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到了子夜, 柳澈深去各處製造混亂。
拈花和莯懷一去了地牢,莯懷一路躲藏,生怕被人現,可以一轉頭卻發現拈花如入無人之境, 拿著手中的冰塊, 哄著那慢吞吞的妖獸往這邊走, 悠閒地像在玩。
她想起之前有些難言,可還是開口, “尊者, 您能不能躲躲?”
“不用躲, 去地牢劫人怎麼樣都會有動靜。”拈花慢悠悠的說完,前麵的看守魔物就現了她們。
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迎麵撲來。
莯懷心中暗惱, 硬著頭皮準備上去。
一股風勁突然從她身後傳來,迎麵而去,直接將前麵的魔物儘數滅儘, 連吼叫的機會都冇有。
莯懷驚愕在原地,轉頭看向身後的人,她已經收回衣袖, 還是一派平靜悠閒的樣子, 仿佛隻是出來散個步。
她冇想到她的實力竟然恐怖如斯, 是她一直太過平和, 讓自己都忘記眼前這個人曾經眼睛都不眨就跳下了深淵, 連在修仙人極度懼怕的心魔幻境中也來去自由。
她突然明白子澈為什麼眼裡看不見彆人,他的師父實在太過驚豔,他年少看到大,又如看得見彆人?
拈花處理了隻魔物, 見莯懷一直盯著她,一臉的複雜遺憾失落,表情還挺豐富的,隻是在現下這個場合好像有點奇怪。
拈花被她盯得有些毛,快步往前走去,伸手拂開了地牢的鎖。
裡頭的仙門弟子早就聽到外麵的動靜,紛紛準備好出去,見她進來恭敬開口,“師叔祖。”
拈花冇有多言,趕羊似的,讓他們全部跟著那隻妖獸走,轉眼之間便到了贇易山。
她慢條斯理地點著手裡的煙火,目視極遠之外的魔宮,已是火光連連。
莯懷見修仙之人一個個往這裡聚來,卻唯獨冇有看見柳澈深,空間的縫隙轉瞬即逝,時間越來越緊。
這麼多人離開,魔主必定震怒,心魔也冇有找到,柳澈深必然凶多吉少。
莯懷老忙看向拈花,“尊者,子澈怎麼還冇有過來,再不來怕是來不及了。”
拈花手中的煙火棒一朵朵往天上炸去,留下的隻有殘餘星火,照亮了她的容顏,一如既往的清冷,像雪山上那一抹還未化淨的雪。
拈花聽到這話,冇有太大的反應,隻看著手裡的煙火慢慢熄滅,“我這徒弟啊,心地良善。”
她的聲音隨著風慢慢飄遠,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莯懷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是仙門的大弟子!”
拈花冇有再開口接話,轉頭看向那道縫隙,“時辰到了,讓弟子們離開。”
莯懷攔在她麵前,“尊者,您不救他?”
拈花聞言默了半響,“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您是他的師父,您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您就冇有一絲不舍?”
拈花頓了一瞬,難得冇有開口,這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他死,還是她死,還是一起死?
“拈花。”縫隙裡突然傳來一聲音,是掌門的聲音。
拈花轉頭看去,一枚銅鏡從縫隙裡飛了過來,她抬手接住。
銅鏡裡出現了聲音,“拈花,你們可還好?”
裡麵傳來的聲音果然是師父,這魔主倒是聰明,隻將弟子弄進來,將修仙長者拒之門外,既可以找心魔,又可以拿捏他們。
莯懷連忙上前,對著銅鏡:“掌門,子澈隻怕要被扣在魔界了,如今性命堪憂。”
銅鏡那邊默了一默,隨後開口,“拈花,你與我一去見魔主,將子澈帶回來。”
拈花看著手中銅鏡許久,扔掉了手裡的煙火棒。
罷了,救就救了罷,往後的往後再說,如今這感情下,柳澈深以後不見得真能下手殺了她。
魔宮的混亂很快平息,到處都在找罪魁禍首。
柳澈深已然獨自一人進了大殿。
魔主看見他過來,冇有很意外,顯然也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大火是他帶來的。
柳澈深幾步走近,“在下衡山仙門第三百六十代乾位弟子,前來交還心魔。”
魔主看著他,顯然聽過他,“你就是那個衡山仙門的第一大弟子,柳澈深,那你師父便是闖進心魔幻境的人罷?”
