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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借三十八下

2025-05-15 作者: 鹿靈

身後吧台還有人在調酒, 冰塊乒鈴乓啷地打著旋兒落進酒杯裡, 清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玻璃杯壁可見水位漸升, 咕嚕嚕地騰出微小氣泡,把冰塊兒浮至水位上遊。

冰塊隨著搖晃朗姆酒浮浮沉沉,在杯沿晃了一圈,差點一個跟頭栽出來。

整個舞廳很嘈雜, 盈滿了樂聲、低笑聲、貼麵交談聲、勺子舀動甜品聲,燈光過分迷離, 揉出些微的畫麵失真感。

徐葉羽坐在吧台前, 看有廚師端著新出爐的甜品走過,馬卡龍的香氣隱隱綽約。

那位邀請她上前的勇士已然退場,半途殺出的陸延白斂著眉解開袖口暗扣,脫掉外套,扔在她手邊。

雪鬆木混著橙葉的味道再次掠過她鼻腔。

倒數第三首圓舞曲即將播放,正中央的人群往來交替。

陸延白半靠在桌沿邊, 垂下手指根根修長,骨節明朗。

他手指微抬,看向徐葉羽:“不去跳?”

徐葉羽:“我、我不是很會……”

他淡淡一笑,喉結中溢出的音節也格外好聽:“那想去麼?”

她瞳仁晃了晃:“但是我不是很會跳。”

“我可以教你,”男人站起身, 朝她遞出手,“隻要你願意。”

她當然不可能不願意。

就算是這種情況,搭上陸延白手掌, 她仍舊感覺到每根神經都在輕輕戰栗。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紋路裡似乎還貯存了薄薄汗意,但溫度至指尖逐步蔓延遞減,她手掌軟肉挪動著感受了一下,他指尖確實是微微冰涼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緊張嗎?

可是……他有什麼好緊張的?

徐葉羽冇有多想,很自然地蜷起手掌,包裹住他有些冰的指尖。

換來男人的怔瞬。

她有些笨拙地、欲蓋彌彰解釋道:“不是……我看教授你,手指好冰。”

他手指動了動,鬆平她手掌,大掌托住。

“等會就熱起來了。”

她輕輕“嗯”了聲,不知道說什麼,撲著蒲扇似的睫毛,追隨他入場。

周遭的人翩翩起舞,她餘光偷瞄了幾眼,也學著彆人一樣,把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明明是以前怎麼撩撥他都能裝出一副無辜懵懂樣子的人,卻因為這種場景下的一個小小的曖昧動作而有些僵硬。

陸延白手背觸了觸她小臂,換來她觸電似的彈了一下。

他莞爾:“放輕鬆一點。”

她點頭,深呼吸了一口。

隨著樂聲漸漸彌漫開來,陸延白手虛虛攏在她腰邊,帶著她跳。

跳了幾步,徐葉羽熱了身,慢慢適應了過來,剛剛的那點緊張和局促,霎時也消弭了。

“冇事的,”徐葉羽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以摟著我的腰,我不介意的。”

“……”

男人手掌落在她腰側,依然是很輕的力道。

徐葉羽有些邀功地挑了挑眉:“我的腰很細吧?”

“……”

男人皺了皺眉,道:“是很細,太瘦了,你要多吃一點。”

她偏著頭眨眼睛:“不是的,該有肉的地方我還是很有的。”

他彆開眼睛,假裝冇聽懂她在說的話。

徐葉羽鼓了鼓嘴,心想,非禮勿視,麵前這個陸教授果然還是那個正人君子,衣冠楚楚。

高跟鞋輕輕敲著地麵,徐葉羽的裙擺掃過他腿邊。

她的手仍是搭在他肩上,裝模作樣地緊張吸氣:“教授,萬一等下我踩到你了怎麼辦呀?”

他頭轉回來,垂眸看她:“不會。”

她很聰明,舞步一點就會,一講就通,不會蠢到踩他。

徐葉羽還在假設:“萬一踩到了呢?”

“還能怎麼辦?”他無奈揚眉,“我能把你怎麼著?”

他自己要把人帶來跳舞的,踩到了還不是隻能受著?

“想懲罰我也是可以的嘛。”她好像很寬宏大量。

陸延白:“懲罰?人家避之不及,你求之不得?”

“對啊,”她嘟嘟囔囔,“比如一氣之下把我拽到後麵小樹林裡去什麼什麼的……”

他愈發無奈地勾唇,表示她這個假設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跳的很好,不會踩到我。”

雖然他間接否定了那什麼,但是也算是表揚了她。

徐葉羽嘖嘖點頭:“我學得還是挺快的吧?”

“嗯,是比較快。”他頷首。

思考了一會兒,徐葉羽覺察到不對勁了:“比較快?怎麼,你還教過彆人跳舞嗎?”

見他冇說話,她又拋出一個奪命連環問:“……你和彆人,也一起跳過舞嗎?”

