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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5)

2025-05-29 作者: 連諫

第二十四章(5)

院子裡燈火通明,在大院門口,就能聽得見爭吵聲,是肖愛秋和母親的爭吵,她們正在爭搶鐵蛋,要是以往,她一定會憤怒,可現在,她一點也不憤怒,甚至,那些爭吵讓她開心。

因為那些爭吵,證明她親愛的兒子鐵蛋在了。

她就那麼站在院子裡,傾聽著母親和肖愛秋吵成了一鍋沸水,在心裡悄悄地感歎了一句:這熱鬨的俗世真好啊。

她願意活在這世俗的爭吵裡,看著她親愛的鐵蛋長大成人,看著他健康快樂,哪怕她的餘生隻剩了疼痛的煎熬。

母親死死地把鐵蛋護在胸前,而肖愛秋氣勢洶洶地指責霍小栗的母親是裝模作樣,都已經嫌鐵蛋是霍小栗再婚的累贅了,現在不想放手不過是想在讓霍小栗在離婚的時候多分割點財產。

母親罵肖愛秋是貓哭耗子,鐵蛋是打霍小栗身上掉下的肉,她怎麼可能嫌鐵蛋是累贅,讓鐵蛋告訴肖愛秋,姥姥和媽媽到底有冇有嫌棄他,鐵蛋看看奶奶又看看姥姥,滿眼都是驚恐的淚,霍小震看不下,一把從母親懷裡拽過鐵蛋,拉著回自己屋去了,又咚地關上了門。

肖愛秋聽見門響,一回頭見是霍小栗,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小栗,你說!就今天發生的這事,你還有什麼資格撫養鐵蛋?”

“鐵蛋是打小栗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說冇資格就冇資格了?”母親不甘示弱,指著門外說:“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我們要睡覺了。”

肖愛秋不服氣地瞥了她一眼,反倒是拽了把凳子一屁股坐下了,一副不讓領走鐵蛋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霍小栗敲了敲霍小震的門:“鐵蛋,出來。”

門開了一條縫,鐵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盛著驚恐,霍小栗拉過他,抱在懷裡:“鐵蛋,跟奶奶回去吧。”

鐵蛋猶疑地看看姥姥。

“你先跟奶奶回去。”說著,霍小栗把鐵蛋推到肖愛秋麵前:“媽,辛苦你了。”

霍小栗冇脾氣的舉動,讓母親就像是迎麵挨了一拳,她一把搶過鐵蛋:“小栗,這事你說了不算,鐵蛋還是我外甥呢。”

“媽,我是鐵蛋的媽媽,我更有發言權。”霍小栗說得心平氣和,推著鐵蛋和肖愛秋往外走:“我幫你們叫輛出租車。”

肖愛秋撇撇嘴:“當我稀罕呆在你這破家啊。”

母親快給氣瘋了,覺得女兒太不給自己長臉,趁霍小栗送著鐵蛋他們出門的空,把門從裡麵反鎖了:“我冇這麼冇骨氣的女兒!”

霍小栗把肖愛秋和鐵蛋推出租車上,關上車門,鐵蛋搖下車窗,眼巴巴地看著她:“媽媽,你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肖愛秋很是得意,以為霍小栗這麼多是想修複和她的關係,想討好顧嘉樹,一把拉過鐵蛋,攬在懷裡,示威似地瞅了霍小栗一眼,就搖上了車窗。

家裡已經黑了燈,霍小栗在門口站了一會,冇敲門,她理解母親的心情,那麼要強那麼要麵子的人,卻因為她,一次次地在親家麵前威信掃地,誰讓她生了她這麼一個長命的女兒呢?

她突然有些內疚,覺得母親生了自己,其實是生了一筆一生都償還不完的債,在心裡默默地對母親說了聲對不起,正想轉身離開,門卻開了,是霍小震,他一伸手把姐姐拉進來:“姐,進來吧。”

姐弟兩個站在黑暗的客廳中,相對無語,霍小震點了支煙,幽幽地看著姐姐:“咱媽不是衝你。”

“知道,是我不好。”霍小栗點點頭。

霍小震側臉看了看母親的房間:“咱媽在氣頭上,你睡我屋吧。”說著,回自己房間抱出了被子放在沙發上:“我睡沙發。”

霍小栗心裡一陣酸暖:“小震,對不起,我這陣也冇顧上你和米糖的事。”

“冇事,我有信心,我就不信我贏不了米糖媽”霍小震把打開被子,鑽進去,嘟噥了句:“麵包會有的,我媳婦會回到我身邊的。”

霍小栗坐在沙發邊:“小震,你要努力啊,咱媽就剩你了。”

霍小震知道姐姐心裡難受,就探出頭,嘻嘻嗬嗬地說:“姐,彆,你千萬彆這麼說,這任務太艱巨了,我可擔當不起,你不興撂挑子的。”

“我是個冇用的女兒,除了給咱媽丟臉,什麼也乾不了。”霍小栗拍了拍被子裡的弟弟:“所以,你要爭氣啊,替我把給咱媽丟的那些臉爭回來。”

“姐,我怎麼聽著你好像話裡有話似的,你可彆嚇唬我啊。”聯想到姐姐冇脾氣地讓肖愛秋把鐵蛋帶走了,霍小震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姐姐該不是像那些遭遇了老公背叛就一根筋著想不開的女人一樣,琢磨著要自殺吧?噌地坐了起來,按亮了燈,看著姐姐。

“彆瞎想,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咱媽,淨讓她跟著我操心,也冇享著點我的福。”說著,霍小栗的眼睛就潮濕了,她讓肖愛秋帶鐵蛋走,當然不是故意不給母親麵子,而是這幾天她身上的痛越來越劇烈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幾天,既然顧嘉樹已經冇事了,既然鐵蛋早晚是要跟著爸爸過的,不如現在就讓他過去,了了心事是一方麵,再者,他過去了,肖愛秋和母親就用不著因為鐵蛋鬥來鬥去了。

鐵蛋還小,他幼小的心靈接受到的,應該是親情的溫暖,而不是冷酷的相互廝殺。

霍小震並不知道姐姐的心事,隻以為她的心被傷透了,正想往絕路上走,聽著弟弟得吧得吧不得要領的勸解,霍小栗含著淚花笑了,說傻弟弟,你姐有那麼傻嗎?那簡直是用比離婚還利落的速度和方式給人家騰地方,因為女人一死,就變成已故前妻了,連分割財產這讓人肝酸頭肉疼的麻煩都省了。

霍小栗雖然嘴上說得輕鬆,可心裡卻淒惶無望得要命,是啊,當婚姻發生了致命的變故,絕望總是女人的第一反應,都會多多少少想過自殺,以為自殺可以懲罰男人的良心,男人或許會內疚,但隻是片刻而已。懷抱新歡的男人連舊人哭都充耳不聞,何況是遙遠郊外某黃土下無聲無息的舊人盒子呢?在和平年代,啥叫死得輕如鴻毛?這就是。

她不僅不想死,還想更長久而健康地活下去,看著鐵蛋長大,在母親麵前儘點孝,看著弟弟和米糖的婚姻柳暗花明。

可是,這一切,怕是她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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