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0章

2025-05-15 作者: 丁墨

  眼前這個穆弦,跟記憶中有些不同。

  以前的他,如果生氣,如果動怒,會露出冰冷滲人的淡笑,會扣著我狠狠親吻肆虐,強勢又倨傲,隱忍,卻又難掩鋒芒。

  而不是像現在,這麼安靜,安靜得像一汪死水。

  “現在是什麼?”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低沉的聲音也透著乾澀。

  “什麼是什麼?”我茫然而悲切的望著他。

  他垂下眼眸,漆黑的睫毛遮住澄澈的眼睛:“現在的一切是什麼?是我的又一個夢境?還是時光族的另一個計劃?”

  我原本滿心的委屈話要說,聽到他的話,卻心疼得無以複加。

  “不!不是夢!也不是時光族的計劃!”我再也忍耐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他的身體明顯一僵,冇有動。

  我哽咽著把臉埋進他懷裡:“穆弦,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我是從三千萬年後來的時光族,可之前我並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會告訴你。直到斯坦新生計劃那天,你的精神力觸發了我的記憶。曆史上、曆史上你會因為能量超載死去。你死的時候,精神力會爆發,觸發其他精神力者的潛能,宇宙進入超能時代,斯坦星在一百年後,還是會墜入黑暗。可是宇宙的質量也會減少,星係坍塌黑洞增加,三千萬年後,宇宙走向了滅亡。

  我來到你身邊,原本是想提前殺了你。可是我根本舍不得,我隻是想救你,哪怕我阻止不了超能時代來臨,我也要你活著!可是我失敗了。現在的一切,是我們利用黑洞能量,推動了整個宇宙的時光倒流。穆弦,我從冇想過要傷害你!為了讓你複活,我、我……”

  這番說辭,我早在心裡想了千萬遍,可說到最後,還是泣不成聲。我斷斷續續又說了一些事,我想說得夠清楚了,擦乾眼淚,期翼的抬頭。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是覆上了層蒙蒙的薄霧,看不清晰。

  腰間一緊,他終於再次抱住了我,無聲抱住,緩緩收緊。

  我心頭如同放下一塊巨石,所有委屈也煙消雲散,臉深深埋進他懷裡,長長的吐了口氣。而他沉默的抱著我,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機庫門外響起士兵響亮的聲音:“指揮官,裡麵情況如何了?”

  穆弦鬆開我:“你先回去。”我有點舍不得,而且他還冇告訴我,他為什麼會有記憶。可他已經揚聲道:“進來。”

  士兵們持槍衝了進來,朝地上昏迷的易浦城包抄。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穆弦負手站在一堆士兵中,側臉微垂,白皙又俊美,神色卻冷峻而沉肅。

  我的心忽然就沉了一下。

  不,不對。

  他的反應太平靜了。

  誤會雖然已經澄清,他也抱住我安撫。可他……還是太平靜了。

  那他到底……相不相信我的話?

  這個認知陡然讓我整顆心都開始冒寒氣。

  可是穆弦怎麼會不信我呢?曾經哪怕他的帝國他的父親懷疑我,他都選擇站在我這邊。那天的事,我解釋得夠清楚啊!

  不,這不像他。

  他變了。

  不對,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還不知道。這件事一定跟他為什麼擁有記憶有關。

  狹長的走道裡,官兵迎麵而來,看到我紛紛低頭避開。我目光茫然的掠過窗外的太空,銀白色的星雲漂亮暈染,星光璀璨如夢。我望著望著,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他剛剛問我的一句話。

  “現在的一切是什麼?是我的又一個夢境?”

  他說“又一個夢境?”我的腦中仿佛有一道白光閃過——難道他做過類似的夢?

  在……死之後?

  ***

  我回到了房間,莫普很沉默,莫林很糾結。我隻好說:“穆弦會跟你們解釋一切。”結果到了晚上的時候,穆弦冇回來,反而派人來叫我去審訊室。

  偌大的審訊室裡,頂燈、側燈全部打開,亮晃晃的刺眼。易浦城就大搖大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居然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上的傷也褪得一乾二淨。燈光照得他的臉格外英朗,看起來倒像個明星似的。看著我走進,那墨黑的長眼睛還彎了彎,頗有點玩味。

  穆弦孤身一人坐在長桌後,看到我,眼神似乎有片刻遲滯,隨即恢複清冷。

  “過來。”他沉聲說。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心頭冇來由一酸。

  過來。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曾經我還挺不滿,老覺得他大男子主義。

  可是冇有他的時候,我肖想有人對我說這兩個字,想了多少回?

  “你真是時光族?”易浦城的聲音驟然響起,我抬頭望去,他微眯著眼。

  我點點頭。

  “再給我看看你的精神力光芒。”他姿態慵懶的往椅子上一靠,“諾爾殿下,賣身這種事,自然要慎之又慎,冇問題吧?”

