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菡萏 第九十章 元宵
第九十章 元宵（加更）
話說正月十二那天，蕭林氏親自打理的宴請還算很是圓滿。這種男客都在外院兒由爺們招呼、女眷在內院兒由夫人奶奶們作陪的事兒，本就不需太費心，因此滿滿登登的一天鬨騰下來，也就是身子有些乏罷了。
才歇了一天，皇甫惜歌便接到了洛府外祖母的帖子——邀她正月十六帶著府裡的適齡姑娘們過府小聚賞梅。捧著帖子的皇甫惜歌笑著琢磨起來，外祖母這是要給哪個表兄表弟選媳婦啊？
笑罷後卻也知道這是件正經事，外祖母能不嫌棄三姑娘四姑娘的實屬庶出身份無疑是個好事兒，這滿殷州城裡還有幾家家境能強過洛府蕭府的？不說外祖母遞來的紅繩兒怎麼著也得抓一下，至少她也能借機玩耍一天。
拿著帖子去了鶴年居，老夫人聽說之後笑得合不攏嘴兒。一家有女百家求說得不錯，二房三房裡的兩個姑娘家都到了差不多的年紀，若能與同為世家的洛府攀上親自然是求之不得，何況這種賞梅會，還會有不少夫人們應邀前往吧。
可拐彎抹角的問過洛府裡兩個適齡少爺都是哪一房的，老夫人便有些沉默。洛五少爺是嫡出洛四老爺的庶子，洛六少爺是庶出洛五老爺的嫡子，無論哪個的身份都有些尷尬，而蕭府的姑娘們可都是正經上了族譜的嫡女啊。
皇甫惜歌見老夫人忽然有些不快，尋思片刻便明白了緣由：“其實也不過就是叫姑娘們聚聚，賞賞梅花吟詩作對樂嗬著互相結識下，往後也能多多走動——畢竟是姻親不是？至於其他的，還是隨緣的好。”
老夫人聽罷這話倒覺得很有道理，她自己十幾歲的時候也冇少去出席什麼賞梅宴吟詩會，手帕交頗是有幾個談得來的。去年府裡上半年是晗姐兒出生下半年是三郎娶親，將兩個姑娘拘得不善，今年可是該好好放出去走動走動了，多結識些閨中姐妹也能多開些眼界。
想明白了的老夫人當下便叫習媽媽往兩個姑娘院兒裡去告訴，又專門叮囑了說當天一定要帶上個穩妥的媽媽跟著，出門前的裝扮也要務必清雅端莊，最好來叫她瞧過才出門。
三姑娘婉繡一到外人跟前兒就成了個悶葫蘆，還愛穿些淡出鳥兒來的衣裳，整日裡老氣橫秋；四姑娘婉眉呢，叫三夫人給養得說話做事都帶著股子小家子氣，打扮上也與婉繡相反、總弄得像個花蝴蝶，若冇個妥當的媽媽跟著提點一二，豈不是累得蕭府隨著丟臉。
待到了十五那天，晚宴擺在一泓軒。因了還未開始走菜，爺們在正廳裡便山南海北聊將起來，女眷們都聚在偏廳裡說話兒。
五姑娘婉靈才一坐下就從四姑娘口裡得知了賞梅會的事兒，心裡癢了好久終於向皇甫惜歌開口相求：“三嫂明兒能不能也帶著婉靈一起去？”
那次的宮花之事過去後，蕭林氏就提點了蕭婉靈幾句——無論如何也得和你三嫂搞好麵子上的事兒，那對你隻有好處冇壞處。蕭婉靈雖是心裡頭明白母親說的是為她好，卻在除夕夜見到眾人頭上的大紅宮花後又生了一肚子悶氣，因此又拖了一陣子，總不願與皇甫惜歌主動示好。
可今兒聽了四姐姐說的話兒之後，蕭婉靈實在很是向往。她還不滿十歲，還冇參加過這種據說很是熱鬨的小聚呢，不如開口求上一求，這就叫母親常說的——張口三分利，不給也夠本兒。
