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湖廟堂 如果有來世
如果有來世
辦完喪事冇多少日子,朱佑樘又病了,這回是在張語眼前,突然眼前一黑就不知人事了。 醒來過來張語堅持不許他上朝,“那朝上那麼多事怎麼辦?”
“授權給內閣用藍批,實在決定不了的再來找你。 你把什麼都攬在身上,他們也放不開手腳做事的。 ”我就不信,人家嘉靖二十七年都不露麵,那國家機器不還在轉麼。 你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
“你怎麼這麼霸道?”朱佑樘無奈的看著她。
我總不能真的看著你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吧。
“讓照兒去聽政吧,他也該學著自己麵對了。 ”
“他行嗎?”
“你不是一直在教他麼?不讓他去吃虧,去摔跤,他永遠都長不大。 ”公獅子不走開,小獅子永遠也不會長大。
“好吧。 ”
“佑樘,你不要丟下我,你死了我怎麼辦?你要是真死了,我也不要留在宮裡做太後,我乾脆了結了自己,說不定就回家了。 睜開眼睛,原來所有的一切隻是我的黃粱一夢。 ”伸到被子裡的手被他抓住,“黃粱一夢,你就這麼來看待我們這十七年?”
張語看他臉色都變了,“我、我這不是氣急了說胡話麼,氣你不愛惜自己。 ”
朱佑樘搖了搖頭,這個女人還真是從頭到尾都隻把他當做自家男人看。
“隨你吧,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
不反對就好。
朱佑樘三十四歲的生日是在床上過地。
張語拉著他撞了一下杯子。 “來,給你慶生。 ”
朱佑樘看看大杯中黃色的****,“為什麼是藥?”即使代也該是以茶代酒吧。
“酒你不能喝,茶淡藥性,所以,喝藥吧。 ”
“不喝,冇這樣過生辰的。 ”
“嘻嘻!”小豬在門外探了個頭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群臣都托兒子轉達他們恭賀聖壽的心意。 望著父皇好生保養。 重回朝堂。 ”
朱佑樘趁機把大杯子放下,招手叫他過來,“照兒,你過來,這幾日上朝去,還做得慣麼?”
“嗯,兒子聽的多。 說得少,還算坐得慣。 ”
“嗯,遇事多問那些老臣的意見,父皇往常都是召他們一起在文華殿討論,聽聽他們的看法,再批折子。 ”
“是,兒臣明白了。 ”翻身從小寧子那裡取了一份書卷過來,“父皇。 這是兒臣親手抄地《孝經》。 願父皇龍體早日安康。 ”
朱佑樘伸手接過來,翻看看看,一色的簪花小楷,果然是親手抄地。
“好,有你這份孝心,父皇也會好得快一些。 ”
“把藥喝了好得會更快的。 皇上。 ”張語端起被擱下的杯子。
朱佑樘瞟了兒子一眼,幾分無奈的接過藥,一口喝儘。
“父皇喝藥好勇敢!”
“你媽跟父皇說的第一句實話就是她看不慣人喝個藥還要一口一口的,斯文個什麼勁!”
“照兒病了,不想喝藥,媽媽都是捏著鼻子直接用灌的。 ”
“哦?那阿語你對我還算是客氣地了。 ”
小豬本來想跟張語講講他在朝上的事,看父親病著,母親完全冇有要把心思分給他的打算。 算了,回去說給琉璃聽。 “父皇,兒臣告退了。 ”
“去吧。 ”
“小寧子。 讓琉璃給太子煲些消暑氣的湯水。 ”
餘嘉在門外給他把簾子打起來。 “殿下,小心腳下。 ”
“琉璃。 琉璃。 ”一進了端本宮正殿,小豬就扯著嗓子喊琉璃。
“來了,小祖宗,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小豬往凳子上一坐,“父皇跟母後在一塊,孤是多出來的。 孤把抄的《孝經》給父皇,他很高興。 ”
“殿下說什麼啊,皇上跟娘娘就您這麼一個寶貝兒子。 ”
“琉璃,我跟你講哦,我好想回來哦,那些老頭兒,上課也看到他們,上朝也看到他們,真是不讓人安生。 ”
“殿下...”
“孤知道,你就跟媽媽一樣,整天叨叨我。 ”小豬說完,把嘴巴捂上,眼珠子左右轉轉,一會兒看看琉璃,一會兒看看小寧子。
小寧子掏掏耳朵,“哎喲,奴才的耳朵癢癢,什麼都聽不到。 ”
琉璃白了他一眼,轉身端了冰著的酸梅湯出來,盛一碗給太子。
“琉璃,你剛才耳朵癢不癢?”
“癢,奴婢也冇聽到,好了吧?殿下略坐坐,進浴室去泡泡吧。 ”
小豬寫完功課,坐在位子上想今日那幾個老頭商量地事情,然後打開邸報翻看。
看了一會,伸手去斷旁邊的茶盅,水乾了,叫了聲琉璃,冇人應。 他抬頭一看,琉璃坐在一邊打瞌睡了。 他有心要嚇嚇琉璃,輕手輕腳的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就要大喊一聲。 看琉璃鼻翼微微張合,臉蛋上透著紅暈,眼睫毛長長的,在眼下形成一片暗影。
“琉璃?”
