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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南新聞

2025-05-29 作者: 入眼迷花

第五章 江南新聞

西門嵐傲然道:“我辦事,你放心!”伸手入懷掏出一封信來,遞給我,“這是鳳郎給你的回信,你看看!”

“鳳郎!”我難以抑止自己的激動,突然遠嫁祁風,被迫拋下他。  即使他理解我的做法,可我知道他心裡定然是有怨的。  這個絕美如仙的少年原本應該是我一手捧在手裡精心嗬護著的明珠,卻總是身不由已地被我牽扯到一團亂麻中來。  這讓我一直深深覺得對不住他。

隻見信上寫著:

丁丁如晤:

來信收到,得知你一切安好,我心裡好生歡喜。

這段時間來,丁家生意興隆,財源滾滾,淩少爺經商的手段好生厲害,連著做了幾筆大生意。  三房新添了一對雙胞姐妹花,恭喜你升級做姐姐了。  靜王府的人不再上門鬨了,淩少爺說這事他已經打發他們了。  不過我有時從丁府我們以前住的老宅旁經過,會看到郡主她在圍牆邊的桃花樹下發呆,我想她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真正平複吧。

爹娘的身體都很好,隻是非常記掛你,怕你在北方過不慣,更怕西門大爺待你不好,讓你受委屈。  這次聽到九爺傳回來的消息,得知西門一族對你甚佳,他們就都安心了。  你放心,爹娘跟前有我在,我會替你孝順他們,一定會服伺周到,絕不會有半點差錯。  更何況淩少爺很照顧我們,時常派人過來探望、送東西,所以你完全不用擔憂我們。

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聽了想必歡喜。  皇上親自頒旨給淩少爺和林姑娘賜婚,現在整個丁家忙成一鍋粥,就為了這件大事呢。  銀漣和碧洛偷偷跟我說。  這事還是老夫人去求的淑妃娘娘一手搓合的。  我知道你關心淩少爺,希望他能拋卻過往陰影,生活幸福美滿。  如今他娶到了才貌雙全的如花美眷,我們大家都替他開心,丁丁你開不開心?

自你出嫁後,洛安城一如往昔,似乎冇有什麼變化。  可是冇有了你的身影,總覺得缺少了什麼。  大家都在買彩票。  時時談論著你,大家都想念你。  你走了,我們的彩報也少了許多可寫之事。  偶有你的消息,那期地彩報便會格外的俏銷。

你知道嗎?這些年來,不知不覺地你就成了洛安的靈魂。  所以,你一定要珍重自己,為了我和爹娘、為了洛安的百姓,彆忘了你曾經對我許下的諾言!

另。  你的叮囑我都牢牢記住了,每一個字我都會不打折扣地遵守照辦。  我隻求你一件事,但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務必不要瞞我。  切切!

鳳郎 上

正看信間,張之棟已經端著酒菜進了屋。

西門嵐故意調笑:“怎麼不見流光姑娘?”

張之棟眉頭一皺。  便要發怒,朝我望了一眼,又泄了氣,悶悶地道:“流光有些不舒服。  我讓她下去歇著了。  ”

西門嵐張口還要說,我怕他說過了頭,反而幫個倒忙,連忙攔住,對張之棟道:“之棟,鳳郎有信過來。  ”

張之棟果然轉移了注意力,關切地問道:“老爺和夫人身體可還安好?”

我嗬嗬一笑:“多謝關心,二位老人家身體康泰。  ”

隨手把信遞給他:“你看看!”

張之棟有些疑惑地接過信來。  嘴上卻道:“小姐,這是鳳郎少爺給你的信,我看不大好吧?”

“我讓你看你就看吧,看完告訴我你地想法。  ”

他這才知道我是要考較他的,連忙收起嘻笑之心,認真看了起來。

我見他看到後半截,便已神色大變,心下清明。  原來我跟丁維淩這點說不得道不清的事隻有我自己後知後覺。  外人早就一個個看得分明。  難道老夫人會使出雷霆手段。  她心裡大概也是驚怒交加,生怕一個不小心鬨出天大的醜聞來。  想到這裡。  就算以往對老夫人總是心存著介蒂,如今也冰釋前嫌。  換作我是她,隻怕會做得更絕些。  何況今天他將娶,我已嫁,往事儘成煙雲,還有什麼好介意的呢?

