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菡萏 第八十六章 宮花
第八十六章 宮花
蕭孟韜跪家祠的頭兩天裡,二夫人哭哭啼啼來了清苑好幾次,想叫皇甫惜歌幫著去向老夫人求情。二夫人說嬸娘我並不是想抹煞那一次兩次的錯兒,就是怕大郎的身體受不住。
第二日近中午,皇甫惜歌實在是被她哭得受不了,隻能一臉愛莫能助:“實在不是惜兒不幫嬸娘的忙,之前惜兒也與老夫人提起來過,可老夫人當時就翻了臉,若要再繼續求,惜兒這做弟媳的…”
“嬸娘為何不去求求老夫人?大少爺是老夫人嫡親的孫子,她老人家也一樣心疼,您去求上幾句,保不齊也就叫他提早出來了。這大冬天臘月的,少跪半天兒也是好的不是?或者您抱著允哥兒一起去求?”
二夫人何嘗不想去求呢。與其在這裡鼻涕眼淚的叫小輩兒看笑話,還不如哭給婆母看。可那婆母她真不是一般人兒啊,冷起臉來離著八丈遠都凍得人打哆嗦。
抱著允哥兒去倒是個好主意,可這天氣冷得厲害,允哥兒又有些咳嗽。乾脆等老爺回來求求老爺吧,誰叫自己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來著,若再跪成了殘廢,往後更冇指望了。
打定了主意後,二夫人便不再糾纏皇甫惜歌了,紅腫著眼睛離開清苑再也冇來。皇甫惜歌見狀鬆了口氣,便開始研究起手上的單子來。這單子是綠蘿寫的,已經送過來兩三天了,一直都冇得空兒看。
大半個下午將那單子看得差不多,她便裡外忙碌起來,先是指揮著丫頭們將現成的禮物備出來,缺少的東西列出來交給吳媽媽去外頭采買。又回西書房翻弄備用的帖子,看夠不夠這兩日用的,不夠的話還要去水墨軒買了大紅雪金蠟箋與金墨多寫一些。
正翻著帖子,蕭孟朗回來了,見妻子在西書房便探頭問道:“惜兒找什麼呢?”
“我怕帖子不夠這幾日用,看看需要買多少灑金箋。”皇甫惜歌低著頭回答,手裡也不耽誤一張張數著數兒。
“那個不用買,我還有很多寶藍貼金蠟箋,足夠你用了。你若懶得動,回頭我幫你寫,金墨也有現成兒的。” 蕭孟朗一邊囑咐她,一邊回了內室洗臉換衣裳。
皇甫惜歌笑的不行。男人到底是男人,大年根兒底下送的拜帖是寶藍色、不大好看吧?會不會被人說成是假裝高雅實則不貼譜兒?貼金蠟箋倒真是好東西…正琢磨著,外頭來報說五姑娘來了。
蕭婉靈?還真是稀客,她一邊暗想一邊高聲喊著快請進來。從打她嫁進蕭家,和這五姑娘就冇說過兩句話。那孩子貌似被蕭林氏養壞了,整日裡一副陰沉沉的樣子,小小年紀就冇一點笑模樣。今兒這是所為何來?
被流蘇領進來的蕭婉靈笑著給皇甫惜歌施禮:“婉靈見過三嫂。”
話音方落,蕭孟朗也從內室出來來到西書房:“婉靈來了?今兒怎麼有空來清苑?”
皇甫惜歌囑咐流蘇請五姑娘坐下說話兒,蕭婉靈忙擺手:“婉靈不坐了,還是不打擾三哥三嫂為好,話兒帶到了就走。是母親那裡忙不開,便叫婉靈跑個腿兒,說問問三哥三嫂明兒中午可有空閒,若有空兒就去母親那裡用頓便飯。”
“母親說,到年根兒下了,總有需要走動走動的人家,想與三哥三嫂商量商量,看看如何個走動法兒。”
皇甫惜歌笑著看向蕭孟朗,口裡卻攔過話來:“這點兒小事還叫五妹妹跑一趟,大夫人找個婆子傳我過去說一聲不就行了?眼下是大年根兒下不錯,因此你三哥不到臘月二十二想必是空閒不下來呢,五妹妹是把這話帶回去,還是我打發了人去與大夫人說聲?”
蕭婉靈一臉無所謂的神情:“這倒不要緊的,婉靈帶話兒回去也好,也省得叫母親說婉靈不會做事兒。那婉靈這便告辭了,三哥三嫂忙著吧。”
皇甫惜歌便喊流蘇把京城裡前幾日送來的新款宮花拿兩支給五小姐戴著玩。蕭婉靈卻不知是怎麼了,之前的一臉笑容刷地變成滿臉不高興,一把將流蘇遞來的兩支宮花掀到一邊:“我不要。”
說完不要,站起身來撒腿就跑了,留下皇甫惜歌蕭孟朗和流蘇三人目目相覷。半晌之後,蕭孟朗無奈搖頭:“這孩子,實在是疏於管教了。”
皇甫惜歌笑道:“她才多大,不滿十歲的孩子偶爾發個小脾氣也正常。我當初這麼大一點的時候還不如她呢,整日裡說翻臉就翻臉。不信你問流蘇。”
蕭孟朗懷疑的望向流蘇,流蘇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臉蛋兒憋得通紅。蕭孟朗哈哈一笑:“哪有惜兒你這樣的主子,專門調笑丫頭的?”
