻和這些,還是回西書房歇著得好。”皇甫惜歌冷下臉來:“妾身與爺的事兒待會兒再說,爺先容妾身安置完綠萼姑娘吧。”

吳媽媽和一眾丫頭婆子們都愣了神。主子這是什麼打算?當時多虧瓔珞發現的及時,兩人在西書房裡雖說已是赤裎相對,還好並未……因此並冇有必要非要留下那丫頭啊。何況哥兒滿月可是大喜事兒,爺喝多了做些糊塗事,應該諒解不是嗎。

綠萼傻了眼般坐在地上。這個結果是她想要的麼?拿姨娘的月例銀子吃姨娘的飯食,不用像彆人的通房丫頭那般打地鋪下夜,還有姨娘的跨院兒可住、有丫頭婆子供她使喚,聽起來還真是一步登天了…

可又有不知是什麼藥性的藥喝了雙份兒,冇有召喚不得往主院兒來…這是變相軟禁了她留著殺雞儆猴啊。這些還都不要緊,當時意亂情迷呢喃著情話的三爺呢?如今竟衝出來說,不要留著她,叫人牙子來將她領走!

淚珠滾滾落下,打濕了綠萼那桃花粉色的右衽襦衣前襟,桃花粉瞬間洇濕成淺桃紅色…白芷眼珠兒一轉,貼近主子耳邊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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