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篇】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凡之自信，降臨尋古
......
溟水界。
“北師星君？你來找我做什麼。”
一位器宇軒昂的少年詫異撇過頭，瞄了他兩眼就轉回去，繼續盤坐在山巔的大青石上吞吐元氣。
此人是下界三位星辰之子中最後一...
“如果敢騙我，我就把你們剝皮抽筋，煉成兩條陰火鞭，日夜抽打魂魄，叫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寂滅分身五指驟然一緊，掌心虛元如鐵箍絞纏，癩皮蛇脊骨發出哢嚓輕響，座山雕雙翅根部頓時滲出黑血——不是真血，是冥界陰魄凝成的魂髓，一滴濺在地上，竟灼出寸許深坑，騰起青煙。
二者渾身劇顫，再不敢耍滑頭。癩皮蛇抖著信子搶道：“千真萬確！惡魔之泉就在前方三裡，泉眼直通地府九幽淵脈，每七日噴湧一次純陰玄泉，噴發時水霧所至，連陽神修士都撐不過三息！可我們陰蛇族天生避火蝕陽，食人雕又吞過三十六口冥火煞，二者聯手才勉強潛入泉邊十丈內——那地方，連鬼仙都不敢久留！”
座山雕撲棱著殘翅附和：“泉眼底下壓著一塊太陰石胎，裂了一道縫，陰氣就是從那縫裡漏出來的……若能撬開石胎，取走內核，足抵百年苦修！但泉眼噴發前一刻，石胎會震顫三下，第三下時裂縫最大，隻有一息半——稍慢半瞬，石胎閉合，再等七日；稍快半瞬，陰氣倒灌，當場化為齏粉！”
寂滅分身眸光微閃。太陰石胎？他星府中本體卻陡然一震——此物在古籍《太初星圖·陰墟篇》中有載：乃混沌初開時，太陰精魄墜入幽冥，裹挾九幽寒煞，經億萬年凝結而成，非天地造化不可孕，非陰陽交泰不可啟。其內核名曰“玄牝珠”，服之可淬煉陰神，補全太陰法則缺憾，甚至……引動先天月華共鳴！
這哪裡是機緣？分明是鑰匙！
他腳下步子未停，速度卻驟然拔升，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灰影。兩妖被提在手中，隻覺耳畔罡風如刀刮骨，眼前景物糊成一片墨色長線。三裡距離，瞬息即至。
前方豁然開闊，一座塌陷的環形穀地橫亙眼前。穀底不見土石，唯餘漆黑如墨的粘稠淤泥，泛著幽幽磷光，無數細小氣泡自泥中咕嘟冒出，每破一個，便有一縷慘白霧氣嫋嫋升騰——那霧氣所過之處，虛空竟凝出霜花，地麵浮起蛛網狀冰紋，連遠處一株半枯的黑槐樹，枝乾上瞬間覆滿寸厚寒晶，簌簌剝落。
穀心正中央，一汪直徑三丈的泉眼靜靜沸騰。
冇有水聲，冇有熱浪，隻有無聲無息的翻湧。泉麵如鏡，倒映著天上銀月，可那月影卻詭異地扭曲、拉長，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脖頸，越縮越細，直至化作一道纖細銀線，直直刺入泉底深處。
“就是那裡！”癩皮蛇嘶聲道，“泉眼正下方三尺，便是太陰石胎！”
寂滅分身目光如電，穿透翻湧陰霧，果然見泉底沉著一塊山嶽般的漆黑巨岩。岩體表麵布滿蛛網裂痕，其中最粗一道橫貫岩心，邊緣泛著幽藍冷光，正有絲絲縷縷的液態陰氣，如活物般從縫隙中汩汩滲出，彙入泉眼。
他剛欲俯衝，忽聞頭頂傳來尖銳破空聲！
三道赤紅流光自白晝一側天際疾射而至，劃破陰陽交界線，拖曳著灼熱尾焰，轟然砸入穀地邊緣。轟隆巨響中，岩漿四濺，灼熱氣浪掀得陰霧翻滾，穀底淤泥竟蒸騰起大片灰白水汽。
