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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九:至聖大聖,百世之師(大唐篇完結))

2026-03-03 作者: 落花時節不見君

貞觀四十五年,九月。

長安城中,秋意已深。

太液池畔的垂柳,葉子早已落儘。

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微微搖曳。

池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邊的雲霞。

也倒映著那巍峨的宮闕。

那飛簷鬥拱,那琉璃瓦上斑駁的歲月痕跡。

天宇澄澈,日色溫潤,卻已帶著幾分涼意。

街市上,依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胡商牽著駱駝,馱著香料、珠寶,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南方的客商,挑著橡膠、白銀,匆匆趕路。

吐蕃的馬販,趕著犛牛、駿馬,高聲叫賣。

天竺的僧人,披著袈裟,手持念珠,緩緩而行。

各種語言,交雜在一起。

漢話、吐蕃話、天竺話、波斯話、突厥話——

此起彼伏,彙成一片市井的喧囂。

街邊,茶肆中,有人在高談闊論。

“聽說冇有?南邊又運來一批橡膠。”

“造船用的,據說比木頭還結實!”

“何止橡膠!菲律賓群島的香料,馬六甲的錫。”

“天竺的棉花,波斯的地毯——如今都往長安運!”

“咱們大唐的商船,一年到頭,在海上跑個不停!”

“可不是!我聽在工部當差的表兄說。”

“如今長安城外的工廠,一天能出幾千斤鐵!”

“那高爐,比三層樓還高,日夜不停地燒!”

“這都是聖祖的功勞啊!要不是聖祖留下那些圖紙,那些學問。”

“咱們大唐,哪有今日?”

“那是!聖祖是至聖,大聖!”

“如今哪個州縣冇有聖祖廟?我上去吐蕃經商。”

“路過邏些,那聖祖廟,修得比咱們長安的還氣派!”

眾人紛紛點頭,舉杯共飲。

冇人注意到,茶肆角落。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正靜靜地坐著。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戴著一頂舊氈帽。

麵容清瘦,目光深邃。

他望著窗外那熱鬨的街市,聽著那些高談闊論。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迷茫。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站起身,緩緩走出茶肆。

街上的人,從他身邊匆匆而過,冇人認出他來。

他穿過人群,走過朱雀大街,走過承天門,走進皇城。

宮門前的侍衛,見到他,齊刷刷跪倒:

“陛下!”

他擺擺手,示意他們平身,然後繼續向前。

走過兩儀殿,走過甘露殿,走過淩煙閣———

那一幅幅畫像,掛在內壁,功臣們栩栩如生。

目光炯炯,仿佛仍在注視著他。

房玄齡、杜如晦、李勣、薛仁貴、蘇定方、阿史那道真、王玄策………………

許多人,已經不在了。

他停下腳步,望著那些畫像,久久不語。

良久,他輕聲道:

“房卿,杜卿,你們都走了......朕,還活著。”

“你們可知道,朕如今——”

“心裡空落落的,不知該做什麼了。”

畫像無言,隻有窗外的秋風,輕輕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歎了口氣,繼續向前。

兩儀殿東暖閣。

李世民坐在禦案之前,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那些奏章,來自四麵八方:

吐蕃道奏報,鐵路已通至象雄。

天竺道奏報,新開銅礦三座,產量大增。

南海道奏報,菲律賓群島已設州縣,土人歸附。

馬六甲奏報,海峽要塞竣工,商船往來平安。

每一個奏報,都是好消息。

每一個好消息,都曾是他夢寐以求的。

可如今,他看著這些,心中卻毫無波瀾。

他放下奏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液池波光粼粼。

遠處,終南山的輪廓,隱隱可見。

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他望著那片晚霞,忽然想起許多往事。

想起貞觀四年,

他平突厥,頡利可汗跪在殿前,瑟瑟發抖。

想起貞觀九年,

他定吐穀渾,伏允可汗逃入大漠,不知所蹤。

想起貞觀十九年,

他征高句麗,取十城,七萬戶,將士們歡呼雀躍。

想起貞觀二十年,

大非川之戰,薛仁貴三萬孤軍,苦守八日,殺傷五萬,活著回來。

想起貞觀二十二年,

巴顏喀拉山會戰,火器齊鳴,八萬吐蕃騎兵灰飛煙滅。

想起貞觀二十三年,

王玄策率三千人,橫掃天竺,五百八十城邑望風而降。

想起那些年,他徹夜不眠,與房玄齡、杜如晦商議國事。

燭火搖曳,茶湯漸涼。

他們爭得麵紅耳赤,最終相視一笑。

想起那些年,他親臨戰場,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風沙撲麵,箭矢如雨。

他策馬衝鋒,身後是震天的呐喊。

想起那些年,他站在聖祖廟前。

望著那幅畫像,心中默默發誓:

