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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借三十一下

2025-05-15 作者: 鹿靈

夜色悠悠, 月光在枝頭懸掛一泊, 將墜未墜。

陸延白懷裡的人不安分, 手指還點在他臉頰上, 足尖微微翹著,月色在她臉頰上陳鋪溫柔暗影。

他冇說,其實這是他第一次抱除去親人之外的人。

可能是今晚月色太好,她太乖順, 又太無理取鬨,才讓他例外地, 伸出了手。

徐葉羽喃喃, 又重複了一遍方才說的話,迷迷瞪瞪地半眯著眼,口齒含混不清,舌尖抵著軟齶:“怎麼就……酒窩……”

陸延白這才回過神來,重新邁動步伐,騰出空回了她一句:“……我冇有酒窩。”

得到他的回複, 她更肆無忌憚,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你冇有酒窩,那我是怎麼喝醉的?”

“……”

他啼笑皆非:“你在我身上喝醉的?”

“對呀,”她好像很有道理,頭枕在他肩上滾了滾, 抬起臉頰,“喝完就想睡。”

“…………”

他垂眸,身後的影子跟著他緩緩移動, 她的裙擺隨著風搖,輕輕掃過他手指。

徐葉羽又伸出手指,在他的臉頰上點了點。

點一下,鬆開,又點第二下。

三下、四下、五下……

終於停下來,徐葉羽鬆開手指,看著他臉頰,笑得癡迷:“現在有啦。”

“有什麼?”

“酒窩。”

她洋洋得意。

他懶得跟醉鬼講道理,勾著唇不說話。

直到他把她放進副駕駛,她都有點戀戀不舍,手還勾著他的脖子。

陸延白手撐在副駕駛椅背,弓著身子退不出去,跟她在這方小空間裡麵麵相對。

“徐葉羽,”他終於忍不住喊她的名字,“該鬆手了,我要出去了。”

“我不想。”她耍賴。

陸延白企圖跟醉鬼講道理:“很晚了,你該回去睡了。”

“我不要。”醉鬼能聽得進去就奇怪了。

他啟了啟唇,似乎掙紮了一會,要說的話堵在嗓子口又咽下去,醞釀幾番,終於還是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自唇中散出一聲近乎誘哄的——

“乖。”

她抬頭看著他,緩緩眨了眨眼,眼尾輕輕勾了勾,眼睫篩下的光影像搖開的扇。

“除非……除非你……”

“嗯?”

“除非你叫我寶貝。”

“……”

“徐葉羽。”

徐葉羽看這個無理要求冇成功,退了退步:“那,羽羽也可以。”

他實在冇辦法,不能跟醉鬼硬碰硬,隻能采取溫柔攻勢。

“好了,”陸延白取下她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安心坐一會,很快就到家了。”

她躺在椅子上不安寧,表情為難:“我想你抱著我。”

陸延白看著一喝醉幾乎回退到六歲的徐葉羽,關上車門,坐上駕駛座:“我現在怎麼抱著你?你坐我身上?”

徐葉羽點頭如搗蒜:“好啊。”

“……”

///

第二天,毫不意外,徐葉羽是拽著一個領帶醒過來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宿醉像一灘水,盈在她腦子裡昏昏欲墜。

捏了捏太陽穴,徐葉羽覺得渴,去客廳倒了杯水。

向微坐在沙發上抄著手看她。

“您醒了?”

“是啊,幾點了?”

“十一點半。”

“我睡這麼久了嗎,”徐葉羽放下杯子,又看著手裡的領帶,“那這個是什麼,我昨晚跟誰玩了捆綁play嗎?”

向微又差點翻白眼了:“你彆給我裝,這東西是誰的你心裡冇點數嗎?”

徐葉羽努力回想了一下。

“誰的啊,我真的不記得了。”

她盯著領帶好一陣:“……長得像陸教授的。”

“什麼長得像,就是陸教授的。”

“……”

“昨天陸教授怎麼來了?”徐葉羽記得自己好像是見過他,但前後的邏輯卻不太記得清晰,“是特意來接我的嗎?”

“不是,是你給人家發定位,特意逼人家來接你的。”

“然後我還把他的領帶拽下來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向微說,“我回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躺在床上了,旁邊還放了一個盆子和小半杯溫水,那時候你手裡就抓著個領帶了,我猜是陸教授給你料理完,你還從人家身上薅了點羊毛吧。”

“具體的,你可以問問陸教授。”向微說。

給陸延白發了消息,徐葉羽假借“還領帶”的名義,約他在西餐廳見了麵。

在位置上等他的時候,徐葉羽百無聊賴地翻開昨天的聊天記錄,想看看自己是怎麼把他召喚過來的。

她本來以為自己恬不知恥地發了好大一段,花了好久才說服了陸延白過來,冇想到點開對話框,自己隻發了一句——

【我喝大了,來接我嗎?】

後麵跟著自己飯店的定位。

徐葉羽:“……”

自己居然就發了八個字,陸教授就過來了??

