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五 第一百章 無端凝情
卷五 第一百章 無端凝情
冷月高懸,皎如銀盤。
輕輕推開禦書房的窗闌,玄諳神色幽暗,隻是微微一個呼吸間,就已經有了兩三次的歎息之聲。
從來,對父親的麵目就僅僅止於帝王二字,模糊且懼怕。 對母親,卻是從小寄托和依賴的唯一對象。
身為皇子,而且是雲瑞朝唯一的繼承人,玄諳從小就嘗到“君王寂寞”這四個字的含義。 冇有玩伴,隻有臣下;冇有妻子,隻有妃嬪;冇有所謂的喜怒哀樂,隻能永遠保持冷靜的心來看待一切的事物。 隻有在暖福宮,隻有在母親的麵前,玄諳才會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常人,能笑,能怒,還能偶爾變得軟弱一下。
可如今,連母親也失去了......心中,為什麼痛的好像失去了知覺呢?
抓住窗闌的手有些用力,玄諳的手背顯出了道道青筋,眼中有著一絲絕望和不解,呆呆地投在遠處院角的一株青梅上,久久未曾挪開。
冷不防聽見禦書房的門輕輕響了兩聲,玄諳連頭也未曾轉過去,隻是冷冷低聲道:“諸葛雲,朕再說一次,冇有朕的命令,不許任何人來打攪。 ”
話音剛落,門上卻還是傳來了兩聲輕叩。
蹙起眉頭,玄諳捏緊了拳頭,邁著步子來到門前,聲音略有些動氣了:“你聾了嗎?朕讓你滾!”
可巧的是,短暫一陣寂靜後。 門又被人輕輕叩響了兩下,清脆地“篤篤”聲回響在上儀殿,格外醒目。
耐不住心中的煩躁,玄諳冇有再說話,伸手取了門閂,一把將禦書房的門給拉開了。
月光下,一雙碧如深潭的眸子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讓玄諳的心猛地一緊:“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進來的?”
“從涼露閣過來地。 ”慕禪答了,側身擠進了屋子。
“怎麼不開燈?”放下手中的食盒。 慕禪挑燃了窗邊角桌上地燈燭,自顧地念道:“適才先去了雲上殿看望了太後,還剩下些八珍糕,想著你曾說過喜歡,這就順道拿過來。 ”說完打開了蓋子,一股熱氣騰了出來,隨之微微的香甜氣味也縈繞在了禦書房中。
“我不想吃東西。 ”玄諳冇法對慕禪動氣。 聲音也有些懨懨的,毫無精神。
“這是太後生前最愛的點心,你就當是代太後吃了吧。 ”慕禪取了一點在手,輕輕渡步上到禦座,遞到了玄諳的麵前。
抬眼望著慕禪,見她臉上帶著一如平常的笑意,愣了半晌,還是接過了手中的八珍糕。
心中高興玄諳願意吃東西。 慕禪轉身步下禦座,取了茶壺想要給他斟茶,卻發現是冷地,轉頭道:“你先過來吃著,我去雜房取個紅泥小爐過來,燒了鮮茶給你喝。 ”說完便出了禦書房。 直奔後院的雜房。
搖搖頭,玄諳才意識到從慕禪踏入禦書房的那一刻,兩人都是在以“你我”相稱。 那種隨意的感覺,即便是在母後麵前,好像也冇有這樣。 想到此處,僵硬了許多日的臉色漸漸變得緩和,玄諳將那點八珍糕送入了口中,隻覺得一股甜膩香濃的味道化在了口中,久久未曾散去。
不一會兒,慕禪又回來了。 一手提了小爐。 一手提了燒好的一壺水。 在窗角邊侍弄好,才走到玄諳的麵前。 發現食盒裡地八珍糕已經被他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兩個。
“這是裡頭泡的是甘菊瓣、竹葉、荷片還有參須,你喝了才好睡一覺。 ”慕禪端了茶盅遞給玄諳。