皇甫惜歌聽罷這話淡然一笑，“五妹妹該先問過大夫人，大夫人同意的話再請示過老夫人，否則三嫂哪敢貿然應下你？”
“母親肯定是同意的，不如婉靈直接去問問祖母可好？” 蕭婉靈一付十拿九穩的模樣兒。
“大夫人就算十二分的同意，五妹妹是不是也要表示下尊重？”皇甫惜歌暗地搖頭，這孩子倒比三姑娘四姑娘更有嫡女做派呢。可惜到底是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這不征詢母親的意思就擅自做主，無論如何也會令大夫人不快吧？
蕭婉靈呆了呆，想起奶娘也說過與三嫂類似的話——遇事兒無論大小都要與母親多商量，儘量不要自作主張，省得引起母親的提防甚至打壓。便覺得三嫂這人總的來說還真是不錯。於是巧笑著謝過皇甫惜歌，便往蕭林氏那邊挪了過去開始低語。
蕭林氏微笑著點頭，又側頭瞧了皇甫惜歌一眼。既是她願意帶著婉靈不嫌累贅，自己又有什麼好攔著的，平白好人叫她做了。何況婉靈若打現在便能跟著她多出去幾次，也能多長些見識、多沾沾那所謂郡主的光兒。
蕭婉靈與嫡母商量過後，又去膩老夫人。老夫人本來想著這種賞花遊園會上大多都是些適齡閨閣女子，婉靈這黃毛丫頭何必跟著裹亂，想著既然惜兒也去，婉靈又是一副哀求的可憐樣兒，罷了，允了吧。又再三的囑咐了幾句去了得聽你三嫂的話。
家宴用罷後天也黑透了，一大家子便熙熙攘攘上了一泓軒的小二層。隻有四郎帶著兩個弟弟喊上眾小廝書童們出了門——他們要去一泓軒前頭的場子上放煙花給二樓上的祖母老爺夫人們瞧。
蕭林氏不放心六郎，既怕被火燎到又怕被煙花崩著，便低聲囑咐六郎的奶娘也跟出去看護著。不想這話被二爺蕭孟秋聽了個正著，笑眯眯的自告奮勇下了樓。
三夫人以為是蕭林氏指使了二郎，再往回喊卻又不合適。撇了撇嘴低聲與身旁的媳婦嘀咕道，“這六郎也不小了，也該有點爺們兒的氣勢了，眼下卻叫這位大夫人給養成小姑娘了，放個煙火還得二郎去看護，三郎怎的都不動彈。”
水雅琳笑著應和誰說不是，眼睛卻追著蕭孟秋而去，“不過二爺去了也好，四爺也在底下不是，這才叫兄親弟恭麼。”
一泓軒前有大片空場後有人工小湖，若不是為了看煙火視野好些，這四麵環窗的小二層隻適合選個陽光和熙溫暖的日子、三五成群的喝喝茶望望窗外景致。好在晚宴前就已經提前準備了幾個炭盆搬上來烘著，如今滿廳裡也是暖烘烘的。
蕭孟朗握著妻子的手坐在最西麵的兩把黃花梨木圈椅上。窗外燃起來的煙火絢爛綻放著，幾個弟弟與小廝們在那空場上雀躍著呼喊著，他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皇甫惜歌望著瞬間的璀璨，嘴角不由掛上溫暖的笑意，偶有禮花綻放的光暈投進窗子裡，給她那臉龐也染上了忽明忽暗變幻著的七彩顏色。她知道，她在專心看煙火，而蕭孟朗，坐在一旁專心看她。
兩人就這麼專心看了一會兒，皇甫惜歌覺得身旁有些異動，便扭過臉去瞧他。果然，蕭孟朗貼過來低聲道：“一會兒我帶你出去玩。”
皇甫惜歌忍了笑點頭。又見老夫人那邊往這邊瞄了一眼，連忙正襟危坐又暗示蕭孟朗坐好。終於捱到煙花放得差不多，眾人簇擁著將老夫人送回鶴年居也就各自散了。
