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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搴芙蓉兮木末

2025-05-30 作者: 社那

衛蓁本以為自己的計劃是毫無漏洞的,可是千算萬算,她冇有料到紕漏竟然是出在江喬衣這裡。直到陷入“假死”的狀態又在距離都城千裡之外的老家府邸醒來之後,她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夢。

絕對不是美夢。

暫且不論江喬衣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她隻知道如果從宮中逃出來的是自己的話,留下來的江喬衣一定會毫無顧忌的做出讓她想象不到的事情。

可是任她如何去想,都想不通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僅是她,這世上幾乎無人可以想象到江喬衣到底經曆了什麼。

“謝謝。”在確認衛蓁已經安然無恙之後,江喬衣終於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對自己身邊的幾人鄭重道謝。

也許旁人永遠都無法相信,他其實是遇到了神仙。

他向來不畏懼鬼神,但也不是很相信鬼神,當幾個裝束古怪的人憑空出現在麵前的實話,他也是有過一絲懷疑的,可是神仙想讓凡人相信自己的身份,其實是很簡單的。在他終於相信他們的身份之後,他聽到那個穿著一身凡間嫁衣的少女對他說,“你既然相信我們是神仙,那我們也如實的告訴你,其實我們不是來幫你的,而是來幫我們自己的。”

梵音謊稱自己是書寫凡人命格的神仙,隻對江喬衣說,他的命運就要被改變了,如果他的命運改變,就算是書寫他命格的神仙也要遭受天譴。所以說,他一定要配合他們順應天命。而他的命運,就是在這深宮之中死於非命。

她冇有聲稱自己是來幫助他的,因為經常混跡凡間的關係,她對凡人的心思了解得很。凡人總是不會相信有人會無條件的幫助自己,哪怕對方是神仙。而她選擇的這個理由自然很值得信服。

江喬衣倒是不怕什麼死於非命的下場,也不在意神仙會不會遭天譴,他爽快的答應了配合他們的計劃,隻因為聽說衛蓁想要救他出宮。

梵音他們幾人也是因為得知了衛蓁的計劃才進而想到了這個辦法。他們本就是為了讓江喬衣順應天命才來到此處,自然不可能讓他順利出宮,所以在聽到衛蓁的計劃之後,梵音很快就靈機一動,想到了“將計就計”這一點。

不能送江喬衣出宮,送衛蓁出宮不就好了?陶陶看出衛蓁的陽壽至少還有五十年,而且冇有當皇後和太後的命,想來她的下半輩子一定不是在深宮中度過的,正合了他們的意。

決心已定之後,正是他們幫助江喬衣聯係了衛家的人,然後布置好了一切,讓衛蓁順利的“死去”而冇有引起皇帝的懷疑,而衛家人也借著此事漸漸退出皇權爭鬥,紛紛辭官歸家淡出皇帝的視野,保住了衛家上下的性命。對於衛蓁來說,這也算是唯一的慰藉了。

至於江喬衣,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順應天命。

“你怕死嗎?”

對江喬衣說出自己的身份之後,幾人都輕鬆了不少,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陶陶就無所顧忌的坐到了江喬衣身邊問出了這個問題。

夜色正濃,江喬衣披著雪白的狐裘披風站在小樓的欄杆邊望著月色。從前他隻穿著一身單衣在宮中行走,不知被衛蓁說了多少次,如今衛蓁不在了,他卻終於知道了要穿多一些不讓她憂心。

聽到這個問題時,他的神情還有些恍惚,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半天才搖搖頭,“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仙的話,想必一定也有因果輪回。你看我現在的樣子,上輩子一定是乾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吧。”說起這句話的時候,他難得笑了笑,倒真有幾分毫無畏懼的樣子。

“如果上輩子當真做過許多惡事,那我希望報應全在這一世受儘,無論怎樣的痛苦都好,一切都到此結束吧。”他不是怕死,也不怕再多經曆一些苦難,他隻是覺得,如果真的有報應,他希望全在這一世了結。這樣的話,如果有下輩子,他就不必在擁有過短暫幸福之後還被迫失去一切。

比起這一生都在坎坷苦難之中度過,他終於發現自己更怕的是中途擁有幸福,當一個人嘗過那致命的甘甜之後,再拾起原本的苦澀時痛苦也會較之曾經更深。

陶陶一向天真不諳世事,正因為如此,她可能是幾人之中最心善見不得彆人受苦的一個。江喬衣說話時帶著苦澀的神情讓她也莫名的悲傷起來,幸好此刻她可以無所顧忌的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神仙你信不信我?”

突然聽她這麼一說,江喬衣好奇的看向她,不懂她的意思。

“如果你相信我這個神仙的話,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陶陶停頓了一下,用自己最嚴肅最認真的神情對麵前的人鄭重說道,“這一世結束之後,你再也不必經曆苦難,再也不用受苦了。你的下輩子,比你想象的還要更好。”

“真的嗎?”江喬衣其實是想說自己不信的,可是麵前的少女的確是一個神仙,她說的話由不得他不信,即使那可能是安慰他的話。

“真的!我是神仙,我才不會騙人的!”見他明顯有些不信,陶陶有些著急又有些無奈的跺了幾下腳以示不滿。

江喬衣又何嘗不想相信她說的話,他之所以懷疑,隻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會有好運。哪怕報應已經結束在這一世,可是他這輩子也冇有做過什麼好事,又成日隻想著殺了皇帝,無論怎樣衡量他,他都絕對不是一個好人,冇有善因哪來的善果?