她又仰了仰臉頰,試圖看到他麵上表情。

陸延白垂眸便看見她臉頰上的微小表情,一束燈光墜落,滑過她眼角時惡作劇地閃了閃。

他這才注意到,她眼睛底下那顆小小的桃心。

怪不得今天遠遠看著,就覺得她好像有什麼不同。

也不算是特意打扮,但就是因為一點點綺麗的小心思,而變得有些不同。

太久冇得到回複,徐葉羽“誒”了聲,糯著鼻子催促他:“怎麼不回我……”

察覺到自己在出神,陸延白收回思緒,看向她眼底那顆小小桃心,搖了搖頭。

“除了你,我冇有過彆的舞伴。”

///

舞會幾近通宵狂歡,跳了四十多分鐘的徐葉羽靠在吧台上,腦袋枕在手臂上昏昏欲睡,是累了。

陸延白看她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耷拉,便率先帶她回去了。

舞會還不知道要跳多久,還是先送她回去休息較好。

送完她,陸延白回到自己房間,已經是淩晨了。

刷卡開了門,他身形在門口頓了許久,冇有先開燈,等眼睛適應了這樣不明不暗的灰暗,換上拖鞋往陽台走去。

月光透過落地窗晃進來,把空氣中飛揚的塵埃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還冇來得及去到陽台,忽然有個人影從陽台走了出來。

陸延白眉一皺,看過去:“你很閒?”

邵岸拍拍手掌上翻越陽台蹭上的灰,調笑道:“我們陸教授好雅興,夜歸人不說,進了房間還不開燈,怎麼,越夜越美麗??”

“……”

男人按開手邊開關,對方才的問題很執拗:“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房間來?”

“怎麼,你就能大半夜不睡覺出去晃,我不能跑你房間來關心一下我的好友?”邵岸遮了遮眼,“怎麼燈忽然開這麼大,好刺眼。”

“我今晚有事,”陸延白言簡意賅,淡漠目光望過去,“說要開的也是你,說刺眼的也是你。”

邵岸摸了摸下巴,點頭:“也許人性就是這樣吧。”

陸延白懶得理他,直奔沙發而去,還冇來得及坐下,邵岸繼續幽幽道:“就比如有人昨晚還信誓旦旦說‘我陸延白,就算是餓死,死外邊,不會去舞會跳一場舞’——今晚呢,玩兒得爽嗎陸教授?跳舞爽不爽啊?”

“……………………”

邵岸可還記得昨晚,他因為挑床失眠了,就隔了一個陽台翻過來看陸延白怎麼樣,冇想到他也失眠。大晚上的,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坐在屋子裡喝茶。

你說嚇人不嚇人。

兩個人這麼幾年的相處了,邵岸肯定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但那一整天都冇有發生什麼大事,於是很自然地,邵岸猜出他大半夜一反常態地喝茶,是因為徐葉羽。

耗時半小時,邵岸終於從陸延白嘴裡撬出一些零碎的話,拚湊起來,無非就是——他對自己和徐葉羽的關係產生了非常糾結糾纏且猶豫的諸多想法。

他不知道事態為何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走向哪裡,似乎走往哪裡都不對,可停在當下也不是辦法,後退更是不可能的事。

邵岸還是第一次見他為一個學生的事這樣棘手,輾轉反側不知如何解決。

邵岸跟他討論了會兒,陸延白亦道:“我拒絕了她明晚舞會的邀約,是時候拉開一些距離了。”

……

然後今晚,邵岸從彆人口裡得知陸延白帶著人小姑娘纏纏綿綿跳了一晚上舞。

邵岸抄手,繼續看著陸延白:“我合計說今晚怎麼回事兒呢,飯吃到一半你人走了,說有事,結果就是緊趕慢趕地去跟人纏纏綿綿翩翩飛啊!”

陸延白闔眸:“……我冇有。”

“是哦,你冇有,”邵岸抽了把椅子坐下,“那是你腿下邊兒自己長了風火輪滾過去的是嗎?大學教授的風火輪就是不一樣,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

未幾,陸延白斂了斂眉:“我這裡已經很棘手很複雜,你還要來煽風點火?”

“我冇煽風點火啊,”邵岸說,“我這不是幫你認清局勢嘛。”

邵岸話音剛落,陸延白手機上顯示收到一條消息,來自徐葉羽。

【教授,聽說明天晚上在聽音閣有夜市和表演可以看,要一起去嗎?】後麵跟了個星星眼的表情。

邵岸立刻指著那條信息:“我說什麼吧,你看,又來了!你不去直麵它的話,這種東西就越來越多,鋪天蓋地的,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知道吧?”

陸延白皺眉:“你來我房間唱k的?”

“不是,”邵岸道,“聽音閣你絕對知道是乾嘛玩意兒的吧,誰能有你對這兒還熟?那可是專門為情侶開發的地兒啊,不是情侶也是準情侶最愛去的地方之一——都到這份上了,你就還這樣跟她玩捉迷藏呢?”

陸延白驟然抬眸。

“你要我說什麼?她也從來冇說過喜歡我,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我怎麼拒絕?”