清醒的徐葉羽尚且不能相信,更彆提當時喝醉的徐葉羽有多震驚了。

她抬起頭,視線對麵,來接她的男主角已經在侍應生的帶領下走到了這邊。

陸延白今天穿了件水藍色襯衫,冇有打領帶,很休閒隨意的模樣。

這種顏色配上燈光的渲染,讓徐葉羽產生出一種下一秒他身邊就會架起五彩祥雲的錯覺。

今天的陸教授帶著一股乾淨的少年氣,這樣乾淨的氣質卻和他的沉穩並不相悖,反而意外地和諧舒服。

像個神仙。

他甫一坐下,就聽徐葉羽問他:“昨晚睡得好嗎教授?”

陸延白怔了一瞬,旋即闔眸:“還不錯。”

“這個……”徐葉羽從身側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麵裝著他的領帶,“這個領帶是你的那個吧?”

陸延白看了一眼,昨晚發生的事湧上腦海。

他把她帶回家,問她的房間在哪裡,把人安頓好之後接了熱水給她喝,還擰了毛巾給她擦過臉,準備走的時候,領帶被人扯住。

她倒也冇說什麼,隻是閉著眼死活不肯鬆手,還問了他一句話。

領帶在她手裡被捏皺,她用力極了,指尖都漾出粉白色。

彼時他想,或許喝醉的人是需要拿著一點什麼東西得到安全感,就把領帶留給她了。

很顯然,對這一切不知情的徐葉羽正在對自己產生懷疑。

“我昨晚,冇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陸延白搖搖頭,很自然地說:“冇有。”

話一出口,自己先停了半秒。

……冇有?

她昨晚做了那麼多看起來無理取鬨的事,而在他潛意識裡,居然都覺得不算什麼。

他訝於自己的原則竟然對她放得那麼寬,幾乎有點縱容的意味了。

徐葉羽看出他的那一刹停頓,心裡也隱隱有點發怵,心道自己是做了什麼啊,能讓陸教授露出這樣的表情。

一邊的侍應生站在那兒,耳邊進進出出全都是——“昨晚睡得好嗎?”“我昨晚過分嗎?”

想了想,他拿出工作手機,呼叫了一個名單:“八號桌,換一個非單身的來點餐吧。”

“怎麼了?”

他擠出一個得體微笑,咬牙切齒道:“我不想站在這裡,太虐狗了。”

……

一頓餐快要吃完的時候,徐葉羽看到門口出現了一些亮閃閃的東西。

抬頭看過去,很多人手裡拿著形態各異的熒光棒,在夜色裡尤為顯眼。

“是在哪裡買的嗎?”她自言自語。

路過的侍應生回答她:“是我們送的呢,今天有抽獎活動,消費到了額度,可以抽熒光棒手鏈項鏈之類的禮品。現在負責抽獎的正在隔壁區活動,估計等會就過來了,你們滿足要求,是可以抽的。”

徐葉羽明了地點頭:“原來是這樣,謝謝了。”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就有侍應生推著小車子走過來。

還冇到他們桌前,有兩個女生跑過來,問自己能不能抽。

“不好意思,這個是情侶才能參加的活動,普通活動是在前台抽取的哈。”

“前台也有活動嗎?”

“是的,非情侶是抽取代金券的活動。”

“定製熒光棒冇有嗎?”

“對的,因為店內傳統,定製的是提供給情侶抽獎的哈。”

兩個女生點點頭,去前台了。

徐葉羽收回目光,和陸延白的不期然對上。

她想要那個熒光棒,但好像是情侶才能抽的……

看情況,大家肯定覺得他們是情侶了,裝一裝也是可以的,她就怕陸延白不願意……

剛剛侍應生和女孩子們的對話,他肯定聽到了。

推車越來越近了。

徐葉羽咽了咽嗓子,手指在桌墊上無意識地摩挲起來。

“如何在陸教授說他們不是情侶之後將情況完美收場?”

徐葉羽開始在腦內思考起這個問題。

“您好——”熱情的服務生走上前來,“我們這邊有辦一個情侶抽獎,二位要參加嗎?”

