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秘密
第十章 秘密
摸索了大半個時辰,還是冇有找到,那女子熬不住凍,失望地熄了燭火。
我心念一動,低喝道:“抓住她!”
話音剛落,一道青煙便已從我身邊閃過,那女子還來不及發出一點聲息,便已軟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西門嵐扶著我施施然走進屋來,對張之棟拱手道:“張總管輕功蓋世無雙,西門嵐佩服得五體投地。 ”
張之棟也是拱拱手,連道好說。
我趁著他們互道仰慕的時候,已經挑了個溫軟舒適的好地方坐了下來,不由得愜意地哼出聲來。 祁風的冬夜真不是一般的冷,就算我有西門泠的獨家秘藥,不怕冷,可趴在外麵這麼久身子也僵掉了,此刻半臥在軟綿綿的貴妃榻上,直比豬八戒吃了人參果還要舒服。 由此也可見,我這人本質上是吃不得苦的。
“小姐,您要怎麼處理這女子?”張之棟一把把那美女拖過來,毫不憐香惜玉。
我輕輕捶著有些麻痛的腿,打了個嗬欠道:“之棟,你把她弄醒來,我有話要問她。 ”
西門嵐急道:“不能讓她和我們照麵,否則萬一她說漏嘴,我們都會有麻煩。 ”
張之棟冷笑道:“難道還要殺了她?”
西門嵐更是大搖其頭:“殺了她勢必有一番風波,現在這種時候,我們還是彆再多生事端為妥。 ”
我想了想,指揮張之棟把燭火移到女子身周點燃,張之棟扶那女子坐好,自己拿把刀站在她身後,西門嵐跟我則都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昏暗的燭火下。 那如一池春水般的容顏綻放出柔和的光輝,仿佛是漢白玉雕就的,通透澄澈,美得驚心動魄。
一切準備就緒,張之棟出手解了女子的穴道,卻又謹慎地封了她的啞穴,免得她一醒來先叫起來。
女子悠悠醒轉,發出一聲輕歎。 一時間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張之棟把手中的刀往前一頂,低聲喝道:“不許喊,聽到了冇?”
女子一驚,卻馬上鎮定了下來,點點頭。
“你不用怕,我家小姐有些話要問問你,你隻需老老實實地答話就冇事。 ”
她再點點頭。
張之棟伸手解開了她的啞穴,手中的刀卻緊緊抵在她腰間。 隻要她有任何想叫的**,那刀便會在她聲音發出前先結果了她的性命。
我輕咳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人?”
女子低頭答道:“奴家名叫碎玉,是西門六爺的小妾。 ”
“你深更半夜。 獨自一人到此做什麼?”我並不迂回,時間有限,不容我再浪費,天一亮。 再要走就難保不露形跡了。
“這間房是老爺地臥室,老爺特準奴家在此留宿的。 奴家在此也冇有什麼好奇怪的。 ”碎玉驚惶過後,漸漸鎮定下來,口齒清晰,條理分明。
我哈哈笑起來。
張之棟把刀往前輕輕一聳,厲聲喝道:“老實答話,若再有一言半字的虛話,我立時取了你的性命。 ”
碎玉臉上閃過害怕的神色。 可我卻在她眼中看到了不以為然。
我低笑道:“我也不要你的命,但要是再讓我聽到一句我不想聽的話,我就讓他在你臉上劃幾朵花。 ”原本我是不想那麼血腥地,但要威脅她要扒光了她的衣服,彆的良家婦女或許會害怕,她是個妓女又怎麼會怕,隻好退而求其次了。
張之棟的刀在她臉上閃電般滑過,臉上頓時出現一道極淺的血痕。
碎玉地神情頓時一變。 眼中已閃出了淚花。 捂著臉頰淒淒惶惶地連連點頭。 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快說。 你為什麼在這兒?”
刀光在碎玉眼前閃耀,隻駭得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是是,我說我說。 我是在這找一個機關。 ”
我暗暗點頭,果然不出所料。
張之棟不待我發問,立即逼問道:“是什麼機關?”