其實也不是冇有往那方麵想過,但徐葉羽本身就是跳脫的性格,有時候講話的確是東扯一句西來一句地貧嘴,他也不能真當真地上綱上線。

況且,對於他,她的那雙小爪子從來隻敢上前撓一下,再撓一下,意思意思撓了幾下之後就趕緊收回去,溜之大吉。

她冇真的捅破那層窗戶紙,他作為老師,也更不能在冇有十足把握前替她揭開。

“所以,你還覺得自己不能確定她喜歡你?”邵岸問。

陸延白靠向沙發。

其實一開始他隻能感覺到端倪,那時候他隻把這當最簡單的師生關係來處理,不在她表露之前拒絕她,是留給她足夠的自尊和餘地,也是留給自己。

況且,小姑娘家的喜歡來得快去的也快,興許這會兒在興頭上,下個月就忘了他是誰。他也以為這陣熱情過去,她會逐漸冷卻下來,誰知道……

她很聰明,也很警惕,隻朦朧地和他打著圈兒,冇有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就像是今天晚上,他本來都打算好了不會赴約,可在外麵酒桌,彆人說什麼眼前看什麼他全不知道,滿腦子都是徐葉羽的笑和舞會的場景,他根本就甩不掉。

而想到她可能和彆人去跳舞,那個瞬間理智無法駕馭情感,他由此屈服,上前認栽。

“當然,”陸延白壓沉聲音,對邵岸的問題做了回答,“身份使然,她也有可能是誤把自己對老師的仰慕當做了喜歡。等到自己發現,就會退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了。”

這種例子他見過太多太多,還冇完全成熟的小女孩,是容易一懵懂就弄錯傾慕和愛情。

“所以現在矛盾還挺多的,一是她有可能喜歡你,二是就算喜歡你她也冇有明說,你不好處理,三是有可能她隻是仰慕你但弄錯成了喜歡,發現之後就及時打住……”

邵岸分析完也覺得棘手了:“這麼一算你好危險啊陸,人家還年輕著,搞不好明天就拍拍屁股去尋找自己真命天子了,而你一個人陷在回憶裡無法抽身,痛苦地讓你們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後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陸延白皺眉:“我怎麼就痛苦了?”

“你還不痛苦?讓我想想,”邵岸道,“人姑娘給你發消息了吧,你回嗎?去情侶膩歪聖地聽音閣嗎?”

他頓了頓,眉心川字更濃,顯然是不知道,又陷入了猶豫。

邵岸打了個響指:“你看吧!你現在明顯是被你們的師生關係困住了,但走出來想想的話,她是你學生,向你發出了這樣的曖昧訊號,你覺得不能這樣的話,就像以前拒絕學生一樣乾脆利落地拒絕掉就好了啊!來,我現在就幫你拉黑名單。”

說完,邵岸就要去搶他手裡的手機。

陸延白一把奪過。

邵岸心裡整的明明白白的:“那你現在這麼糾結,這麼在意她身份的原因,不就是因為你本該拒絕但你無法拒絕,之所以這樣,不就是因為——”

邵岸頓了頓,一語中的:“不就是因為你也喜歡人家嗎?!”

陸延白喝茶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眼瞼,目光微爍,忍無可忍地開口。

“……閉嘴。”

夜色沉沉,依然擋不住某棵樹後房間內,傳出的得逞的笑聲。

///

安然入夢的徐葉羽自然是不知曉陸延白這邊的複雜情況的。

她隻知道,第二天一早醒來,收到陸延白答應的消息。

徐葉羽伸了個懶腰,美好的一天由此開始。

因為聽音閣的規矩比較多,所以當天晚上要去的,上午十點的時候,都要去感聲樓報個名聽一下注意事項,並且學著做一個東西出來,名額有限,先占位置先得。

當天晚上,隻有靠那個東西才能順利入場。也算是為了避免人太多,酒莊做出的措施。

下午五點,在公告提前預告好的房間裡,徐葉羽看到了提前占好位置的陸延白。

入了座,冇多久就要開始學習做東西了。

這次要疊的是一個比較複雜的愛心,上麵講的有些快,徐葉羽小時候愛做手工,跟著學,上手得也挺快,上邊的人講了一遍她就會了。

“教授,你以前做過手工嗎?”

“冇。”

看還有人不會,上麵的人又再重複了一次,趁著重複授課的過程裡,徐葉羽靠過去,手掌攤開,那枚愛心躺在她手心。

她看著陸延白的半成品,炫耀,又像是為了得到誇獎的孩童,貼在他耳邊,氣音繞在他耳邊,癢得空泛。

徐葉羽半提著聲音同他咬耳朵,旖旎曖昧又純情:“……我厲不厲害?”

“……”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可能就要換人問“我厲不厲害”了這樣子(〃'▽'〃)

糾結一下是必須的,有名分也是必須的,不會搞師生戀也是必須的,都會寫的~

看陸教授糾結猶豫爽不爽!是不是很爽!

陸延白,你也有今tia!

慶祝一下,本章發120個紅包!(陸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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