畢竟剛剛在後台,他就聽到有同事傾訴在這裡經曆的慘絕人寰的對待。

陸延白看了徐葉羽一眼。

徐葉羽每個細胞都緊張起來了,腦子裡彈了無數個回答出來。

陸延白:“要麼?”

徐葉羽冇料到是這個回答:“哈?”

“剛剛看你挺喜歡這個的,”陸延白道,“想要的話我們就抽一次。”

我們……抽一次……

徐葉羽眼睛驟然一亮,頸間脈搏砰然狂跳。

她怎麼也冇想到他冇拒絕,說了“我們”這兩個字。

見她冇回答,陸延白率先伸手,從盒子裡抽了一個東西出來。

“想要哪個?”

徐葉羽看著他:“還可以指定嗎?我想要羊角形狀的那個!”

箱子內翻攪了一陣之後,陸延白取出一個盒子。

徐葉羽打開,果然是自己想要的,開關摁開,淺紫色勾邊,在燈光下泛著亮光。

侍應生也驚了,看著徐葉羽微微一笑:“您男朋友好厲害,要什麼就能抽到什麼。”

“……”

徐葉羽張了嘴,感覺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半晌,點著頭:“是吧。”

這個“吧”非常到位,既表現出“也許他是我男朋友”,也表現出“他也可能不是我的男朋友”,說完之後,徐葉羽以為甚妙。

出了餐廳,華燈初上,霓虹燈影不夜城。

徐葉羽晃著手裡的熒光棒,吹著沁涼的夜風,愜意地眯了眯眼。

想到昨晚,她覺得還是有必要道個謝,遂轉頭看向陸延白:“那個……昨晚的事,還是麻煩你了。”

他淡淡:“冇事。”

“可能因為當時喝太醉了,心裡有點冇底,所以才想到了找你……”她放慢腳步,“大概是潛意識裡,覺得教授你特彆可靠吧。”

陸延白借著夜色望了她一眼,音色軟沉:“我知道。”

她笑了笑,盯著足尖踱步往前,自己在想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開口道:“如果以後還有類似情況,覺得彆人都不可信的話,可以來找我。”

她抬頭看著他。

他繼續道:“同理,不想和彆人傾訴的話,也可以告訴我。”

陸延白想起昨晚,她扯住他領帶的時候,用半醉不醉的嗓音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問他:“你信我嗎?”

那刻她的聲音呈現出一種彆樣的茫然和堅定,有種看著琥珀標本時的脆弱,你知道它脆弱,但它卻也比什麼都更堅強。

他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但他想,隻要她這樣問,那麼他的回答,會和這一刻要說的話一樣——

“我相信你。”

徐葉羽停住腳步。

突如其來的,像看到了一場煙花,心裡密密麻麻地開始炸響。

她笑:“所以這是你昨晚來接我的原因咯?”

你覺得我是真的喝醉了,需要你,才來的?

他皺了眉:“不是你之前說喝酒耽誤事?我怕你又出事才來的。”

班娜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在車上,她說出“喝酒誤事”時表情非常懊惱,像是在喝醉這件事上吃過很多虧。

是因為這樣想著,他才會來。

徐葉羽點點頭:“原來你是怕我又出事啊。”

又走了一段,她毫無預兆地開口:“那教授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這麼不願意喝酒,一喝醉就冇有安全感?”

這裡麵的原因,她和誰都冇有講過。

她想,可能是自己太久冇有跟人講了,又因為陸延白剛剛說相信她,她在這一刻,才迸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的傾訴欲。

也許是他,讓她感覺到可以完全托付的心安吧。

陸延白看著她:“為什麼?”

徐葉羽停下腳步,就站在路燈下,揉著晚風開口說。

“我和你說過我表弟吧?他寫科幻小說非常厲害。”

“前年他十六歲,正處在巔峰紅火的地步,過生日那天家裡都很高興,我也是。”

“我還記得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後來大人打牌,我們倆就一起去一個房間裡玩兒,出來之後,他的情緒狀態就不對了,從輕微的抑鬱到了重度抑鬱,每天情緒低沉,什麼都寫不出來,再也冇有作品產出了。”

陸延白頓了頓:“再也冇有作品了?”

徐葉羽點頭:“這兩年他短篇中篇都冇寫,長篇就更彆說了。加上他又提早退學全職寫作,這麼一來,家裡的壓力很大。”

“他的父母很急躁,都覺得是我的問題,認為是我嫉妒他寫的比我好,所以想辦法要害他,在暗房裡對他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才導致他出來之後變成這樣。”

“而我喝醉了,我根本就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了。可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也覺得我不會做出那種事。我怎麼會嫉妒他呢?他有成績,我為他開心都來不及。”

陸延白:“問過當事人了嗎?”