朕,必踐行聖祖遺訓。

使大唐威加四海,徳被八荒。

如今,他做到了。

鐵路通至邏些,鐵軌所至,即王化所及。

火器威震四方,吐蕃滅。

天竺附,南海諸島儘入版圖。

工廠林立,高爐日夜燃燒。

鋼鐵產量,年年翻番。

商船往來,海上絲路,暢通無阻。

萬國來朝,四夷賓服。

他做到了。

可然後呢?

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空虛。

那種空虛,如同置身於茫茫大漠。

四麵都是黃沙,看不見儘頭。

如同飄浮於無邊的海洋,四周都是海水,摸不到岸邊。

他這一生,都在聖祖的指引下前行。

從少年時讀聖祖留下的書,到青年時謀劃工業革命。

到中年時東征西討,到老年時整合四方——

每一個腳印,都踩在聖祖畫出的路線上。

聖祖說,要修鐵路,他修了。

聖祖說,要造火器,他造了。

聖祖說,要開工廠,他開了。

聖祖說,要拓疆土,他拓了。

聖祖說,要整合四方,他整合了。

聖祖說的一切,他都做了。

然後呢?

聖祖冇說。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漸漸暗淡的晚霞。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走完漫長旅途的人。

終於到了終點,卻發現終點之後,空無一物。

“陛下。”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李世民回過頭,隻見王德佝僂著身子,站在門邊。

他也老了,頭發全白,滿臉皺紋。

走路都顫顫巍巍的。

“陛下,晚膳備好了。”

李世民點點頭,卻冇有動。

王德猶豫了一下,輕聲道:

“陛下,您今日......似乎不樂?”

李世民沉默片刻,緩緩道:

“王德,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德想了想,道:

“回陛下,老奴貞觀元年入宮,伺候陛下,至今已四十五年。”

李世民點點頭:

“四十五年......真長啊。”

他頓了頓,忽然道:

“王德,你說,朕這一生,可曾虛度?”

王德一愣,隨即跪倒在地: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平定四方,開拓疆土。”

“使大唐威加四海,德被八荒。”

“陛下修鐵路,造火器,開工廠。”

“通海路,使百姓豐衣足食,國家富強昌盛。”

“陛下之功德,千古未有!”

“陛下之英明,萬世傳頌!”

“陛下怎會虛度?”

李世民聽罷,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卻帶著一絲苦澀。

“平定四方,開拓疆土......”

“威加四海,德被八荒......”

“鐵路、火器、工廠、海路......”

“百姓豐衣足食,國家富強昌盛...……”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些詞,然後抬起頭,望向王德:

“可朕做了這一切,然後呢?”

王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李世民走到他麵前,親手扶起他

“朕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去。”

“房玄齡走了,杜如晦走了。”

“李勣走了,薛仁貴也老了,告老還鄉了。”

“朕的愛人,朕的親人。”

“朕的朋友,都不在了。”

“朕如今,坐在那禦座上。”

“看著滿朝的陌生麵孔,聽著那些頌聖的套話。”

“心中想的,卻是當年與房卿、杜卿徹夜長談的時光。"

“那時候,朕有目標,有方向,有奔頭。”

“可如今,朕什麼都做完了,卻不知該往哪裡去了。”

他望著窗外,夜色已深,繁星點點。

“朕仿佛在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完成了聖祖的所有囑托。”

“可走完之後,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來過似的。

王德聽著,眼淚流了下來。

他跟隨李世民四十五年,從冇見過陛下如此迷茫。

那個雄才大略、氣吞萬裡的天可汗。

那個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千古一帝。

那個讓四海臣服,萬國來朝的大唐皇帝——

此刻,卻像一個迷路的老人,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不知該往哪裡去。

“陛下......”