“咦？陰氣重地，竟有活物？”為首一人踏著熔岩緩步而來，玄袍獵獵，袖口金線繡著九輪驕陽，眉心一點朱砂痣似將燃未燃的火種。他身後兩人亦是赤袍加身，腰懸烈陽劍，氣息熾烈如爐，行走間腳下碎石自發龜裂、焦黑。
太陽宗弟子！
寂滅分身瞳孔一縮。太陽宗與陰陽寂滅宗雖同屬陰陽道統分支，卻素來涇渭分明——前者專修太陽真火，視太陰為死寂腐朽，後者奉太陰為萬物母氣，斥太陽為暴烈殺伐。兩派弟子在湮熾試煉中偶遇，向來不死不休。
那為首者目光掃過穀底陰泉，又落回寂滅分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洞虛巔峰？嘖，還是個冇開靈竅的野路子……也敢闖太陰絕域？莫非不知此地陰煞噬魂，連真仙都不敢久駐？”
他指尖一彈，一縷赤金火焰倏然飛出，懸於半空，熊熊燃燒，竟將周遭陰霧逼退三尺，露出清晰界線。
“小子，念你修行不易，速速退去。此泉，太陽宗包了。”
癩皮蛇與座山雕在寂滅分身掌中瑟瑟發抖。癩皮蛇聲音發顫：“糟了……是太陽宗‘炎陽三子’中的老大，烈陽子！他腰間那柄劍，是用隕星火精煉成的‘焚天刃’，削鐵如泥，斬魂如紙！”
座山雕急得直啄自己羽毛：“他們每月必來此地取‘陽炎泉’，就等陰泉噴發時陰陽交彙刹那，引一線純陽之氣入泉眼，激蕩出更霸道的陽炎……可一旦攪亂陰氣脈絡，石胎震動提前，咱們就全完了！”
寂滅分身卻笑了。
他緩緩鬆開二妖，任其癱軟在地，自己則向前踱出三步，足尖點在淤泥之上，竟未陷分毫，反有淡青寒氣自腳底蔓延，所過之處，翻滾的陰霧驟然平息，如溫順臣民伏首。
“包了？”他聲音不高，卻如寒鐵刮過冰麵，清晰傳入三人耳中，“誰給你的膽子，替太陰娘娘定規矩？”
烈陽子笑容一僵。他身側同伴怒喝：“找死！”腰間焚天刃嗡然出鞘，一道赤練劈空斬來，劍光未至，熱浪已將地麵烤出琉璃狀結晶！
寂滅分身不閃不避，左手負於身後，右手五指張開，迎向劍光。
嗤——
赤金劍光撞上他掌心，竟如沸水澆雪，瞬間消融！非是潰散，而是被一股無形寒力硬生生凍結、碾碎，化作無數細小火晶簌簌落地，在淤泥上燙出蜂窩狀小洞。
“什麼？！”三人齊驚。
寂滅分身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虯結如古鬆的臂膀，皮膚下竟隱隱透出淡青玉質光澤，無數細密銀紋如活脈搏動——那是純陰之體修煉至極致，血肉已近大道本源的征兆！
“純陰玉骨？！”烈陽子失聲，“你不是洞虛……你是偽仙？！”
“錯了。”寂滅分身眸中寒光暴漲，一步踏前，腳下淤泥轟然凍成百丈堅冰，冰麵倒映著他身後九道虛影——赫然是九輪幽暗月輪，輪輪相銜，徐徐轉動，投下森然清輝，“我是……太陰代行者。”
話音落，九輪月影驟然收縮，儘數冇入他雙目！霎時間，他瞳孔化為純粹幽藍，視線所及，烈陽子周身沸騰的太陽真火竟如遇天敵，火苗瘋狂蜷縮、黯淡，連他眉心那點朱砂痣，都蒙上一層薄薄冰霜！
“不好！快退！”烈陽子厲吼，身形暴退，焚天刃狂舞成盾。可遲了。
寂滅分身並指如刀，淩空一劃。
冇有風聲，冇有光華，唯有一道極細、極冷、極靜的幽藍弧光，無聲無息掠過。
噗！噗！噗！
三顆大好頭顱衝天而起，頸腔噴出的不是熱血，而是蒸騰的赤金火氣，甫一離體便凝成三枚火晶骷髏，在半空哀鳴一聲，砰然炸裂，化作漫天火星，又被陰霧吞噬殆儘。
三具無頭屍身僵立原地，數息後才轟然栽倒，身軀迅速覆蓋冰霜，轉瞬凍成三尊赤紅冰雕，內部火脈仍在徒勞奔湧，卻被絕對零寒死死禁錮，發出細微劈啪碎裂聲。
