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封鎖,威脅
青天道內。
寶庫大門已經敞開,裡麵的東西源源不斷地運送到蘇牧的麵前。
青天道的太上長老,還有原本的道主程青陽都束手站在旁邊。
他們心裡在滴血,但臉上卻是不敢露出絲毫表情。
...
“誰乾的?!”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裂,震得群山嗡嗡作響,無數飛鳥驚起,林間走獸四散奔逃。來者共七人,皆著玄青道袍,衣擺繡金線雲紋,袖口三道銀雷紋——這是黃天道執事長老親傳弟子的製式袍服,地位僅次於真傳,遠超何嶽這等外門升上來的普通真傳。
為首者須發如雪,麵如古銅,左頰一道刀疤自眉骨斜貫至下頜,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手中拄一柄烏木杖,杖首盤繞一條墨鱗螭龍,雙目嵌兩粒幽藍晶石,此刻正微微泛光,似在吞吐天地靈氣。
此人名喚陸沉舟,黃天道七大執事長老之一,專司“山門監察”與“界壁護持”,鎮守黃天道外域三百載,從未失手。而眼前這道橫貫百裡、深不見底的裂縫,正是他親手設下的“九嶷山界壁”——以九十九座靈峰為基、三千枚地脈符釘為引、熔煉十萬斤玄鐵精魄所鑄之天然屏障,號稱“神獸境以下不可撼動,玄武境全力一擊亦僅留微痕”。
可如今,它被劈開了。
不是崩塌,不是腐蝕,不是侵蝕,是乾淨利落的一劍——從天而降,中正平直,如裁錦緞。
陸沉舟死死盯著蘇牧,喉結滾動,聲音低啞:“你……不是俗世之人。”
他冇問是誰乾的。
能劈開界壁的人,不可能是俗世武者。俗世連蛟龍境都鳳毛麟角,更遑論有此等氣機、此等手段?那一指落下時,他分明感應到一股不屬於此界法則的律動——仿佛天地本身在那一瞬,短暫地……順從了。
蘇牧未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尚有餘震微顫,掌心一道細長血線正蜿蜒滲出,順著指節滴落於地。血珠落地,竟不散不濺,而是凝成一枚赤色小印,印紋古拙,隱約可見“大夢”二字。
無名嗤笑一聲,雙手抱臂,懶洋洋往前踱了半步,恰好擋在蘇牧身側半尺處,目光掃過陸沉舟身後六人,最後落在那柄螭龍杖上,嘴角一挑:“老東西,你這杖子不錯,可惜養得糙了些。螭龍眼裡的藍晶,是用北溟寒髓淬的吧?可惜火候差了三成,再過十年,它就得瞎。”
陸沉舟瞳孔驟縮。
北溟寒髓,產於黃天道禁地“寒淵絕窟”,百年一凝,一滴難求。他當年取髓時,連道主都未告知,隻說是以“星隕鐵砂”淬煉,連本宗典籍都未錄其真名。此人竟能一口道破,且斷定火候差三成?
他身後一名青年弟子按捺不住,怒喝:“狂徒!可知我黃天道山門重地,豈容爾等放肆?!”
話音未落,無名忽地抬眸。
冇有動作,冇有靈壓,隻是視線輕輕一掠。
那青年弟子渾身一僵,麵色瞬間灰敗,喉頭“咯咯”作響,雙膝一軟,“咚”地跪倒在地,七竅之中緩緩溢出細若遊絲的黑氣,轉瞬即散,不留痕跡。他整個人卻如抽去筋骨般癱軟下去,眼白翻起,已徹底昏死過去。
“聒噪。”無名淡淡道,“我數到三,再開口,舌頭就歸我了。”
靜。
死一般的靜。
其餘五人齊齊後退半步,呼吸屏住,手已按在腰間劍柄或符囊之上,卻再無人敢發一言。他們不是怕死——黃天道弟子,哪個不曾立過血誓?——而是怕那種無聲無息、連反應都來不及的“斷”。
陸沉舟緩緩放下烏木杖,杖首螭龍雙目幽藍光芒倏然黯淡,似被無形之力壓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不再看無名,而是重新釘在蘇牧臉上,一字一句:“閣下既破界壁,必有所圖。黃天道不拒來客,但——”
他頓了頓,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青銅魚符,符麵刻“敕令·山門”四字,周遭隱現符紋流轉:“——須過‘三問’。”
“第一問:汝名?”
蘇牧抬眸,聲音平靜,卻如鐘磬撞入人心:“蘇牧。”
“第二問:來意?”
“借寶藥三十株,千年以上;換一個機緣。”
陸沉舟眼中精光爆閃:“什麼機緣?”
蘇牧不答,隻將左手攤開。
掌心空無一物。
眾人皆疑。
唯有陸沉舟,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頭,望向蘇牧身後那道百裡裂口——風正從俗世方向洶湧灌入,帶著塵土、草腥、粗糲的柴煙味,還有一聲極遙遠、極微弱的孩童啼哭。
就在這一瞬,那裂口邊緣,一縷極淡的青氣悄然浮起,如遊絲,如霧靄,又似一道尚未凝實的……門影。
陸沉舟枯瘦的手指劇烈一抖,青銅魚符“當啷”一聲墜地。
他踉蹌一步,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混沌門紋?!你……你是‘渡界者’?!”
四周驟然死寂。
何嶽與黃陽早已麵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們聽過傳說——混沌海深處,有生靈可撕裂界膜,跨海而行,攜異界之法、異界之種、異界之契而來。此等存在,被混沌海諸界統稱為“渡界者”。他們不修此界功法,不受此界血脈桎梏,所修之道,直指混沌本源。
黃天道典藏《九嶷秘錄》殘卷曾載:“渡界者至,山門自開,非戰可阻,唯契可留。”
陸沉舟猛地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掌心向上,呈托天之勢。他身後六人見狀,轟然齊跪,額頭觸地,鴉雀無聲。
“陸沉舟,代黃天道山門,恭迎渡界者!”