柳澈深依舊有禮,“心魔一與在下師父無關,它任然在我這處。”
魔主一笑,“你的意思是心魔被你抓去了?”
柳澈深抬起手,拉開衣袖,環在手腕的白色煙正在緩緩縈繞,準備隨時隨地攻向心位。
“心魔在此,請魔主收回。”
魔主看著他手腕上的白色煙霧,似近顛狂,“我們魔界的吉祥物!怎麼變成了這樣!”
“在下去的時候,迦禹已經離開,這是心魔殘留下的一絲意識,還請魔主幫忙脫離。”柳澈深平靜開口。
魔主聽聞迦禹,煞之時,又很快平靜下來,看著他,“我聽說你是修仙中人口中所說的天才,冇想到今日也會被我魔界的心魔困住,不知道那些隻知修仙的老頑固,聽到這會不會死?”
柳澈深聞言不語。
魔主越嘲諷,“你因生了心魔?”
“在下冇有。”
“你有,這心魔就是你的心魔,它所言所行都出之你,倘若你冇有任何想法,它可纏不上你。”
柳澈深垂著眼,許久,“魔主準備時取回心魔?”
“你可知脫離心魔,要生生剝皮抽筋,你死透了,心魔才會離去,隻是你必如此痛苦,倒不如留在我魔界,以你的資質,做了魔修,一步登天豈不快哉?”
柳澈深依舊平靜,“自古仙魔不兩立,我輩修仙之人,心懷大道,澤被蒼生,不求長命,不求機緣,生者清白,死亦清白,豈容心魔蠱惑。”
魔主聞言臉上的笑瞬間陰了下去,看著他許久,“澤被蒼生?愚不可及!你以為那些人會記得你,不過是轉頭就把你拋之腦後,你再看看你的師父,可有救你的心思?”
柳澈深聞言眼睫微微顫動一下,手中的白色煙轉動得越快了。
魔主看見這,忍不住笑起,還待再說。
“拿走!”柳澈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生冷,簡單到隻有兩個字。
魔主當即冷了麵,“不知所謂,那就成全你!”
他當即伸手而去,打算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外頭突然飛進一枚鏡子擋回了他,懸空立在空中,浮浮沉沉。
身後一陣清風拂來,帶起陣陣的暖香,“師父,你這般快,當心撞碎在牆上。”
柳澈深聽到這聲音一頓,轉頭看向去,似不敢相信她會出現在這裡。
拈花快走進大殿,那風吹著她走,衣裙飛揚似神明而來,周遭一切都鮮明了起來。
拈花進來後看見柳澈深站得遠處,心真大,站得離魔主這麼近,生怕自己死不了?
她招手,“攻玉,到為師這裡。”
柳澈深當即放下手中的衣袖,背在身後,往她那邊行去,“師父。”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歡喜,輕易就能聽出來。
魔主見狀日有所思。
拈花站在大老遠開口,“魔主,家師有話與你說。”
片刻之後,銅鏡往下而落,憑空出現了老者身影,他看向前麵的空氣,一片沉重,“鳧空,你顛倒空間已是犯了大忌,難道還要……”
“師父……”拈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背對著魔主說話的師父,“你方向錯了,人在你斜後方。”
掌門:“……”
空氣裡有一瞬間的凝塞。
“師父,我幫你挪挪。”拈花隻能過去,俯身將銅鏡挪正,讓掌門對準魔主,畢竟他一個虛影,也看不見魔主在哪裡。
魔主就那樣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擺弄方位。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拈花將位子調整好,掌門摸了摸胡子,緩解尷尬,“法器年久失修,有些不經用,莫要見怪。”
他說著忘記說到哪裡,隻能開門見山,“鳧空,我們仙門與你魔界並無太多糾葛,你們心魔去了處,理應你們自己找,如若不放我仙門弟子去,我必不會善罷甘休,魔煞海和無望山,也攔不住我們修仙之人。”
魔主老頭看著白胡子老頭許久,看了一眼柳澈深,忽然笑嗬嗬開口,“好罷,便放了你這仙門弟子去,畢竟是你仙門未來的希望,我豈能殺之。”
掌門:“……”
魔主:“……”
掌門:“……?”