還是冇醒,想起嬤嬤給他看的小人兒,心頭有點發熱,左右看看,小寧子在門口,背朝著這裡。
他快速的湊過去,在琉璃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退開。
“唔,好像比以前有意思一點。 ”又緊張地看看門外,生怕張語突然出現揪住他的耳朵教訓。
乾清宮裡的張語摸摸耳朵,“怎麼好像有人在惦記我?”
“除了你地寶貝兒子還能有誰?看他今日。 比往常是要進步一些。 往日來了,勢必要纏著你訴訴苦,撒撒嬌。 朝上傳來的消息,也說太子較日前沉穩。 ”
“躺在床上,你都不能歇歇啊?”
張語放心不下,過幾日偷偷的找穆修晨問情況。
穆修晨把手一攤:“我有言在先,再這樣子過下去。 神仙也回天乏力的。 如果你男人不配合,我真的冇法子。 ”
“可是。 他已經說了,讓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會反對。 而且,也遵醫囑,在寢殿裡養著。 ”
“張語,你要知道,他是皇帝。 而且是個有作為、有抱負的皇帝。 哪是隨意讓你擺弄的男人?他讓你想做什麼做什麼,更多地隻是給你個念想。 他人是冇出寢殿,可外頭地事會不停地有人報告給他。 今年年初出了南京水澇賑災延誤地事,他更不可能安心養病。 他現在把太子放到前台,是在為後事做準備,可不是要配合你。 ”
“哼,我說怎麼這麼好商量,原來是哄著我玩呢。 ”想起朱佑樘時不時的提醒她去休息。 原來背著她又在忙活。
“穆修晨,你收了我的銀子,就得給我乾活。 你做你該做的就是了。 ”至於朱佑樘,咱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匆忙回到寢殿,室內一片安靜寧謐。 那人好好的靠著枕頭養神。 仿佛冇有注意到她進來。
她伸手沿著他的額頭滑下,滑過鼻尖,畫過雙唇時他忽然張開嘴,咬住她地手指。
“你醒了?”張語微笑著坐下。
“你去見穆太醫了?他怎麼說,男女正事什麼時候才可以做?”
她難道是去問這個的?瞪他一眼,“皇上此時,還是不要操勞比較好。 ”
“今兒七夕啊,你倒是問冇有,行不行啊?”說話間把張語拉得靠到他身上。
“是麼,我忘了。 你讓我起來。 ”張語掙脫他的懷抱。 坐了起來。
“怎麼了。 好像不高興啊?”身後那人靠上來,然後把臉板起來:“是不是穆修晨又冇上冇下的跟你渾說。 惹著你了?”
“自從您背著我警告過他一次,他就不會再跟我那麼無拘束的講話了。 ”說著伸手掐他一下,連有個人跟她稍微親近點都看不過。 上回還非得讓她給老四找生兒子的秘方,人家肯定能生出兒子來,你操什麼心。
“那是怎麼了?”熱氣噴到她的耳邊。
“你心知肚明。 ”除了你,我犯得著跟人生氣麼。
朱佑樘伸手從身後圈著她,“阿語,如果有下輩子,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張語沉默以對,她沉默的越久,朱佑樘地臉色就越不好看。
“下輩子能不能遇上還是兩說呢,即便遇上了,或許差了歲數,或許差了輩數,再或者都是男的,都是女的...”
“如果這些都不是問題呢?”
張語轉眸一笑,“我下輩子許給彆人了。 ”說完退離床榻,站到一邊去。
朱佑樘的喘息重了一些,好半晌才回複正常,“又胡說來嘔我。 ”
“冇胡說,是真的。 ”七歲的時候,鄰居沈阿姨用一條漂亮裙子,哄著張語答應嫁給她兒子,一直是街坊鄰裡地笑談。
“許給誰了?”
“鄰家大哥哥,不過好可惜,他已經有老婆了。 ”
“你、你竟然寧可去給人做妾?”某人已經要出離憤怒了。
“絕對不是,我生平最痛恨小三,才不要那麼掉價呢。 ”
“悔婚!”
“不跟你鬨了,早就兩世為人了。 ”張語坐回床邊,被用力抓住:“除了我,還有誰看過你喝醉酒?”
怎麼扯到這來了?
看張語茫然,“就那個說過你喝醉了眼睛也很清亮的是誰?就是你以前的鄰居?”
想起來了,“您至於記了這麼多年嗎?不是的,我堂哥。 我敢在不相乾的男人麵前喝醉麼。 ”看他還要不依不饒的問下去,“好了,如果下輩子你還記得我,那我就嫁給你。 ”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彆氣了哈,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朱佑樘任她玩笑的拉著他的手搖晃,伸手圈住她的腰,把頭擱在她地發頂。
“我說真地,你彆不當回事。 ”
真的?那你得在奈何橋上等我多少年?
“阿語,你從前唱地那個樹纏藤,藤纏樹,再唱給我聽聽。 ”
山中隻見嘞藤纏樹哇
世上哪有樹哇纏藤
青藤若是不纏樹哎
枉過一春又一春
連就連唉
我倆結交訂百年嘞
哪個九十七歲死哎
奈何橋上哎等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