死寂。
唯有泉眼翻湧的咕嘟聲，愈發清晰。
癩皮蛇與座山雕早已嚇癱，蛇信耷拉在地，雕爪深深摳進凍土。
寂滅分身看也不看屍身，目光隻鎖泉眼。他緩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腳下堅冰便延伸一丈，冰麵倒映的月輪愈發清晰、冰冷、威嚴。
距泉眼十丈，他停下。
泉眼翻湧驟然加劇，陰霧如沸，那倒映的月影猛地一顫，竟從泉麵浮起半寸，化作一輪真實幽月，懸於泉眼正上方！
同一刻，泉底太陰石胎劇烈震顫，第一下——嗡！
裂痕中滲出的陰氣陡然暴漲十倍，濃稠如汞，凝成一條條慘白遊龍，繞著石胎盤旋嘶吼。
第二下——嗡！
石胎表麵所有裂痕同時迸發幽藍強光，那道主裂縫霍然張開，寬達尺許，內裡幽邃如黑洞，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涼、孕育萬物又埋葬萬物的氣息，洶湧而出！
第三下——嗡！！！
裂縫豁然洞開，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白光柱，自地底悍然衝出，直貫雲霄！光柱之中，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流轉著星河般漩渦的幽藍珠子，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天上銀月為之共鳴，灑下萬千清輝，儘數注入珠中！
玄牝珠！出世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泉眼翻湧的陰霧驟然向內坍縮，竟在光柱周圍凝成一張巨大無朋的慘白人臉！五官模糊，唯有一雙空洞眼眶，死死盯住玄牝珠，喉嚨處無聲開合，似在吞咽。
“餓……”
一聲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嘶啞低語，震得穀地冰層寸寸龜裂！癩皮蛇與座山雕雙目翻白，七竅溢出黑血，竟被這聲低語活活震斃！
寂滅分身卻如磐石不動，幽藍瞳孔倒映著那張慘白人臉，一字一頓：“九幽餓鬼……竟借陰泉裂隙，投影分身？”
他忽然抬手，指向那張人臉，指尖一點幽光凝聚，竟是方才斬殺烈陽子時，悄然截留的一絲太陽真火餘燼！此刻被他以無上陰力強行鎮壓、揉捏，化作一顆米粒大小的赤金火種。
“你吞陰氣，我喂你陽火。”
話音未落，火種脫指飛出，精準射入慘白人臉大張的咽喉！
轟——！！！
無聲的爆炸在虛空中炸開。赤金火種入喉即爆，化作一輪微型烈日，將整張人臉由內而外點燃！慘白皮膚瞬間焦黑、龜裂，空洞眼眶中噴出赤紅火流，那無聲的“餓”字，被硬生生燒成淒厲尖嘯！
人臉劇烈扭曲、膨脹，最終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灰燼，簌簌飄落。
而那衝天銀白光柱，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微微一滯，玄牝珠旋轉之勢，竟被強行打斷半拍！
就是現在！
寂滅分身身影如鬼魅消失，再出現時，已立於泉眼正上方！他雙掌悍然下按，十指如鉤，狠狠扣向玄牝珠！
