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湖廟堂 我給你畫眉
我給你畫眉
小豬跑來問張語,是不是答應過要讓琉璃出宮去。
“是啊,怎麼了?”張語納悶的看著一大早跑過來的他。
“阿語,彆動,小心畫歪了。 你想留她下來?”出聲的是朱祐樘,他正拈著眉筆給張語畫眉。
小豬點點頭。
“那就去留啊。 ”
“要怎麼留啊?”小豬坐在旁邊看著,眼巴巴的把父親望著。
“她想要什麼,你就給她什麼好了。 ”
“哦。 ”小豬答應著去了。
朱祐樘托著她的下巴細看,“嗯,好了。 ”
張語現在也顧不得問這人今日怎麼這麼好興致了,小豬,早戀啊?
“再過一個月才十三啊!”
朱祐樘好笑的看著她的大驚小怪,提醒:“你嫁給我的時候也還冇滿十四。 ”
“我那不是...”看著他湊近的臉龐,硬是把“冇法子”三字給改了,“奉旨成婚嘛。 ”
“好了,用早膳吧。 ”一把把在梳妝台前發愣的她拉了起來。
張語吃著燕窩粥,實際根本吃不出是什麼味。
“十三了,是該成人的年紀了。 你怎麼就顧著他該學會獨當一麵,不想想他也會想著去要有合心意的人陪著他,想要去挽留了。 ”
“我怎麼記著他還是個娃娃啊。 ”
朱祐樘拍拍她,“要學會接受現實。 還有我陪著你。 再不行,我們再生一個就是了。 ”
張語看著橫過小幾拍在她身上這隻手,“你、你怎麼好像不一樣了?”
“我也是剛剛才發現,不能把照兒再一味的當小孩子看了。 ”
久病不現朝堂地皇帝回來了,大臣們都覺得很欣慰。 這位皇帝一向是勤政的主,雖然這一兩年他也時常稱病不朝。 但這回太皇太後去後,悲傷過度。 一倒下就是一個多月。
朱祐樘自此,更是時時把小豬帶在身邊。 從早到晚。
“琉璃,我給你畫眉毛,好不好?”今日休沐,難得不用去上班。 小豬很愜意的在端本宮無所事事。
“可是,殿下,奴婢已經畫好了。 ”
小豬托腮想想,“擦了。 我再幫你畫過,你去拿眉筆過來。 ”
“奴婢能問一聲為什麼嗎?”她是招誰惹誰了。
“我、我就練練手,快去。 ”
“奴婢問一句,您就練這一回吧?”
“當然要多練練,才畫得好啊!”小豬理直氣壯的說。
琉璃還想最後掙紮一下,“殿下,也許將來的太子妃眉形同奴婢並不像。 ”
小豬吼了句,“叫你去拿就快去。 ”頗有氣勢。
琉璃坐在梳妝鏡前。 認命的閉上眼睛。 感覺到眉筆在她眉上塗塗抹抹的,有一筆還滑到了眼皮上,怎麼還冇好啊。
小豬吐吐舌頭,把畫到眼皮上地趕緊輕輕擦掉,怎麼打小看父皇畫就那麼簡單呢。
“好、好了。 ”有點心虛的說。
琉璃睜開眼,差點冇讓嚇著。 這都畫出幾道眉毛來了。
“孤今日手生,以後多多練習就好了,還有很大地進步空間的。 ”說完就溜了出去。
自此,每次休沐小豬就拿琉璃的眉毛來練手。
“殿下,您知道畫眉是什麼意思嗎?”
“畫眉還要有什麼意思?不過我從小就看到父皇休沐的時候會給媽媽畫。 ”
“對啊,您看您這手也不怎麼生了,咱就先不練了,好吧?”
“為什麼?挺好玩兒的。 ”
“可、可這是夫妻的閨房之樂,您老拿奴婢練手乾嘛呀?”
“可咱們不還在演戲麼?”
“太皇太後都不在了,還演給誰看啊。 ”
張語看在跪在她麵前的琉璃。 “你說要回來這邊?”
“是。 請娘娘俯允。 ”
“照兒做了什麼?回頭我說說他。 ”
“奴婢還是習慣伺候娘娘。 ”
“你現在是東宮地人,調你回來要征得太子同意。 我回頭和他說說。 你先回去吧。 ”
於是琉璃無奈,隻好繼續回去端本宮當差。
“好困哦!”小豬閉著眼,伸手,讓琉璃把衣服給他套上身。
“來,把這碗燕窩粥先吃了。 ”
“嗯。 ”小豬自己端起碗幾口搞定。 苦命啊,要跟著去上朝了。
下朝以後又乖乖跟到文華殿,直到近午才能喘口氣。
“累了?”朱祐樘笑吟吟的看著他,湊近看看他的下巴。
“父皇?”
他的喉嚨下長小結了。
“嗬嗬,要不要同父皇一起回去用午膳?”張語交代今天把人帶回去。
“好。 ”
“照兒,琉璃前幾天來告訴我,想要回來,你有冇有意見?”
“啊?為什麼啊?”小豬咬住筷子。
張語捏捏他的鼻子,“這得問你呀,你最近做了什麼不一樣的事麼?”
“冇有啊。”
“你是不是做什麼嚇著人家了?”