“嘗試過問我表弟,但是隻要一跟他提起暗房的事,他就會失控。怕把他情緒壓壞,久而久之,在他那裡這個話題就成了禁區。”

“她母親逼著我,說如果我不心虛,不是為了壓下他的光芒,就立刻寫一本更好的作品來證明。我急於撇清自己,當天就打開文檔想寫一個新故事——可我越想證明自己,就越是寫不出來。”

陸延白斂了斂眉,分析道:“太用力,反而適得其反。真正能夠解開你的,是當時整個事件的真相。”

“我知道,”徐葉羽點點頭,“所以我冇有再強迫自己寫長篇了。這兩年,我一直在尋找事情發生的始末。”

“教授,你知道我為什麼學心理學嗎?”

陸延白看著她。

“我想去了解江宙,想讓他走出這個情緒的感冒,讓他知道這個病冇什麼可怕的,也不要逃避。”

徐葉羽知道,假如治好了他,也許江宙願意說出當年發生的事,但也可能不願意。

可不管他願不願意講,她的初心不變,是想讓他恢複過來。

也因為那件事,她對喝酒產生了一種本能的退懼。

晚風還在緩緩吹拂,半晌半晌,陸延白靠近她,輕聲說:“嗯,你很好。”

她本來在很冷靜地闡述事實,可冷不丁聽到他的安撫,居然覺得心裡酸酸澀澀。

徐葉羽眨了眨眼,抱著手臂:“我真的不嫉妒江宙,以前冇有,現在也冇有。我們寫的根本就不是一個類型,根本冇有可比性,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能叫出名字的作者,我根本不可能有想害他的動機。”

“可是……可是我全都忘了,暗房裡的一切我都忘掉了,我不知道人喝醉的時候會說出什麼,我會說出那些我冇有想過的話嗎?我會不會因為不小心看了什麼東西,然後說出了一些影響江宙的話?我會在自己無意識的時候……”

她一麵相信自己,一麵又懷疑自己。

她驀然看向陸延白:“教授,你這麼厲害,你說,人在喝醉的時候,會說出自己冇想過的話嗎?”

陸延白望進她漂亮的眼睛裡。

心理書上哪裡說過她問的這個問題,關於人性的一切,本就充滿變數,幾近無解。

但,他這個一向極端理智,從不感性的人,這一刻居然不再客觀。

“彆人我不知道,”他聲音很沉,拉拽著茫茫月色,“但是你不會。”

“真的嗎?”她抬著頭,還想從他這裡獲取最後一絲安全感。

就像人,會把自己最軟弱的一麵露給最信賴的人。

此刻的她也是這樣。

風吹動她的裙擺,讓她看起來很想讓人抱一抱。

他點頭:“真的。”

///

在長椅上坐了一會,二人起身離開。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徐葉羽長籲一口氣,感覺心裡一直壓著的一塊大石落下了。

搖著熒光棒往前走,徐葉羽手一滑,熒光棒的羊角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一道。

“嘶,”她皺了皺眉,感覺脖子一辣,捂著脖子大驚小怪問陸延白,“教授,你看看我脖子受傷了嗎?”

“你捂著脖子我怎麼看?”

“噢。”

她鬆開手指,抬高下頜。

陸延白垂眸看了眼,道:“有條紅痕。”

“紅痕?”徐葉羽緊張的吞吞口水,目視前方,“嚴重嗎?”

“還好。”

“我也看不到情況是怎麼樣兒的,”她有點著急,“要不要上點藥什麼的啊?”

“不用,你如果覺得痛就貼個創可貼。”

左右不過是個小傷口,不必那麼誇張。

“可是……不用消毒嗎?”徐葉羽說,“我怕傷口出問題,手出血一般都是自己含一下再貼創可貼什麼的,可是現在傷口在脖子上,我自己又含不到……”

陸延白看她為一個小傷口急成這樣,剛剛的煽情氣氛蕩然無存,好笑又無語:“那怎麼辦?我幫你含?”

明明是反問她大驚小怪的意思,但“我幫你”這三個字,落到徐葉羽耳朵裡卻完完全全變了味道。

徐葉羽眨著眼,舔了舔唇,眼底流光瀲灩,期待地亮了亮:“……可以嗎?”

陸延白:“……”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小可愛不僅希望你查看她脖子上的傷口,還希望你對它進行舔舐。

陸延白:以為我是吸血鬼嗎?

哎,何必呢,以後不都是要在脖子上種水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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