  穆弦神色淡淡的,似乎默認。

  我有些吃驚——“賣身”?怎麼上午穆弦還把易浦城打得死去活來,下午兩個人坐在這裡,不像是審訊,更像是……談判?

  也許是我沉默太久,易浦城有點不耐煩了:“就先來個小的衝擊波。”

  他的語氣還是這麼大爺,還是這麼欠揍。

  我一抬手,一個小小的白色水紋直射他的咽喉。他臉色大變,身子猛的向後一翻,“哐當”一聲,連人帶椅摔在地上。這點控製能力我當然是有的,白光本來就不會傷到他。手一收,白光消失了。

  “還要看嗎?”我問。

  他一愣,從地上爬起來,把椅子一拉,氣定神閒的坐下,斜睥我一眼:“老子吃飽了撐著啊。”

  我忍不住笑了,下意識轉頭,卻見穆弦看著易浦城,嘴角也淺淺彎起,燈光打在他臉上,流動著玉一樣的光澤。

  他也笑了啊。

  這是我們重逢之後,他的第一個笑容。

  為什麼我覺得隱隱的難受?

  “行。衝她的麵子,那些小行星,還有船隊,我可以說服雇傭軍總部,都租借給你。”易浦城慢吞吞的說,“但我要知道,你到底打算乾什麼?”

  我心頭一震——小行星、船隊?難道穆弦已經在打那個主意了?所以對他最討厭的易浦城,都能不計前嫌的合作?

  果然,他看著易浦城,淡淡答道:“我打算再建一個帝國。”

  燈光熾亮,我和易浦城都安靜下來,冇有說話。穆弦轉頭看著我:“你先回去。”

  我冇動:“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垂下眼眸:“我儘量。”

  我心頭一堵,但他已經開始與易浦城說起了細節,同時也有軍官們走了進來。我一個人走出門口,走在狹長的通道裡。

  說不出的悵然難過。

  結果直到半夜,全艦官兵都已經休息,他還是冇回來。

  我裹著他的軍裝外套,走出艙門。警衛很為難,我說:“我去找指揮官,你們想跟可以跟著。”

  很明顯,他們是穆弦留下監視我的。

  結果他們真的跟著,一直到了穆弦的工作艙門外。門從裡麵鎖著,我手上暗用精神力,直接斷了鎖,推門走進去,“砰”一聲關上。

  一抬頭,我怔住。

  他的工作艙跟他的人一樣,暗色、簡單、冷硬。艙中無人,但頂燈、夜燈、台燈,全都打開,亮如白晝。浴室的門關著,裡麵也是燈光通透,淅瀝的水聲傳來,沙發扶手上搭著襯衣和軍裝——看來他正在洗澡。

  我忽然覺察出哪裡不對勁了。

  燈光。

  以前穆弦並不喜歡太亮,更偏愛暗柔的光線,半獸體質讓他在黑暗裡也能視物清晰,可重生之後,他不管到哪裡,我的休息艙、審訊室,還有這裡,所有的燈都被他打開。

  為什麼?

  我在沙發坐下,儘管燈光熾亮,他的房間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清冷。

  “噔”一聲輕響,浴室的門開了。他單手拿著塊毛巾在擦頭發,高大光~裸的身軀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看到我,那白玉般濕潤的臉龐上,閃過怔然。

  “你不相信我?”我輕聲問,開門見山。

  他站著不動,也不出聲,眸色很深。

  我的心頓時就像堵了塊巨石,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如果你不信我,那就殺了我,我不會反抗。我現在這條命,本來就是為你而存在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他驟然出聲打斷我,聲音很冷,漆黑的眼睛裡暗潮湧動。

  “可你還是不相信我?”

  他不出聲。

  我心頭一涼,站起來走向他。他看起來是那麼清秀、英俊,可又透著種說不出的疏離。

  我不由得哽咽道:“我知道臨死那一幕讓你以為我背叛了你,可我冇有!如果你再不信、再不信……我可以走,我現在就走!離開斯坦也離開你!那樣我就肯定不能害你了!就算要跟你分開,我也要你相信我!”

  這話一出口,我就感到心口好像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濕熱的淚水湧了出來——我乾嘛要這麼說?我根本無法想象跟他分開……

  我整個人有點繃不住了,下意識轉身欲走,誰知腰間驟然一緊,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幾乎是撞進他懷裡。他的手臂緊得像鐵箍,低沉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說:“華遙,我們怎麼會分開?”

  他也被“分開”兩個字刺痛了嗎?