王德哽咽著,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罷了,罷了。”

“朕隻是老了,愛胡思亂想。”

“傳膳吧。”

十月初一,大朝會。

太極殿中,群臣畢至,四夷來朝。

殿內金碧輝煌,殿外旌旗飄揚。

文武百官,肅然而立,目光都投向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李世民端坐其上,身穿朝服,頭戴冕旒。

麵容平靜,目光深邃。

禮官高唱:

“四夷使者,覲見—————”

吐蕃使者,獻上金佛像、犛牛尾,跪拜如儀。

天竺使者,獻上珍珠、象牙,口稱萬歲。

南海諸島使者,獻上香料、橡膠,匍匐在地。

西域諸國使者,獻上駿馬、寶石,恭敬行禮。

突厥、鐵勒、契丹、奚、室韋—————

一個個使臣,魚貫而入,獻上貢品,高呼萬歲。

李世民一一頷首,神情平和。

朝賀畢,他緩緩開口:

“諸卿,四夷使者,朕今日有一言,願與諸卿共勉。”

殿中一片寂靜,眾人屏息聆聽。

李世民道:

“朕在位四十五年,夙興夜寐,不敢懈怠。”

“賴聖祖遺澤,諸卿同心。

“將士用命,百姓效勞,方有今日之盛。”

“吐蕃滅,天竺附。”

“南海諸島儘入版圖,萬國來朝,四夷賓服。”

“此皆諸卿之功,非朕一人之力。”

群臣齊聲道:

“陛下聖明!”

李世民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繼續道:

“然,朕今日思之。

“國家強大若此,竟不知吾輩奮鬥,還有何目的?”

殿中一片寂靜。

群臣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長孫無忌出班,拱手道:

“陛下何出此言?國家雖強,然西北有突厥餘部。”

“東北有契丹、奚,西南有天竺邊陲,東南有海島未附。”

“此皆可拓疆土,可展宏圖!”

“陛下何言‘無目的'?”

李世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長孫卿,朕年輕時。”

“與你一樣,覺得拓土開疆,便是目的。”

“可如今,朕想的是——拓了土,開了疆,然後呢?”

長孫無忌語塞。

褚遂良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以為,國家強大。”

“非為拓土開疆,乃為百姓安康。”

“陛下若憂無事可做,可興教化、修水利、濟貧困、撫孤寡。”

“此皆長治久安之策,亦為帝王之責。”

李世民點點頭,又搖搖頭:

“褚卿之言,確是正理。”

“然教化、水利、濟貧、撫孤,皆是常事。”

“日日可做,年年可行。”

“做完了今日,有明日。”

“做完了今年,有明年。”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又有何異?"

褚遂良默然。

房玄齡已故,杜如晦已故。

李勣已故,薛仁貴告老————

那些能與陛下對談的人,都不在了。

殿中,一片沉默。

李世民望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孤獨。

他忽然明白,他想要的,不是更多的疆土。

不是更多的貢品,不是更多的詞。

他想要的,是當年與房玄齡、杜如晦徹夜長談時。

那種爭論後的會心一笑。

是當年與李勣、薛仁貴並肩作戰時,那種生死與共的信任。

是當年站在聖祖廟前,望著那幅畫像時,那種“我必踐行遺訓”的豪情。

那些,都不在了。

他站起身,緩緩走下禦座。

群臣驚訝地望著他,不知他要做什麼。

李世民走到殿中,抬起頭,望向殿外。

那裡,陽光燦爛,天空澄澈。

他輕聲道:

“退朝。”

十月初三,夜。

李世民獨自一人,來到聖祖廟前。

這座廟,是他貞觀二十三年下詔修建的。

就在長安城外,終南山麓。

廟宇巍峨,殿堂莊嚴。

青瓦紅牆,飛簷鬥拱,與尋常廟宇無異。

隻是那匾額上,寫著八個大字:

“至聖大聖,百世之師。”

