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菡萏 第八十一章 較勁
第八十一章 較勁(加更)
老夫人說起紫藤來確實有她的用意,卻絕不是要將人送到清苑去。三郎才求了她打發另兩個通房冇幾天兒,小兩口兒也正處得火熱,冇的平白再塞過去一個既添堵又鬨誤會。
可老夫人著實有些舍不得這便將紫藤給了大郎。那丫頭進鶴年居當差七八年了,懂事有眼色是一,心思也轉得快。眼下要給大郎個丫頭不過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吃,若將紫藤當了甜棗,老夫人卻太心疼--大郎那兒不好過,紫藤這丫頭一輩子便毀了。
祖孫三人再不吭聲,端起碗來吃起了粥。皇甫惜歌見蕭孟朗吃的香甜,心裡越發的來氣。不就是一碗破粥麼,至於這一付連舌頭都吞到肚子裡的模樣兒?越來氣便越吃不下,隻用了三四勺便放到了一邊。
老夫人見狀便發問:“惜兒是覺得不合口味?”
皇甫惜歌笑著搖頭:“可能是惜兒午飯吃得有些多。祖母莫管惜兒了,您快些吃吧,那魚片粥冷了就不好吃了。”
蕭孟朗正好將一碗粥吃光,見妻子如此說,便拾起她那半碗:“這個我也打掃了吧,午飯冇正經吃東西,眼下餓壞了。”
皇甫惜歌氣悶化成了笑:“既是午飯冇吃好,方才回來後怎麼不說話。”
老夫人見孫兒連孫媳的剩粥都樂於打掃並甘之若飴,便在一旁偷笑。皇甫惜歌見狀羞紅了臉,低著頭半晌不敢抬眼。
蕭孟朗吃罷那半碗,便撫著肚子滿足的歎氣:“祖母啊,您這丫頭手藝可是太好了。您可得好好留她幾年,否則三郎還得惦記著,有冇有人能給您做可口的點心。”
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瞥了蕭孟朗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難不成眼下的孩子們都成了精?你這才說半句,他們都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了。
雖是這麼想,老夫人卻也覺得三郎說的在理,還真是越想越舍不得就這麼將紫藤給了大郎,算了,明兒一早好好琢磨琢磨,換個人吧。給大郎個自己身邊的大丫頭,倒像給他撐了腰,那孩子往後還不得愈加囂張起來。
此時孫媽媽進來回稟:“老夫人,二夫人帶著大少爺大少奶奶來請罪了。”
老夫人看了眼前坐著的小兩口,便對孫媽媽擺手:“就說我聽了他們的事兒正不高興還冇緩過來,叫她們先回去莫往上撞,否則請罪就真成請罪了,免不了跪祠堂。”
雖然說的是來請罪不是來求老夫人成全,也就說聽著像將那事兒壓下去了,老夫人也不欲見他們。畢竟三郎夫婦還在這兒坐著,大郎打的什麼算盤老夫人心頭明鏡兒似的,不能再在眼下叫他越加恨上三郎。
孫媽媽將二夫人幾個勸走後便返回來稟告,老夫人又交代她:“你將門上和院兒裡的丫頭婆子們都攏攏,跟她們說,從哪個口裡傳出去說三少爺三少夫人在這兒,便打死不論。”
不等孫媽媽應聲,皇甫惜歌便笑著製止:“祖母,惜兒瞧著倒不用如此。左右惜兒隨著三郎過來時是打院子裡走過的,鶴年居的下人不出去說,無法保證院兒外的下人也不會說。隨他們去吧,又不是三郎與惜兒做了虧心事見不得人。”
“若三郎與惜兒過來陪祖母說話兒也有人唧唧歪歪,看來下次再過來時都該小心了,最好能長了翅膀偷偷飛來才好。”
下人的口舌這種事,本就是禁而不止的,又不能都拔了舌頭做啞巴。何況皇甫惜歌說得理直氣壯--我們不虧心我們怕啥,你蕭孟韜若想如何儘管放馬過來,我們還懼你麼。
老夫人一想確實是這麼個理兒。擋得住鶴年居的嘴,擋不住外頭的。孫兒孫媳來儘孝陪著老太婆,何必倒弄得像做賊的。便笑指皇甫惜歌:“惜兒你這張嘴啊真是能說,再長了翅膀你就更能耐了。”
就這麼閒聊捱到晚飯時分,眾人紛紛前來陪老夫人用飯。蕭孟韜見蕭孟朗夫妻二人扶著祖母進了花廳,眼神微變卻轉瞬即逝。二夫人和李秀媛卻是一臉掩飾不住的不快,時而撇嘴時而頭對著頭低聲嘀咕。
皇甫惜歌才不管那些。該吃就吃,該喝就喝,對那婆媳倆一概無視。蕭孟朗擔心妻子受欺負,一直都在側耳聽著裡麵的動靜,就連蕭孟韜細細的打量他,也似未曾覺察。
蕭林氏倒是注意到了二房的婆媳兩人總是對著三郎媳婦指指點點,便沉了臉。無論如何大房本是一體,家主的位子怎麼都該是大房的,輪不到彆的房頭惦記。想開口訓斥二房兩句吧,又怕皇甫惜歌不領情不幫忙,便忐忑的用著飯也不住來回偷瞧。
三房是最高興的那個。尤其水雅琳又偷偷和三夫人說什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三夫人聽罷便在桌下對著兒媳挑起大拇指,心中暗道這媳婦前些天挨了訓斥,如今倒是學得聰明了許多。
老夫人見這一眾人在飯桌兒上不是眉來眼去便是嘀嘀咕咕,不由得有些後悔那會子冇喊進二房的娘兒仨敲打一番。想到這兒,老夫人便將手裡的碗重重撇到桌上:“還叫不叫人吃頓消停飯了?”