蘇牧垂眸,看著跪伏於前的老者,終於開口:“不必多禮。我非為滅界而來,亦不欲奪權篡道。我所求者,不過三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一,三十株千年寶藥,今夜子時前,送至裂口之下。”
“二,準我二人入黃天道藏經樓、丹鼎閣、靈藥園,各觀三日。”
“三——”蘇牧目光掃過陸沉舟,又掠過何嶽、黃陽,最終落在遠處群山之間那幾座浮空島嶼上,“我要見黃天道道主,親自談‘機緣’。”
陸沉舟額頭抵地,聲音沉穩:“第一、第二,陸某即刻照辦。第三……道主閉關已逾三載,非生死大事,不得驚擾。”
“哦?”蘇牧輕笑,“那你告訴他,若他不來,我便在此裂口之上,開一座‘通天梯’。”
他話音落處,右手食指淩空一點。
指尖一滴血珠飛出,懸於半空,刹那膨脹、延展、固化——化作一道赤色階梯,自地麵而起,蜿蜒向上,直插雲霄。階梯每階三寸,共三百六十階,階階分明,階階如血玉雕琢,其上竟隱隱浮現古老篆文,竟是此界早已失傳的“混沌初契文”。
那階梯儘頭,雲層翻湧,似有門戶虛影若隱若現。
陸沉舟渾身劇震,仰頭望著那血玉階梯,嘴唇顫抖,終是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金色令牌,令牌背麵鐫刻一隻展翅金烏,正麵則是一道正在燃燒的火焰印記。
他雙手捧起,高舉至眉心:“此乃‘焚心令’,黃天道最高信物,持此令者,可直闖‘棲霞峰’禁地,麵見道主——無論閉關與否。”
令牌離手,化作一道金焰,破空而去,瞬息冇入雲海深處。
陸沉舟緩緩起身,臉色蒼白,卻挺直脊梁:“蘇先生,請隨我來。山門已開,再無阻礙。”
他轉身,拂袖一揮。
那百裡裂口兩側山壁,竟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收攏,碎石簌簌滾落,縫隙迅速彌合,唯餘一道丈許寬的幽深通道,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映著天光,隱約可見內裡靈氣如液態般流淌。
“此為‘歸墟道’,直通黃天道山門主殿‘太初殿’。請。”
蘇牧邁步。
無名緊隨其後,路過陸沉舟身邊時,忽地停步,從懷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種子,隨手拋入陸沉舟掌心。
“喏,見麵禮。”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叫‘蝕骨蓮子’,不毒人,隻噬靈脈。你們黃天道地底那三條主靈脈,剛好夠它發芽。三日之內,若你們能找出它在哪條脈上紮根,算你們本事。”
陸沉舟低頭,看著掌中那枚安靜躺著的黑子,手背青筋暴起,卻終究未發一言,隻是默默攥緊。
何嶽與黃陽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跟上。黃陽回頭望了一眼那正在愈合的山壁,又望向蘇牧背影,喉頭滾動,終是低聲道:“何師兄……我們,好像真的賭對了。”
何嶽冇說話。
他望著前方那道赤色階梯殘留的淡淡餘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黃天道山門時,也是這樣一條路——石階千級,霧氣繚繞,他背著行囊,仰頭望去,隻覺天高路遠,此生難及。
而今日,有人踏著血玉階梯,直叩道主洞府。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年的苦修,好像……隻夠給人擦鞋。
隊伍沉默前行。
歸墟道內,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水霧,腳下石階溫潤生光,兩側岩壁偶有靈芝、石乳悄然生長,散發幽香。然而無人側目。
蘇牧腳步不快,卻極其穩定。每一步落下,地麵便有一圈極淡的漣漪擴散,漣漪所過之處,岩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苔蘚、菌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綠,轉為灰白,繼而簌簌剝落——仿佛時光在其上匆匆走過百年。
無名嘖了一聲:“你這‘歲月指’收斂得倒是越來越像樣了。不過……”
他忽然壓低聲音,隻讓蘇牧聽見:“你故意讓那老家夥看見混沌門紋,又顯化血玉階梯,還拋出蝕骨蓮子……蘇牧,你到底想乾什麼?”
蘇牧腳步未停,目光平靜:“我在教他們敬畏。”
“敬畏?”無名皺眉。
“對。”蘇牧淡淡道,“山上人習慣了俯視俗世,以為自己便是天規。可他們忘了,天規之上,還有混沌。他們需要明白一件事——”
他微微側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字字如鑿:
“他們腳下的山,並非世界之巔;
他們頭頂的天,也非混沌之極。
而我,是來告訴他們——
這堵牆,我既然能劈開一次,就能劈開第二次;
這扇門,我既然能推開,就能……親手重建。”
歸墟道儘頭,豁然開朗。
一座恢弘殿宇矗立於雲海之巔,殿頂覆蓋萬年玄冰,折射日光,燦如星河。殿門高達百丈,兩旁立十二尊巨獸石像,皆作咆哮狀,栩栩如生。殿門上方,一塊橫匾懸空而浮,上書三個古篆:
太初殿。
然而此刻,那匾額中央,赫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之中,一縷赤色微光,正緩緩滲出。
蘇牧抬頭,望向那道裂痕,唇角微揚。
他知道,那不是匾額裂了。
是黃天道傳承三千年的護山大陣“太初玄穹”,在剛才那一指之下,已被他悄然釘入一道混沌烙印。
從此以後,這座山門,再不純粹。
而真正的談判,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