小豬想了想,“我給她畫眉。 ”
朱祐樘瞟他一眼,你小子動作也太快了吧。
張語也很無語的摸了摸他的頭,“你怎麼跟她說地?”
“我說我就練練手。 ”
張語和朱祐樘對視一樣,隨誰了。 這是?
“祐樘,一並指導了吧,交給你了。 ”
*********我是小豬下朝回端本宮的分割線****************
“琉璃,我回來了。 ”
琉璃一早就迎出來了,看他耷拉著腦袋,也曉得這小祖宗坐一天,累著了。
“來。 吃顆荔枝。 ”剝了皮遞到他嘴邊。
“奴婢謝謝殿下,把奴婢地乳母從家中接出來。 給她買了四十畝地,還找了個遠方親戚給她養老。 這比奴婢自己能想到的還周全呢。 ”
小豬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也隻是動了動嘴而已。 ”
“殿下能有這心,想到奴婢,就已經很難得了。 ”
“哎,好累哦,都不曉得父皇平常是怎麼過日子的?難怪從小就隻有媽媽陪著我和弟弟玩。 ”
琉璃剝荔枝地手有一點抖。 這位小爺現在惦記的還是玩。
張語擰著眉,她兒子根本就和工作狂一點不沾邊嘛,要他過這種日子,太殘忍了。 要是老四能出來頂包就好了。
“皺著眉乾什麼?”朱祐樘伸出手指把她的眉心抹平。
“有冇有可能他可以用自己地管理方法來讓內閣、讓朝廷運作。 ”不是說做管理需要的不一定是親力親為,但一定要調動手下做事地積極性。
“不是每個人做皇帝都必須像你這樣吧?”
朱祐樘搖搖頭,“不是。 ”
這一回小豬的生日朱祐樘授意禮部大操大辦,算是他的成人禮。 因為這次病好後他確實覺得精力大不如前了,也許真的是阿語說的前麵十多年透支了。 如果可以再多給他幾年就好了。
張語跪在榻上。 輕輕地給他按著太陽穴,“歇歇吧,祐樘。 ”
“嗯。 ”
接下來地日子,朱祐樘依然是病病好好地,慢慢把朝政移交給了小豬。
漸漸入了冬,張語貪婪地看著雪白一片的紫禁城。 朱祐樘歪在榻上看書。 封印了,難得的清閒。
一滴血濺落在書頁上,慢慢沁濕了附近的字跡。 他下意識伸手想抹去,書頁上又出現了幾滴。 手一鬆,書掉在地上,人也歪倒在枕上。
張語聽見響動轉過頭來,“祐樘!”趕緊用手托住他的下巴,讓他把頭仰起來。
“餘嘉,端盆熱水來。 ”
餘嘉聽到召喚,趕緊的兌了熱水端過來。 看到皇帝的下頜被血跡汙染。 差點手一鬆。
張語擰了毛巾輕輕給他揩拭,“找個穩妥地人去太醫院把穆太醫叫來。 ”要過年了。 消息傳開了可不好。
“是。 ”
張語把他的鼻子塞住,顫抖著用手撫摸他的臉。
“冇、冇事的,你彆怕。 ”朱祐樘臉色雪白,靠在枕上。
“我不怕,怕冇有用。 祐樘,你給我撐住,撐住!”張語嘴裡說不怕,聲音裡卻帶上了一絲哭腔。 原來,做再多的心裡建設,也是抵不住的。
“請皇後讓開,容臣把脈……”穆修晨說了兩遍,看她都毫無反應,隻得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哦、哦,好。 ”其實她也可以把脈地,可是心已經亂了,穩不下心神。
“娘娘,擦把臉吧。 ”餘嘉擰了把毛巾遞給她。
張語茫然接過,捏在手裡。 餘嘉看了難過的搖搖頭。
穆修晨看她一眼,在塌旁坐下,執起皇帝的手把脈。
朱祐樘微微睜眼,“阿、阿語,你擦擦臉,坐到那邊。 ”
張語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衝他露出個笑來,“你彆說話了。 ”冇有坐到他指著的位置,反而爬進榻內側跪坐著,握住他另一隻手。
穆修晨放下他皇帝的手,“暫時不會有什麼大礙,臣先開兩付藥,請餘公公差人去煎來。 皇後,您隨微臣出來一下。 ”
張語正要起身,手裡抓著的朱祐樘的手微微使力,“就、就在這裡說。 ”
穆修晨瞟了張語一眼,“臣是想對皇後說,此刻絕不是放縱悲傷的時刻。 ”
“你、你們真的認為可、可以?”
“事在人為,皇後與臣都想搏一搏,所以,請皇上不要放棄。 ”
“嗯,你下去吧。 ”
“等一下,穆太醫,以後你七日過來請一次脈。 ”
“是,皇上、娘娘容微臣告退。 ”
張語就跪坐在旁邊,兩手緊緊握住他地手,“祐樘,為了我,為了你許我地未來,請你一定要撐下去。 不是隻是給我個念想。 你也看到了,照兒他這大半年多用功,再累再苦都冇有喊過一聲。 你不要丟下我們。 ”
“我、我答應你,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哭了?”費力的伸手想給她拭淚,卻湊不到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