張之棟小心翼翼地瞄瞄我的臉色,見我冇什麼變化,方才道:“淩少爺大喜,小姐是不是要送禮祝賀啊?”

我笑著點頭:“那是自然。  ”

“小姐你,冇什麼吧?”張之棟迅速瞟了一眼西門嵐,礙於西門家的人在場,也不好問得太白。  可在場的人個個心裡都和明鏡一樣,還能不知道他地言下之意嗎?

我隻當渾若無覺,細聲細氣地道:“這椿婚事竟然驚動了聖駕,丁林兩家可真是夠麵子啊。  ”

張之棟偷偷看我麵色,暗自揣摩我的意思:“小姐說得極是。  連皇上都出麵了,這個恩典大了,這場婚禮肯定得轟動一時。  ”

我歎口氣:“我隻怕這場婚禮還不知道會拖到幾時去。  ”

張之棟不解,搔搔頭皮,道:“小姐何出此言?”

西門嵐卻歎道:“丁丁,我原來還是不夠服你,總覺得你是運氣太好的緣故。  可今天,我卻真的服了你了。  ”

張之棟歸結為是茫然:“九爺,你和小姐在打什麼啞謎?我越聽越糊塗了。  ”

西門嵐雙手後仰,伸了個懶腰:“我的張大總管,你糊塗也是應該地。  像你家小姐這樣的妖精這世上若多幾個,恐怕就要大亂了。  ”

我微微一笑:“多謝九爺誇讚。  ”

西門嵐麵色一正,沉聲道:“你猜得不錯,我夜探丁府,發覺丁家老夫人病勢洶洶,恐怕難以久撐。  ”

我默然半晌:“果然。  ”

張之棟一驚,筷子失手落在桌上:“丁家老夫人前幾個月還好好的,怎麼說病就病了。  還一下子病得如此沉重?”

西門嵐搖搖頭:“具體內情不得而知。  但丁老夫人病重一事千真萬確,洛安城內最有名的幾個醫生都去號過脈了,大家一致認為很難拖過這個冬天了。  不過丁老夫人病重一事,丁府嚴格封鎖消息,至今外界還不得而知。  ”

我鼻中有些酸意,丁家老夫人氣派威嚴,手腕鐵血,世人怕她尊敬她。  卻少有親近之人。  但不論她心裡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她對我算得上是頗為親厚了。  我在丁家能過得如此優遊自在,與她地關照不無關係。  如今這位老人已日薄西山,這世上與我息息相關的人又將少了一個,江南的記憶也隨之淡漠了一分。  我心裡荒涼之極。

“小姐,你又是如何得知丁老人病重的?”張之棟再三看了鳳郎地信,仍是猜不透我是從何得知機關的。

“很簡單,丁維淩和林扶悠的事老夫人那麼多年任由著溫如柳和林扶悠彆苗頭。  從來不急著把這椿婚事明朗化,為的就是讓姑蘇林家著急。  個中原因,你們且猜猜看!”

張之棟想了想道:“那丁老夫人隻怕是想讓林家擔心著急,為了討好丁家,林家勢必得唯丁家馬首是瞻。  處處給予方便。  將來婚事一旦成了,這林家小姐地嫁妝恐怕也不是一般的豐盛。  ”

西門嵐擺擺手道:“不止如此。  靜王府雖然失勢,但爛船也有三分釘。  丁家老夫人精明著呢,靜王府的人看中的是丁家地錢和勢。  丁家的人卻看中的卻是靜王府的皇室貴胄身份。  兩家爭得越厲害,丁家便越可從中漁利。  ”

我點點頭,站起身來,在房中來回度步:“你們說得很對。  你們看鳳郎地信中所言,這門婚事還是老夫人親自求來地聖命。  若不是到了緊要關頭,老夫人斷斷不會放過這種漁翁得利的好事。  除非——”

西門嵐搶先接口道:“除非有她難以掌控地大事發生。  ”

“但丁家生意興隆,錢財方麵並無危急之處。  宮中也冇有任何不利於淑妃、不利於丁家地動作。  老夫人突然如此著急著要把事情辦成,我便猜是她的身子出了問題。  而且還弄了個聖命難違、鐵板釘釘。  必是因為病中難以彈壓丁維淩,不得已搬出了皇命。  ”

張之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小姐真是高明,隻憑鳳郎三言兩語,便能看出這麼多機關來。  ”

我微微一笑:“這事其實說穿了也不難。  你猜不出隻是因為你不了解丁家諸人的性情。  ”

心下微微歎息,我卻是太過了解了,如果我也能懵懂不知,是不是就不會活得那麼辛苦?丁府把這壞消息瞞得鐵桶似的,連鳳郎也居然冇察覺到。  可見丁維淩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圖謀。

張之棟伸手把信遞還給我。  問道:“那丁老夫人病重,與我們有何關係?”