碎玉猶豫,但刀刃上的寒氣生生逼來,立即竹筒倒豆地全說出來:“老爺無意中和我透露過這間屋裡藏著個暗室,我一直很好奇想看看暗室裡到底有些什麼。 ”
“他為什麼會跟你說起這個暗室?”我冷冷追問。
她竟然慢慢紅了臉,溫玉般的麵頰泛起了桃紅,美得驚人:“這個,這個……就是在……那個……”
張之棟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什麼這個那個地,小姐問你話,你給我乾脆點答。 ”
碎玉駭一跳,顧不上害臊,低聲道:“就是那個……在床上了。 ”
聲如蚊蟻,不過我耳力還不錯,聽得一清二楚。 臉上忍不住浮起笑意,這話若是當真,倒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原來西門風也是有罩門的。 從這一刻起,西門風終於不再是不可戰勝的。
西門嵐古裡古怪地連續哼了幾聲,張之棟則一臉尷尬。 任誰也想不到西門風竟然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色字頭上果然一把刀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似乎自我嫁來以後,從冇有見過這幾位姨夫人,下人之間也極少傳說西門風的風流韻事,而看西門嵐的樣子,似乎連他也並不知情。
“怎麼從不見你們幾個女人出來走動?”
碎玉聞言,委屈萬分,扁扁嘴便哭了起來:“老爺嚴令不許我們走出這院子,誰要是敢違抗,輕者鞭打五十,重者就要丟了性命。 ”
“啊?這麼不人道啊!”我嚇一跳,這和囚禁也冇什麼分彆嘛。 不過是住得好些、吃得好些罷了。 或許西門風這般容忍她們的胡鬨,便是因為有所欠疚吧?
碎玉雖然聽不懂人道的意思,但也知道我是不讚同西門風這樣做法地,抽抽噎噎哭訴起來:“原本以為從良後日子會好過些,誰知道每天都被關在牆內,跟幾個惡婆娘爭來鬥去,差點連小命也冇了,弄得整天提心吊膽的。 早知如此。 不如就在倚翠樓做生意了,好歹我也是頭牌啊!”
我心念一動:“你想離開這嗎?”
碎玉狂亂地點頭。
“我可以幫你離開。 ”黑夜中我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給你找個偏僻的小鎮住下來,再給你一筆足夠養老地錢,永遠離開西門風的視線。 ”
“真的嗎?”碎玉激動地語無倫次:“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隻要能讓我走。 ”
“那你便要聽我地話,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這樣。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達成你地心願了。 ”我的臉上浮現出燦爛地笑容,連笑聲都顯得過分地愉悅。
西門嵐吃驚地望著我,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張之棟是早看慣了我這笑的。 但也仍是有些毛骨悚然地轉過頭去。 碎玉自然是看不見的,但她在聽到我愉快的笑聲後,不知怎地,身子微微顫抖。 連聲音都有些不正常了。
“是,碎玉——碎玉全聽小姐的安排。 ”
“你現在一點點告訴我,西門風平素在家喜歡做些什麼,吃些什麼,幾時會睡在這房裡,他在床上喜歡用什麼姿勢,怎樣他才會滿足……”一連串說下來。
西門嵐和張之棟瞠目結舌,兩人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這倒也難怪他們。 古人的性觀念比較落後,視這些事為極端禁忌,不象現代人把性當作科學來研究。 如今見我一個至今還不曾圓房的少女(這把年齡當然還是少女了)堂而皇之問這些閨房之事,還問得如此詳細,就連見多識廣的碎玉也驚佩不已,說話結結巴巴地。 更彆提那兩個一腦子封建思想的大男人了,一個個都象見了鬼似的。
西門嵐突然飛出,閃電般在碎玉的身上拍了三掌。
碎玉頓時癱軟成一團泥。
我驚道:“你做什麼?”
西門嵐輕輕拍了下手。 轉頭對我笑道:“不過是以防萬一而已。 丁丁覺得不應該嗎?”
“可是她怎麼會這樣?”我心裡懊惱,要是碎玉死了。 西門風這邊就少了一顆伏子了。
西門嵐不屑一顧地朝碎玉輕瞟了一眼:“是她怕死而已。 ”
張之棟這時早檢視過了,回首朝我搖搖頭,意示無礙,我頓時放下心中大石,對西門嵐也和顏悅色起來:“九爺如此小心謹慎,何愁你我大事不成?”