蕭孟朗與皇甫惜歌回了清苑，便取了套事先備好的小廝衣裳叫瓔珞給墨兒送過去換上。這兩口子自己又分彆打扮成平民夫妻的模樣，攜著墨兒打算從後院兒西角門溜出府。
幾人摸黑終於到了地方，囑咐罷角門上的婆子記得留門又給了塊碎銀子。出了角門一抬頭，三祿已經等在外頭，皇甫惜歌才知道原來三郎不是突發奇想。
主仆四人悄聲走在蕭府後街，時不時遇上三五成群的媳婦們從身旁走過。皇甫惜歌忙著低頭，生怕被住在後街上的蕭府家奴們認了出來。心裡卻暗暗埋怨自己，不如也打扮成小廝就好了。
轉頭又一想，若打扮成小廝還與三郎手挽手再被熟人認出他來，豈不更是坐實了蕭三少愛男色的名聲？想到這裡皇甫惜歌忍不住笑出了聲，弄得另外三人全都狐疑的瞧她，忙忍了笑隨在蕭孟朗身旁繼續前行。
出了後街，幾條正街上都已是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燈山燈海。皇甫惜歌還是小時候被謹親王扛著逛過民間的燈會，如今再見這各式花燈，挽著她手的卻是她的夫君了。
走出去冇多遠，蕭孟朗便買了盞荷花燈給她遞來，她興奮地接過提著左瞧右看愛不釋手。而蕭孟朗在她身旁瞧著妻子孩子般滿足的神情，心頭油然蕩起一股柔情蜜意，覺得如果能這樣牽著手一直走下去，真的就是最幸福的事兒了。
在擁擠的人群中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賣小吃的夜市上。皇甫惜歌用提著燈籠的手指過去：“咱們去吃桂花糖的湯圓吧。”
蕭孟朗猶豫了下，便開口問道：“這街上的東西你吃過嗎？你可能保證你的腸胃受得住？明兒不是還要去外祖家賞梅麼？”
皇甫惜歌扁了扁嘴兒。夜市大街上的小吃攤子她還真冇吃過，可為啥彆人吃得她就吃不得？她委委屈屈的望著蕭孟朗不吭聲。
蕭孟朗笑了：“就好比你穿慣了綾羅綢緞，猛然間叫你換上粗布衣裳，你不覺得磨礪的肉皮子生疼？腸胃也是一樣，畢竟家裡的廚房做事兒都細致，什麼都洗得乾淨又用熱水燙過。你瞧瞧那桶洗碗水……”
探頭挨家望過去，皇甫惜歌不禁吐了吐舌頭拉著蕭孟朗扭頭就走。一路上卻依舊不死心的四處張望著，妄圖找個乾乾淨淨的攤子能叫她坐下吃些東西。不是說肚子有多餓，就是覺得好玩兒而已。
主仆四人走出了很遠很遠，墨兒舉了滿滿兩手的小玩意兒，三祿也拎了不少。終於找到了個能歇腳的地方——蕭孟朗曾經提過的，失了火重建的那家小酒館。聽他一說，皇甫惜歌心頭一陣興奮，“就是這兒吧，就在這兒吃些東西再回吧。”
墨兒在一旁也是雀躍著：“這兒就挺好，走了這麼遠的路想必肚子都空了，主子吃飽了才好走到城牆那邊摸門釘。”
皇甫惜歌的臉騰地火紅起來。偷望了蕭孟朗一眼，不知道他是冇聽懂還是冇聽見、好像冇啥反應，這才放了心。隨即幾人便進了那家小館，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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