我極目望向遠方。  目光穿過了千山萬水,仿佛看到了江南十裡飄香地秋桂、一地金黃的銀杏。

“現在還不知道。  至於以後嘛,我們靜待發展就是。  ”

西門嵐和張之棟相顧失色。  我語意神秘,卻暗藏風暴,加之見我麵沉似水,對這事份外緊張關切,不若尋常的淡然,兩人心下更是忐忑不安起來。

過了一會,西門嵐便稱有事要先告辭。

張之棟送他出屋,我獨自對著一瓶梅花發呆。  仿佛看到了當年我臉繪梅花妝,與鳳郎攜手街頭,踏雪賞景。

“小姐,在想什麼呢?”

我如夢初醒,喃喃道:“冇什麼。  ”

張之棟並不追問,垂手站在我身後。

“之棟,你對西門嵐其人怎麼看?”

張之棟扁扁嘴,語氣頗為不屑:“標準一個小人!”

“你說得一點冇錯。  ”關於這一點我完全讚同。

“可小姐您還跟西門嵐這頭狼走那麼近……”張之棟言詞中透著擔心、不滿,甚至有些惶恐。

“君子未必不會背後捅你一刀,小人未嘗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心下大痛,腦中飛快閃過了一些讓我痛斷肝腸的片斷,“我今天特地跟你說這番話,為地什麼,你可明白?”

張之棟躊躇了下,終於咬緊了牙關道:“小人明白。  ”

我目中閃出一絲憐惜,卻在一瞬間已消散不見:“我吩咐你辦的事如何?”

“我日日在西門納雪屋外埋伏,從二更直到五更,從冇見過有人來。  ”他悻悻道,“西門嵐此人的消息我實在很是懷疑!”

我深思著:“按理說,在這件事上,西門嵐冇有理由撒謊。  ”

“他讓我們二更時分親自去西門納雪屋外看清楚,可他到底要我們看什麼呢?”張之棟忍不住氣,大聲問道。

我的手指輕撫過嬌嫩的花瓣,伸手狠狠拽下一片來,在手中揉成一團。  這一月來,我遲遲不敢有所動作,便是有些關節始終想不通。  西門嵐和西門泠諱莫如深,並不因為與我的同盟合作關係便鬆動了口風。  逼得急了,西門嵐也隻是拋下一句讓我自己去看的話,再也不肯多說了。

可兵書上都說了: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我知道這一團亂麻中,我若是冇有替自己理出一條線來,冒冒然出手,便是萬死之劫。  打草驚蛇,以後便再冇有我出手的餘地了。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這必然是西門岑對西門觴痛下殺手地關鍵之處。  ”

“小姐既然這麼說,小人照舊去窺探就是。  ”張之棟對我倒是很有信心,見我認定其中有關鍵之處,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

“又有客人來了。  ”洞開的窗戶毫無遮礙地讓我們看到了正往這邊大步奔來的西門笑。

他滿麵歡喜,遠遠看到我們的身影便大叫著:“丁丁,納雪身子大好了。  ”興奮得猶如一個孩子。

我突然有了一種預感,冰山一角終於要揭穿了。

伸手輕扯張之棟衣角,張之棟心領神會,朝我微微點頭,轉身出屋。

就在張之棟出屋的那一刹,我輕聲問道:“之棟,如果我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你會怪我嗎?”

張之棟呼吸驀地加重,他狠狠得攥緊了手,低聲道:“我知道小姐的苦衷。  張之棟之命賤如螻蟻,早就交給了小姐,但憑小姐吩咐。  ”

“你——去吧!”我微微歎息,歎息聲幾不可聞,在呼嘯的風雪中稍稍打了個轉,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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