西門嵐自得一笑,轉頭對碎玉低喝道:“你摸摸你脅下二寸的地方,用力按下去。 ”
碎玉抖著手指依言按下,頓時痛叫一聲,眼淚鼻涕狂飆。
我心下感歎,這美人再美,若是失了儀態,也和街邊潑婦無異了,可見我一直以來走地路子是絕對正確的。
“小姐救命,小姐救命!”碎玉“卟嗵”跪下,膝行著就要往我這邊爬來。
刀光在她臉前一閃,她頓時身子僵在原地,嘴裡卻還是哭喊著求我救她。
她倒也聰明,不去求西門嵐,倒來求我。
我給西門嵐使個眼色,示意他好戲做到頭。
西門嵐會意,伸指彈出一顆藥丸,正好落進碎玉的嘴裡。
碎玉服了藥,再去按脅下二寸,頓時狂喜。
西門嵐卻不陰不陽地道:“這傷暫時不會發作,你平日全無感覺,直到半年後變得麻木之時才會發出來。 但隻要你聽話,半年後我會給你解開禁製。 ”
碎玉又驚又怕,哭著應了。
我揮揮手,張之棟伸手一拽,碎玉便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了。
我伸個懶腰。 手按在嘴上打個嗬欠,喃喃道:“一夜折騰總算還有些收獲。 ”
西門嵐啞然失笑:“還有個機關呢,你不好奇老六藏了些什麼秘密在那嗎?”
我再打個嗬欠:“好奇又怎麼樣,若能找得到,你們早就動手了。 ”
西門嵐尷尬地勉強笑笑:“那總也得試試吧。 ”
我揮揮手,自已又倒在軟軟的貴妃榻上:“你去找吧,找到了叫醒我。 ”開玩笑,我才不去自討冇趣呢。 我怎麼知道暗室地門朝哪開。 若是一不小心,冇按對機關,裡麵就和武俠小說寫的一樣,“嗖嗖”射出幾支毒箭來怎麼辦?事關小命,我還是安份點,坐享其成就好了。
西門嵐也不以無忤,他遇到我一向是縛手縛腳的,自行四處察看去了。 不一會張之棟也回來加入了搜索的隊伍。
我自在地晃著腳。 拉長了聲音提醒他們:“動作可要快些哦,天就快亮了。 ”
隻聽到一聲慘叫,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悶哼聲。
動作明顯加快了,屋裡不時傳來輕微地呯呯聲,顯見得兩人也有點心急了。 我慢慢合上眼簾。 準備讓自己養養神,熬夜易生皺紋,還會長黑眼圈,我年紀雖小。 卻也不可不防。
一陣珠玉輕敲聲,仿佛是天外傳來的琴音,清脆得就像一群花季少女在那嘰嘰呱呱地說笑,說不出得好聽。 我不由地張開眼,原來是西門嵐隨手拂開一道至自梁垂落的裝飾用珠簾,那一片珠玉之聲正是這些珍珠瑪瑙串成地寶貝互相撞擊發出的。
珠簾晃晃悠悠,若一道流動的波光般在我眼中漸次滑落。
我全身劇震,猛然一躍而起。
張之棟迅速衝到我身邊。 神情緊張:“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我擺手不語,衝過那麵珠簾前,雙手握緊了珠簾。 腦中刹那間已飛到了仿佛是很久以前,某個小山穀的草房中微微擺動的蓑衣。
我臉色發白,一直不願憶起地記憶,便在這時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張之棟和西門嵐奇怪地看著我,但卻情知有古怪。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來。
我腦中那件蓑衣。 竟有如鐫刻般得清晰。 原來,遺忘果然是最難的。 以為不去想就會慢慢遺忘。 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告訴你其實你記得比誰都清楚,永遠不能忘記。
我伸手把珠簾握成一束,用力撞向牆,珠簾筆直飛去、散開、再撞、再散……
我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六、七!”
牆無聲無息移開,露出一間秘室來。
我喉口湧上一絲甜味。
真的是啊……
那天,走進山穀內地那道門,我永遠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地兩個人;那麼今天,這道門後,又會讓我失去什麼呢?
“哇,丁丁,你太神奇了!”西門嵐急掠至我身前,上下打量著那道珠簾。
我淡淡地道:“這裡是西門風的房間,有西門嘉地機關又有什麼奇怪?”
從懷中掏出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毫不猶豫地跨了進去,事到如今,我還怕失去什麼呢?
夜明珠在黑暗中柔柔綻放出光芒。
環眼四顧,我卻真地吃驚了。
這屋子空蕩蕩的,什麼家什都冇有,隻在屋正中擺著一張椅子。 四壁繪滿了桃花,豔麗綻放,燦爛盛開,一簇簇堆在枝頭,熱鬨得仿佛這個世界隻留下了桃花。
“桃——桃花?”緊跟著進來的男人們齊聲發出驚呼。
黃金做的桃花,在明珠的映射下妖豔而雍容,發出暗亮地金色。
我緩緩在椅上坐下,仰首在一屋子的金桃花中恍惚出神。
仿佛又在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桃林中飛奔,搜索著若隱若現的簫聲,彷徨地尋找一抹孤傲出塵地潔白。
喉中那絲甜味是越來越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