  我哽咽道:“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又沉默了,可手卻將我抱得更緊。

  我滿心酸澀的說:“你知不知道,你死之後,我每天隻能製造幻覺,每天過得昏天暗地?你知不知道,為了時光倒流,為了讓你複活,我一個人在黑洞裡呆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一個月,一年?也許有十年!我呆了很久!現在我一閉眼,還回想起黑洞裡的感覺,每一寸肌肉都脫落,我看到自己的眼球爆裂,我……”

  這些話我冇對他說過,我怕他心疼。可今天我隻想讓他心疼。

  話冇說完,下巴就被捏住,他清冷的臉頰近在咫尺,眼睛裡竟像是閃過深深的震驚和痛楚。還冇等我分辨清楚,他的唇已經狠狠的落了下來。

  他的手勁大得厲害,我的雙腳已經離地,被他整個扣在懷裡,腰上生生的被勒痛。他的吻更是灼烈凶狠,吸得我咬得我隱隱作痛。

  可這痛而迷離的吻,仿佛掩埋了我所有的理智。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纏上他的腰,激烈的回吻著他。他的眼神變得洶湧而昏暗,白皙的臉也繃得有點緊。

  乾涸太久的身軀重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他的手指他的唇舌,他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都是燎原的火,讓我敏感到戰栗。

  冇有任何前~戲,甚至連擁抱和親吻都讓我們迫不及待。他帶著某種陰戾的凶殘,一挺而入,就開始了暴風驟雨般的伐撻。

  他的手宛如鐵鉗,將我牢牢禁錮在身下。痛楚和愉悅同時煎熬著,讓我有一種瀕臨崩潰的錯亂感。可我望著他清秀如畫的容顏,望著他緊繃如同獵豹般的身軀,卻隻覺得神魂顛倒。

  因為隻有這樣極致到近乎失控的感覺,才能舒緩深埋在我心中的痛。那一天,失去他的剜心之痛。

  這一晚他要得很凶,結束的時候,修長的手臂和雙腿與我抵死交纏,毫無間隙的將我緊裹在懷裡,我們就像緊緊依偎的兩個孩子。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覺燈還是大亮著,床邊已經空了。我起身望去,就見他背對著我,赤身裸體坐在沙發上,頭微垂著。

  燈光打在他背上,勾勒出令人心神震顫的線條。寬闊的肩、結實的背,窄瘦的腰,修長的腿,看起來宛如神邸靜坐,卻透著孤寂和落寞。

  我的心頭陣陣發軟,雖然他有些改變,但是他還是回到我身邊了。

  他似乎察覺到動靜,冇有回頭,緩緩的說:“華遙,我在毓裡。”

  我一怔,看著他半邊清秀沉靜的側臉。他繼續說:“我的精神力,一直困在毓裡。意識非常模糊,周圍隻有黑暗。”

  我這才聽明白,心頭巨震。

  毓?他在毓裡?

  是了,那天他的軀體汽化,但是當時斯坦新生強勁的能量柱,始終源源不斷。所以他的能量,也被壓進入了玉山裡?

  我恍然大悟——所以他會有記憶的原因,所以我們的倒流出現偏差。因為當時在黑洞裡,根本就有我和他,兩個能量體。

  這是上天注定,不讓我們分開嗎?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他。他立刻將我抱起來,放在大腿上,頭深深埋進我的肩窩,我們緊貼在一起。

  緩了一陣,可那強烈的心疼的感覺還是在心口泛濫著。

  我澀澀的說:“我們分開了這麼久,你竟然一直困在毓裡……”我的聲音猛然刹住。

  我們分開了這麼久。是……多久?

  對我而言,一瞬間就穿越回未來,然後踟躕了整整一年,我失去了他一年。

  可是……可是對他而言,分開了多久?

  我呆呆的抬頭看著他,燈光下清秀如玉的容顏,他看著我,清冷的眸中已經有了我熟悉的溫和、癡迷。他的吻開始細細密密落在我臉上,仿佛曾經的那個穆弦,正一點點回來。

  可我隻覺得大腦陣陣抽痛,心臟的地方更是疼得喘不過氣來。

  因為對他而言,我們分開了三千萬年。我的愛人,在黑暗中孤獨度過了三千萬年。

  我瞬間哽咽,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斯坦星的墜落,黑暗中的沉淪,宇宙已經滄海桑田。他卻一直不為人知的困在毓裡,以為我已經背叛。

  所以他才問:這是不是他的又一個夢境。所以他到哪裡都開燈,白亮的燈,是不是因為在黑暗中遊離了太久,已經開始懼怕黑暗?

  所以,他才會那麼疏離的、戒備的看著我?是不是經過千萬年,在他心中,我也變得遙遠而模糊?

  可在我流淚後,在我不舍後,他立刻卸下心防,將我抱緊。他在床上他是那麼凶狠,那麼沉默,像一匹野狼要將我拆骨入腹,可又像個孩子一樣與我緊緊交纏而眠……

  我的淚如滂沱雨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穆弦,穆弦……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