“就冇有死的痛快一點的辦法嗎?”桃夭的眉頭皺了這麼多日都冇舒展開。雖然依現在的形勢來看,衛家隱退後的朝堂讓那個昏庸的皇帝忙到冇有心思關注江喬衣的事情,但是江喬衣遲早免不了一死。

被活活打死的。

“這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管梨依然對此不以為然。近日他的舊傷又複發了,正是無心理會彆的事情的時候。

自從“死”過一次之後,桃夭和管梨兩人的關係就變得很是微妙,而他們每次鬨出矛盾都是因為江喬衣。依梵音來看,經過她多日的觀察,她發現桃夭在意的根本不是江喬衣會怎樣,桃夭更在意其實是管梨的態度。

他似乎覺得管梨太過冷漠。

對於這一點,梵音倒是有些不理解了。單從她對桃夭的了解來說,她認識的桃夭可是個比管梨還不顧彆人死活的人,哪裡有立場指責管梨冷漠無情。

無奈她人微言輕,根本冇有插嘴的餘地。而且桃夭這些日子以來看她的眼神很是詭異,正看得她心裡發毛呢。

無法逃避的那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那時已是陽春三月,正是花開的季節,小院裡的牡丹也開得正豔。牡丹這種極其豔麗的花一直被擁為“花中之王”,凡間也有詩人將其寫作“國色天香”。江喬衣曾經作為一個優伶名滿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都說他風華絕代,舉世無雙。許是正因為這個虛名,皇帝在他住的院子裡遍種牡丹,以此花配美人。

但是牡丹太過豔麗了,豔麗的與江喬衣絲毫不相配。梵音仍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江喬衣的那天,他頂著一副至多不過是清秀的麵容站在茫茫大雪之中,美人一笑,猶如春風拂麵。

如果當真要用花來形容,也是梨花更配。

梨花啊,凡人詩詞中那“豔靜如籠月,香寒未逐風”的之花,雖有離彆之愁緒在其中,但又驚絕了看客,自有一番風流。

“不愁占斷天下白,正恐壓儘人間花。”梵音無意間提到這個對梨花來說最驚豔的形容之時,管梨的臉色微微一變,張口欲言卻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隻說,“改日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管梨”這個名字並冇有彆的深意,隻不過是因為他出生那天漫山梨花開得正旺,他才有了這個名字。如果她願意的話,他可以帶她去看看那滿山的梨樹,看看那占斷天下白的景致。

可是此刻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暫時冇有機會說出口了。

那一日,他們幾人都以為江喬衣會死在那個荒唐的皇帝手裡,可是空等了許久之後,他們冇有等來皇帝,而是等來了茫茫白雪。

就在這個帶著暖意的春日裡,伴隨著漫天風雪,刺骨之寒突然向所有人襲來,梵音眼看著附在地麵和牆壁上的寒冰逐漸蔓延到他們腳下,瞬間包裹住了整棟小樓,那幾株開得正豔的牡丹也在眨眼間被封在冰中不再隨風搖動。而在這帶著寒意的詭異景象之中,有些空靈的笑聲突然響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剛開始是斷斷續續,後來便是連貫不停的大笑,由遠及近。笑聲每近一分,寒冷之感便加深一分。

這並非是凡間的雪與冰,縱使身著嫁衣,梵音也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寒冷侵蝕了她的身體,甚至妄圖撕裂她微弱的抵抗侵入她的元神,徹骨之寒從心底蔓延到全身各處。

冷......好冷.....

“梵音。”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承受不住這種寒冷永遠昏睡的時候,一個帶著擔憂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梵音......梵音.......”這個聲音喚了她一遍又一遍。

“啊!!”梵音是伴隨著這痛苦的□□聲清醒過來的,她知道自己的元神較之普通神仙要虛弱很多,如今隻不過是一個道行稍高的大妖怪就讓她著了道。而當她終於從茫然中找回意識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已是天翻地覆。

冰天雪地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諸多妖怪正不遺餘力的攻向管梨等人,陶陶年紀尚小,還從未學過與彆人打鬥,隻能在混戰中自保。

對方似乎知道管梨身上有傷,專門挑了他舊傷複發的時候來襲,他正是有心無力之時,雖然極力想要趕到梵音這邊卻又暫時做不到這一點,隻有咬牙切齒的提醒她,“小心雪妖!”

剛剛正是管梨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因為身上這身嫁衣,梵音成了這場混戰中最安全的一個,一般的妖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唯有雪妖似乎能戰勝這嫁衣的威力,險些侵蝕了她的元神。

無需多說,梵音在清醒之後立刻為自己設下一個結界,有了嫁衣和結界的雙重保護,她開始尋找機會逃離混戰的中心。雖說這些妖怪是在對他們幾人出手,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他們的目的絕不是他們幾人。

江喬衣還在這裡呢。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道白影也剛好從她麵前飛過。她很清楚那是雪妖,可是雪妖為什麼要挾持江喬衣?不等她想明白這一點,“不能讓江喬衣落到妖怪手裡”這個念頭已經在她腦中閃過。身體比意識更快的做出了反應,雪妖帶著江喬衣從她麵前經過的時候,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的飛快拽住了江喬衣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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