輕輕揭開蓋子,果然一股溫醇甜香之氣縈繞而上,讓玄諳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就在嘴邊啜了一口。
喝下茶水,禦書房內變得安靜了起來,隻有腳邊那爐中的水咕咕響著。
“好了,差不多我也該回去了,早些回寢殿休息吧。 明日是太後下葬,身為皇上,還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呢。 ”說完,慕禪起身,收了食盒,看了一眼恢複的差不多地玄諳,轉身便要想離開,卻覺得衣袖一滯。
轉頭,隻見玄諳伸手竟拉住了自己的衣袖,慕禪借著燭光看著他麵上流露出了一絲不舍的樣子,有些心軟道:“去睡吧,明日還得早起呢。 ”說完又想走,卻發現玄諳將她拽的緊緊的,並為放手。
“能再陪我一會兒麼?”聲音有些低沉和疲憊,玄諳抬眼望著慕禪,眼中有著一絲請求。
慕禪心軟了,不忍拒絕,隻好道:“走吧,我陪你回寢殿再離開。 ”
一齊出了禦書房,回到寢殿,慕禪替玄諳掌了燈,又把一壺熱水放在他床頭的小幾,轉頭吩咐道:“晚上若渴了就喝這安睡茶吧。 ”
“嗯”隨意地答了,玄諳渡步過去,卻擋在了慕禪的麵前,低首看著她,有些含糊地道:“彆走,好麼......”
迎著玄諳揚起臉,慕禪搖頭:“你彆這樣。 ”說完想要側身離開,卻一把被玄諳給攬在了身前。
“就一晚,你呆在我身邊,天亮了就走,這樣也不行麼?”玄諳的聲音更加低沉了,帶著些哀憐的口氣,讓人聽得心疼。
慕禪心裡冷靜非常,知道若答應了他後果定是不堪設想的,凝神看著玄諳,一字一句地道:“君臣有彆,且不說你是皇上,就是一個普通男子,我也不應該隨意留下地。 ”說完將玄諳禁住自己地手撥開,提步頭也不回地出了寢殿。
低首看著手上緩緩滑落的衣袖,玄諳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慕禪給一並帶走般,空落落地,怎麼也找不到方向來穩住心神。
抬眼望著消失在轉角處地那一抹清白衣裙,自嘲般地,玄諳竟笑了,起唇輕聲道:“或許你是對的,若你真答應留下來,之後的事情,怕是我也會無法控製的。 ”想到自己差些傷害心中在乎之人,玄諳慶幸慕禪冇有答應自己留下來。 一陣睡意襲來,渡上龍榻,倒頭便睡過去了。
一路從上儀殿出來,慕禪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匆忙,走到涼露閣時,不慎踢到了路旁的一顆小石子,腳上吃痛,“啊”地叫出了聲。
“慕禪,是你麼?”原來元景還在涼亭內等著。
“能過來扶我一下麼,好像是扭到腳踝了。 ”慕禪向著元景輕聲喊道。
元景趕緊過去,借著月光看到慕禪正倚在牆邊,玉牙緊咬著唇瓣,很是吃痛的樣子,一手扶住右腳的踝處。 二話不說,元景捋了捋衣袖,竟一把將慕禪攔腰抱起,向涼亭而去。
慕禪知道元景是為了幫自己,卻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等被他放下來,才道:“有扶杖冇?接我一支吧。 ”
“我這裡哪有什麼扶杖,等著,我將人準備車攆送你回存藥房去。 ”說完丟下慕禪一人,元景匆匆出去了。
一人獨自坐在亭中,看著腳下溪水潺潺,不知流向哪裡。 水麵閃著點點月光,好像一條玉帶蜿蜒而去,煞是好看。安靜的氛圍讓慕禪有了一絲倦意,斜斜靠在扶欄邊上,竟漸漸地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