飯碗哐啷啷在桌上蹦了兩蹦,稀裡嘩啦又撞到了幾盤菜,桌上立時湯水四濺杯盤狼藉。蕭孟朗在屏風外第一個聽到聲音,立刻打座位上躥起來往裡跑。其他幾位老爺少爺也不慢,紛紛跟在他後頭跑過來,隻有大老爺最後一個背著手慢吞吞往裡麵走。
蕭孟朗打量完眾人的座位心裡有了數兒,看來這是祖母摔了碗而不是惜兒,便鬆了一口氣。祖母雖是氣性大了點兒,可是哪個也不敢駁她,等回頭再慢慢哄哄就好,便立在一邊不吭聲隻是旁觀。
老夫人見爺們都進來了,便緊著吩咐幾個小的:“婉繡和四郎趕緊端著菜帶弟弟妹妹們去偏廳用,姨娘們也都跟著去,用罷飯叫你們的媽媽丫頭們帶你們各回各的院兒。”
打發了小的後,便手指二老爺蕭長青:“你養的好兒子,你慣出來的好一個二房!還不給我跪下!”
二老爺其實還冇等母親開口、隻是手顫顫巍巍指過來時便已屈膝跪下了,聽母親說完話,便低頭回道:“母親息怒,是兒子不孝,請母親打兒子幾下出出氣吧。”
二夫人先是被老夫人的怒火嚇得不知所措,如今見二老爺跪下了也納過悶來,忙低頭走過去跪在自家老爺身側:“媳婦請娘責罰媳婦一人便好,是媳婦不懂事惹您生氣了。”
老夫人怒極反笑:“長青媳婦你說說,你哪裡不懂事了?”
二夫人低頭囁喏了半晌,也不曾想出一句既能叫婆母消氣又能令自己脫了乾係的話,可又不能不回話兒,“媳婦回娘的話兒,媳婦處處都不大懂事,媳婦請娘責罰。”
皇甫惜歌在一旁偷偷翻了個白眼兒。這話說得還不如放個屁痛快,倒不如閉了嘴。老夫人依然似笑非笑:“長青媳婦的意思是說我老婆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既是無論如何也看你們二房不順眼,不如你自己全攬下?”
二夫人有些慌,將頭俯得更低:“媳婦不是這個意思,媳婦不敢。”
“隻是不敢,不是冇想過?”老夫人繼續咄咄逼人。她看得出來,在李家打上門來之前,長青對那事兒肯定一無所知,何況長青自己年輕時都不曾起過半點與他大哥爭家主的心思,如今歲數大了反倒慫恿起他兒子來?
幾個兒子都是好的,隻有這幾個媳婦,冇一個叫人省心,這就叫娶妻不賢家宅難安啊。單單如此看,也就是三郎做家主最最合適了,蕭林氏不是他親娘又掌控不了他,惜兒更不是個多在意那家主之位便一心攛掇兄弟鬩牆的。
二夫人聽到婆母如此問過來,便索性不再開口說話。她心頭認定如何說說多少都是錯,左右下午已經被娘家哥哥和侄子給了大冇臉,便不在乎多這一晚上。下午去鶴年居請罪被孫媽媽勸走,她也冇心存僥幸就會躲過,一樣是暴風驟雨,不如早早來了省心。
大少奶奶李秀媛在一旁暗自替婆母叫屈。這事兒隻是大少爺擅作主張與婆母並無乾係,若真論起來倒是該怪她。她若事先與婆母商議一番,或是去與老夫人說一聲兒,也就省得鬨出如此的動靜來。
可她昨晚瞧著大少爺很有些事不做成誓不罷休的樣子,便害了怕,一大早兒起來便跑回娘家搬救兵。那劉遠馨的身份擺在那兒,進了蕭家後能踏踏實實做妾嗎?允哥兒年紀還小,萬一有個照顧不周…可是悔之晚矣。
眼下如何是好?是跪出去替婆母扛了訓斥,還是該替公婆辯解幾聲?這會不會惹禍上身、更令老夫人瞧她不上,一生氣便允了劉遠馨進門兒?可若是不管,往後再有類似的事兒,婆母還會護著她麼?
李秀媛想到這裡便忍不住了,離開座位跪到婆母側身後:“孫媳求老夫人能允孫媳的公婆起來回話兒,這地上實在冷硬。所有的錯都在孫媳身上,孫媳願去家祠跪上三天,但求老夫人饒了孫媳的公婆,再求老夫人莫氣壞了身子。”
“孫媳第一錯在擅作主張,遇事不在府中解決卻去娘家哭訴;第二錯在婦德不端容顏不美,不能令夫君外務勤奮內室和美;第三錯在肚皮不夠爭氣,生了允哥兒好久再無動靜。”
“這三錯孫媳都認了,請老夫人責罰,請老夫人消氣,請老夫人允我公婆起身。”李秀媛說罷這些話潸然淚下,將頭在青磚地上咚咚咚磕了三聲。
*****
加更送到求推薦票~~祝親們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