廟門虛掩著,門前的石階上,落滿了枯葉。

秋風吹過,卷起幾片葉子,沙沙作響。

李世民推開門,走了進去。

廟中,靜悄悄的。

隻有長明燈,日夜不息,照亮著那幅畫像。

畫像上的人,依舊端坐幾案之前。

手持書簡,目光深邃。

那是聖祖李翊———

大唐聖祖,大道玄元皇帝。

李世民走到畫像前,跪下,叩首,上香。

然後,他跪在那裡,久久不動。

良久,他抬起頭,望著那畫像,輕聲道:

“聖祖,您的子孫,來看您了。”

畫像無言。

李世民繼續道:

“聖祖,您留下的那些書。”

“那些圖紙,那些學問,子孫都一一踐行了。”

“鐵路,修了;火器,造了。”

“工廠,開了;疆土,拓了。”

“四方,整合了。”

“您說的一切,子孫都做了。”

“如今,大唐強盛,萬國來朝。

“百姓豐衣足食,國家富庶昌盛。”

“您的心願,子孫替您完成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聖祖,子孫如今,卻不知該做什麼了。”

“子孫這一生,都在您指引下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您畫出的路線上。”

“可如今,路線走完了,子孫卻迷了路。”

“子孫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房玄齡、杜如晦、李勣、薛仁貴……………”

“都不在了。”

“子孫坐在那禦座上,望著滿朝的陌生麵孔。”

“心中空落落的,不知該往哪裡去。”

“子孫仿佛在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完成了您的所有囑托。

“可走完之後,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來過似的。”

他抬起頭,望著那畫像,眼中滿是淚水:

“聖祖,子孫.......子孫是不是錯了?”

畫像依舊無言。

但李世民仿佛看見,那雙深邃的眼睛。

正望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惜,一絲欣慰。

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跪在那裡,靜靜地望著那畫像。

長明燈的光,映在他蒼老的臉上。

映在他斑白的須發上,映在他滿是淚痕的眼眶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畫像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畫框。

那畫框,是金絲楠木做的。

紋理細密,觸手溫潤。

他撫摸著那紋理,仿佛在撫摸著一段漫長的歲月。

他輕聲道:

“聖祖,子孫可以坦坦蕩蕩,去見您了。

他轉過身,慢慢向廟門走去。

走到門邊,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畫像。

畫像中的人,依舊端坐著,手持書簡,目光深邃。

他微微一笑,轉身,推開廟門,走了出去。

廟外,夜色深沉。

一輪明月,懸在天空,灑下清冷的光輝。

月光下,終南山的輪廓,隱隱可見。

山風吹過,帶著鬆濤的聲音。

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李世民站在廟門前,望著那月色,望著那山影,望著那無邊無際的夜空。

他忽然覺得,很累。

四十五年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靈魂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望著那輪明月,喃喃道:

“聖祖,子孫來了。”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

然後,緩緩倒下。

王德在廟門外候著,等了許久,不見陛下出來。

他有些不安,輕輕喚了一聲:

“陛下?”

冇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

“陛下?”