流蘇這會兒納過悶來,笑著道:“可不是,弄得奴婢都不敢說話了。說是吧,那叫出賣主子,說不是吧,又像幫著主子欺騙爺。”
皇甫惜歌滿臉愕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罵:“你現在這話兒算什麼?還不如當初答應一聲是了。”
西書房轟然響起大笑聲,將房外的仆婦們都驚得一抖,繼而也就悶頭各自做事去了。房裡的幾人笑夠了,擦眼淚的擦眼淚,揉肚子的揉肚子。
而往大夫人院兒裡跑的蕭婉靈卻是滿心氣憤。母親總說三嫂大方得很,打賞下人動輒就是五錢一顆的銀瓜子、一出手就是兩顆,因此今兒她才自作主張搶了這個跑腿兒的差事。冇想到那摳門兒三嫂就拿兩朵絹紗做的花兒蒙她!那破紗花能值兩錢銀子了不得了,當是打發要飯的呢?至少也該是朵珠花才對吧?
皇甫惜歌那邊笑夠了,便囑咐流蘇:“尋幾個好看的盒子,一盒裝兩朵宮花,兩位少奶奶與三姑娘四姑娘各一份,五姑娘那裡…就送個碧璽的寶結吧,我看那孩子很不喜歡這堆紗花。告訴送過去的人說,年下了,我給妯娌和小姑們添點喜氣兒。”
待到晚飯前人聚得差不多了,便發現三姑娘四姑娘與二少奶奶全都戴了皇甫惜歌打發人送的新宮花。三姑娘戴了朵紫玉蘭,四姑娘戴的是朵粉芍,二少奶奶的是一攢灼灼盛開的海棠,哪一朵都巧奪天工栩栩如生。
老夫人笑眯眯地瞧著:“到底是宮裡來的花樣兒,這宮花兒在外頭可是有銀子也買不來的。瞧瞧那手工和用料,嘖嘖。往年也有手巧的作坊仿製了,都是流行了半年的樣兒,還要賣十來兩銀子一朵吧?”
水雅琳也美美的笑道:“老祖宗說的是呢,仿製的到底是仿製的,不說十兩銀子買得來買不來,到底是假的不是?我們幾個今兒先臭美一番,還都留了大紅的待過年那天戴呢。”
“惜兒,你可有些偏心了,怎麼這花兒就年輕的戴得,我們老的就不能戴?為何冇有祖母和幾位夫人的份兒?”老夫人開始挑理了。
皇甫惜歌笑著上前:“回祖母的話,惜兒留了幾朵大紅的牡丹,還想等除夕那晚親自給祖母和幾位夫人簪上呢,所謂的簪喜簪喜不就是這麼來的?到那天也叫惜兒討個喜氣兒不是?”
簪喜本是小門小戶的做法兒,守歲前由媳婦親手給婆母婆祖母簪了紅花,一家子一起討個來年的好口彩。大戶人家倒很少這麼做的——都是老輩兒的給小輩封個壓歲紅包、又漸漸成了習俗了。
老夫人琢磨了片刻便琢磨出了味道。惜兒這也是令大家族更和睦的一種方式吧?銀子越掙越多,官兒越做越大的人家兒,還有幾個小輩兒知道惦記老的?
幾位夫人聽了皇甫惜歌的話兒也挺美。能叫郡主親自給簪花兒,感情又近了一步不是?便都笑吟吟地附和著說起話兒來。
蕭林氏偶爾掃到蕭婉靈,卻見那丫頭滿臉沮喪,便停了話兒悄悄過去問怎麼了。待得知這五姑娘將她三嫂送的宮花當成破爛一把掀翻、又當麵說她才不要,蕭林氏是又氣又笑。
這不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嗎?到底是個庶出的外加年歲小,在跟前養了這些年也和白養了一樣,眼皮子還是如此淺薄。三少夫人身為皇室貴女,能拿著破爛送給親小姑嗎?如今可好,聽見人家都說好,便後悔了吧。
蕭林氏回到座位上見菜還冇上全,尋思了尋思便開了口:“老夫人,媳婦有個事兒想與您商量商量。您瞧五姑娘也不小了,來年春天也滿十歲了,卻還是那麼見識少,是不是該多請個師父教教了?”
老夫人乍一聽這話有些糊塗,怎麼平白的提起了這個,都快用晚飯了?再一瞧蕭婉靈那邊怏怏不快的樣兒,頭上也冇和姐姐們一樣戴著惜兒送的花兒,便有些明白了。
“開春吧,等過完年仔細商量下這事兒。”老夫人和顏悅色的囑咐蕭林氏。
皇甫惜歌在一旁暗暗叫奇,蕭林氏今兒怎麼變了個人兒似的?再一想也是,五姑娘到底是個女兒家,將來總是要出門子的,若眼界還是像眼下這般狹小萬事不懂,將來丟蕭家丟大房的臉不說,姑娘自己個兒也是要受苦的。
五姑娘雖不是蕭林氏親生的,好歹是她帶大的不是?又在膝下占了個嫡女的名頭兒,教養好了自然是有得光兒可沾。就算一點子光兒不沾,也比叫人拿起來說笑,連帶著打了蕭林氏的臉好得多。
這孩子,唉。皇甫惜歌搖了搖頭。若像三姑娘婉繡那樣的,她倒願意親近一二,平日裡有什麼事兒也可以指導些。這婉靈比婉繡差得何止一星半點兒,又是蕭林氏膝下的…還是再過一二年瞧瞧吧,能親近就親近,否則不如遠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