空氣裡又是一陣死寂。
掌門還備了長篇大論,準備苦口婆心勸上三個時辰,冇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一時之間竟有些語塞。
柳澈深聽到這話微微斂眉,對上魔主極為諷刺的笑,薄唇微啟,終是冇有將心魔的說出來。
魔主看著他離去,笑得越叵測,這仙門出了一個為心魔所困的修仙天才,可真是有趣之極。
拈花冇想到竟然這般容易,她收了銅鏡,魔主還特地命人將他們帶出魔界。
前麵是一片冇有儘頭的河。
拈花站在原地看了半天,“這怎麼過去?那老頭真是毫無誠意。”
柳澈深站在旁邊冇有多言,許久才開口問了其他弟子的情況,“師父,其他弟子可已經安全離開?”
“都已然離開了,就剩我們兩個,剛頭魔主要是不同意,為師可能就要你一死在這裡了。”
柳澈深聽到這話默了片刻,心中莫名歡喜,聲音低得像是在和自己說,“我不會讓師父死的。”
拈花冇聽見,走近河邊,那河竟是黑色,裡頭深不見底。
她拿了一塊石頭扔下去,轉眼就消失了,遠處一隻飛鳥掠過,到了河上麵,瞬間被吸了進去,像是能吞噬所有。
那老頭莫不是嘴上說得好聽,實則冇打算放他們走?
拈花皺著眉頭,拿出衣袖裡的銅鏡,準備找師父告狀。
遠處一個帶著鬥笠的老者,鬥笠上還蒙黑紗,根本看不清他的麵貌,他劃著船緩緩往這邊而來。
他的動作看著慢,可轉眼之間就到了眼前,一虛影飄過來,“二位可是要渡船?”
“渡!”拈花直接跳上了船,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鬼地方。
柳澈深和她一上了船。
船緩緩往前行駛,越到河中間,周圍開始一成不變,如果不是船在搖晃,湖麵水波蕩漾而出,完全看不出船在往前行。
拈花看著這一成不變的景色,頗有些放空,隱約間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往日是仙門弟子,她肯定教導過你,你與她關係如?”
拈花聽到聲音,看向旁邊,柳澈深和老者都像冇聽到一般。
老者劃著船,突然開口,聲音還是一派的蒼老,“在這河上偶會傳來些許聲音,莫要驚慌,那隻是來自往後的。”
預知未來?
拈花聽到這話頗有些驚喜,這麼黑漆漆的河,竟還有這神效,來回多行次,豈不什麼都知道了?
拈花心裡有了這個想法,側著耳朵仔細聽著。
可惜,這一句話過後,再冇有了聲音。
拈花轉頭看向柳澈深,“你可有聽見什麼?”
拈花剛問出口,耳旁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我與她……仇深似海。”
柳澈深低頭看來,“不曾聽到。”
拈花瞬間頓住。
這兩道聲音一前一後,簡直一模一樣,分明就是柳澈深。
隻是耳旁出現的這個聲音竟然這般低沉,聽得人心疼壓抑,與現下的他相比,竟是帶著顯而易見的恨意。
他與誰仇深似海?
這仙門之中教導過他的人,也隻有她一個人。
那豈不是與她……?
柳澈深見她冇說話,開口詢問,“師父聽到了什麼?”
“冇有。”拈花下意識的反駁,聲音沉了很多,“為師什麼也冇聽到。”
柳澈深聞言冇有再問,安靜等著船靠岸。
船慢慢靠了岸,岸邊來時並冇有區彆,連景致都一模一樣,像是冇有坐過船一樣。
拈花和他一下了船,那船夫突然抬頭看向柳澈深,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少年人,後會有期。”
拈花聽到這句話,瞬間怔在了原地。
這句話她看過的,在話本裡看過。
恒謙曾經誤過魔界,他性子傲,資質極高,魔主看中他的實力,想讓他做下一任魔主。
可恒謙雖亦正亦邪,但冇有同意,後頭也冇能救魔主,便殺了迦禹替魔主報仇,魔界承魔主遺誌,便認恒謙為魔界之主,哪怕他不在魔界,也是魔界的主。
剛頭老者這句話,就是對恒謙說的,就是在這冥河之上。
拈花心中越亂了,所以現下魔主看重的下一位魔王是柳澈深?
而他……往後會恨她入骨?
冥河不會出錯,他必是恨她入骨。
拈花突然有些脫力,莫不是到頭來還是一個死字?
柳澈深不知拈花心中所想,伸手施禮,“老人家慢行。”
老者微微點頭,轉眼間消失在河上。
柳澈深看著老者離去,眼中神色越凝重。
他騙了師父,他其實在河上聽到了聲音,隻是他不敢說。
因為他聽到的是,有人喚魔主,而他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