還是冇有回應。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推開廟門,衝了進去。

廟中,長明燈依舊亮著,照著那幅畫像。畫像前,空無一人。

他轉身,衝出門外。

月光下,一個身影,倒在石階之下。

他撲過去,跪在那身影旁邊。

那是陛下。

他閉著眼,麵容平靜,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微笑。

王德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冇有呼吸。

他渾身一顫,跌坐在地上。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

那哭喊聲,在山穀中回蕩,久久不息。

月亮,依舊靜靜地照著。

照著那巍峨的聖祖廟,照著那蒼翠的終南山。

照著那倒在石階下的身影,照著那伏在身旁哭泣的老奴。

遠處,長安城中,燈火通明。

冇有人知道,一代雄主,就這樣走完了他輝煌燦爛的一生。

消息傳出,天下震慟。

長安城中,百姓自發湧上街頭,跪地痛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陛下冇了。

那個帶給他們太平盛世的陛下,那個讓他們豐衣足食的陛下,那個讓萬國來朝的陛下——冇了。

太極殿中,群臣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吐蕃道,各州縣百姓。

紛紛湧向聖祖廟,焚香祭拜。

他們中的許多人,從未見過李世民。

但他們知道,是這個人,讓他們從農奴變成了自由人。

天竺道,曲女城中。

百姓自發聚集,為大唐皇帝祈福。

他們中的許多人,曾視大唐為征服者。

但如今,他們視大唐為保護者。

南海諸島,各部落酋長,聞訊後紛紛落淚。

他們知道,冇有大唐,就冇有今日的平安。

遠方的海船上,商人們望著東方,默默祈禱。

他們知道,那個讓海上絲路暢通無阻的人,不在了。

喪禮,空前隆重。

靈柩從長安出發,緩緩駛向昭陵。

沿途百姓,跪滿道路,哭聲震天。

有人燒紙,有人撒錢,有人哭得暈倒在地。

太子,披麻戴孝,扶柩而行。

他滿臉淚痕,一言不發,隻是機械地向前走著。

身後,是長長的送葬隊伍。

文武百官,四夷使者,各國使節,無一缺席。

靈柩經過聖祖廟時,忽然停住了。

那拉靈的馬,怎麼也不肯向前,隻是站在原地,低聲嘶鳴。

太子一愣,正要下令驅趕,忽然看見———

廟門緩緩打開。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飄飄揚揚。

那風中,仿佛有人在輕輕歎息。

太子跪倒在地,叩首道:

“聖祖,父皇去見您了。

“您......您接他去吧。”

風停了。

靈馬繼續向前,緩緩走向昭陵。

昭陵之中,李世民長眠於此。

墓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碑上刻著八個大字,是他生前親筆所書:

“聖祖遺澤,吾儘行之。”

碑後,刻著一行小字:

“貞觀四十五年九月十七日,帝崩於終南山聖祖廟前。”

“享年七十一歲,在位四十五年。”

陵墓四周,鬆柏蒼翠。

秋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那紅光,灑在墓碑上。

酒在鬆柏上,灑在那漫長的鐵路上。

在那遙遠的雪山上,灑在那更遙遠的印度平原上,灑在那無邊的海麵上。

仿佛,在為這個偉大的時代,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後世史家,評價李世民的一生,無不歎服。

他們寫道:

“太宗皇帝,承聖祖遺澤,開工業之基。”

“修鐵路,造火器。”

“開工廠,拓疆土,整合四方。”

“在位四十五年,滅吐蕃,平天竺。”

“控南海,通海路。”

“使大唐威加四海,徳被八荒。”

“百姓豐衣足食,國家富庶昌盛。

“萬國來朝,四夷賓服。”

“此真千古一帝也。”

又有史家寫道:

“太宗之治,非止於一時,乃謀於百年。”

“鐵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火器一造,四夷不敢犯。

“工廠一開,財富滾滾來。

“海路一通,萬國皆來朝。”

“其功業之盛,雖古之聖王,不能及也。

還有史家寫道:

“然太宗晚年,亦有迷茫。”

“功業已成,目標已儘,環顧四周,知己儘逝。”

“於是問群臣:“國家強大若此,竟不知吾輩奮鬥,還有何目的?'”

“此問,非怯懦,乃深思。”

“功業已成,身後之事,何人能繼?"

“此千古帝王,臨終之際,皆有此問也。”

民間,流傳著一首歌謠,傳唱了千年:

“太宗皇帝真英豪,聖祖遺澤皆踐行。

鐵路通到雪山巔,火器威震四海平。

吐蕃天竺皆臣服,南海諸島儘歸心。

萬國來朝天可汗,千古一帝留英名。

功業已成身先逝,臨終猶問何所營。

後人當繼先帝誌,永保大唐萬年興。”

而那個倒下的身影,那聲輕輕的“聖祖,子孫來了”。

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永遠定格在貞觀四十五年,那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他的迷茫,他的孤獨,他的追問,他的釋然——

都隨著那陣山風,飄散在終南山的鬆濤之中。

隻有那幅畫像,依舊在聖祖廟中,靜靜地望著。

望著那長明燈,望著那香火,望著那一代又一代前來祭拜的人。

望著那漫長的歲月,那無儘的未來。

(大唐篇完)

(最後大概隻剩三章左右的現代篇了,應該是亮亮和備備穿越的品行時空,寫完就是全書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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