指尖距離珠子尚有三寸，一股沛然莫禦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玄牝珠表麵幽藍漩渦瘋狂加速，竟形成一道微型陰陽魚圖，黑白二氣旋轉成錐，直刺寂滅分身雙掌！
“哼！”他冷哼一聲，雙掌幽光暴漲，九輪月影在掌心急速壓縮，最終凝成兩枚指甲蓋大小的幽藍符文，悍然烙印於掌心！
轟隆——！
符文與陰陽魚錐對撞，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圈肉眼可見的幽藍漣漪狂掃四方！穀地冰層瞬間粉碎，淤泥被掀起百丈高牆！癩皮蛇與座山雕的屍體，連同三具赤紅冰雕，都在漣漪中化為齏粉！
寂滅分身雙掌劇震，虎口崩裂，滲出幽藍血液，卻死死不退！掌心符文光芒明滅不定，卻始終未潰！
玄牝珠旋轉之勢，終於……徹底停滯！
它懸浮於半空，幽藍漩渦緩緩平複，表麵流轉的星河光芒，竟如溫順溪流，開始順著寂滅分身雙掌幽藍血液的軌跡，絲絲縷縷向上攀援！
成了！
寂滅分身眼中幽光大盛，正欲發力攝取——
異變再生！
頭頂那輪被他引動的幽月，驟然爆發出刺目銀輝！銀輝如瀑傾瀉，儘數灌入他雙掌之間！那玄牝珠仿佛受到某種至高敕令，幽藍光芒大熾，竟主動脫離泉眼束縛，嗡鳴著，化作一道幽藍流光，閃電般冇入寂滅分身眉心！
“呃啊——！”
他仰天長嘯，聲震九霄！周身毛孔噴出滾滾幽藍寒氣，頭發根根倒豎，每一根發絲末端都凝結出細小月牙！體內沉寂已久的太陰法則，如被喚醒的遠古巨龍，轟然咆哮！無數破碎、晦澀、殘缺的法則碎片，被玄牝珠散發的磅礴偉力強行牽引、梳理、拚合！一道前所未有的、完整而浩瀚的太陰法則長河，在他識海深處，轟然成型！
轟！轟！轟！
他周身骨骼發出密集爆響，血肉如琉璃淬煉，剔透中泛著幽藍玉質光澤！丹田氣海翻江倒海，陰神在法則長河沐浴下，節節拔高，由虛轉實，由實化晶！晶瑩剔透的陰神小人盤坐於氣海之上，眉心一點幽藍月痕，熠熠生輝！
洞虛巔峰的桎梏，在玄牝珠入體刹那，土崩瓦解！
一股磅礴、浩瀚、帶著亙古寒意的真仙威壓，不受控製地逸散開來！穀地陰霧如沸水遇雪，瞬間蒸發一空！連天上銀月，都仿佛被這股威壓懾服，清輝收斂，隻餘一點幽藍冷芒，靜靜注視著穀底這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寂滅分身緩緩睜開眼。
眸中幽藍褪去，唯餘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天上銀月，也倒映著……穀地儘頭，不知何時悄然矗立的三道身影。
為首者一身素白麻衣，手持一柄無鞘長劍，劍身古樸無華，卻讓寂滅分身靈魂深處本能戰栗。他身後二人，一人背負九口小劍，劍鞘皆為玄鐵所鑄，另一人腰懸玉笛，笛身隱有龍紋遊走。
三人身上，冇有任何氣息波動，卻比方才那輪幽月更令人窒息。
白袍人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如九天寒冰墜入心湖：
“玄牝珠認主……恭喜道友，叩開寂滅道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寂滅分身眉心那點幽藍月痕，緩緩抬起手中無鞘長劍，劍尖遙遙指向寂滅分身心口：
“隻是……道友可知，此珠，本是我寂滅道門，為祖師陰陽道人，預留的……證道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