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烏龍山修行筆記 > 第三百一十七章 縱火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百一十七章 縱火

2026-10-25 作者: 八寶飯

一步百丈、一步百丈,幾十裡的距離,於朱猿而言,不過是百來步而已,很快,這隻比山還高的巨獸就已經來到了劉小樓的上方,兩隻巨大的腳掌踩下來,大地都在顫抖。

劉小樓正好處於兩隻腳掌跨步之間,一隻腳...

劉小樓躬身送走張師姐,背脊剛直起半寸,額角便滲出一層細密冷汗,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他不敢立刻回山坳,隻沿著陡坡往下挪了十來步,尋了塊被陰氣浸得發黑的山岩蹲下,把臉埋進手掌裡深深吸氣——那團扇遞出去時,張師姐指尖無意蹭過他手背,一縷陰寒煞氣竟如活物般鑽入經脈,遊走三息才散,若非他早用三玄經內息死死壓住膻中穴,當場就要打個寒噤露餡。

山風卷著火龍山脈飄來的硫磺焦味撲在臉上,他卻覺不出燥熱,隻覺得五臟六腑都懸在冰窟口上晃蕩。姚神嬰來了……簡護法也來了……乙高台十七裡外?這哪是議事台,分明是刀尖上擺的宴席!他摸出林素問給的麻符,在掌心反複摩挲,符紙邊緣已磨出毛邊,可那上麵刻的“四百裡”三個小篆字,此刻像燒紅的鐵釘燙著皮肉——四百裡,夠他傳三次訊,可若乙高台真有元元祖師親臨,一道神識掃過,怕連符紙灰燼都逃不過搜魂!

正惶然間,山坳深處忽有窸窣聲。劉小樓倏然抬頭,隻見方才攀談過的羅一窟竟又折返,旱魃神通催動的赤褐色霧氣裹著他半截身子,足不沾地滑行而來,所過之處青草儘枯,連石縫裡鑽出的苔蘚都蜷成焦黑小球。“李道友好定力。”羅一窟停在三丈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張屍解仙前腳走,你後腳就蹲這兒發抖……莫非真信了她那句‘護著你些’?”

劉小樓心頭咯噔一聲,麵上卻扯出苦笑:“羅兄說笑了,晚輩這是被火龍山熱浪蒸的……”

“熱?”羅一窟嗤笑一聲,袖口翻出半截枯骨杖,往地上輕輕一頓。霎時間,劉小樓腳下黑土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竟是整座山坳的地脈,早被無數殘骸填滿!“你看這土色,再聞聞這味兒。”他鼻翼翕動,吸進一口混著腐香與硫火的濁氣,“火龍山熱氣熏不透九幽陰煞,真正蒸得人發虛的,是地底三百丈往上冒的屍油潮。張微那婆娘在雙肩梁待了十年,每夜吞三十六滴屍油凝練太陰鏈,你當她真肯為你擋刀?”

劉小樓瞳孔驟縮,指甲掐進掌心才穩住呼吸。羅一窟卻已轉身,旱魃霧氣裹著枯骨杖掠向山坳深處,聲音飄來:“想活命?子時三刻,來此地底洞口。記住,隻準帶三樣東西——你召骷髏的骨笛、腰間那柄魂器匕首、還有……你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話音未落,霧氣已冇入岩縫,隻餘地麵三枚焦黑指印,印痕邊緣浮著細如蛛絲的血紋。

劉小樓僵立原地,左耳垂忽地一燙。他抬手觸去,指尖沾了點溫熱濕意——竟是真有一粒朱砂痣!文五娘替他易容時絕無此物,這痣……是今晨在雲端被姬玄眉提攜而上時,雲層硫石氣灼出的微傷結痂?還是林素問遞符時指尖暗藏的靈機點化?他不敢深想,隻知羅一窟要的絕非痣本身,而是這痣與他真實血脈的牽連。可若真隨他入地穴,豈非自投羅網?

暮色漸濃,火龍山脈的焰牆在天際潑灑出血紅光暈。劉小樓默默數著山梁上鬼修調息的吐納節奏:左側三人一呼三吸,右側五人兩呼一吸,中間那個盤坐如磐石的老者……氣息竟與山風同頻,每次風過岩隙的嗡鳴,都恰是他丹田鼓蕩的節點!他忽然想起金髏筆記裡一句批注:“九幽鬼修煉氣,常借地脈陰煞為引,然最險者,乃以活物生魂作陣眼。”這老者分明在引山風為刃,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清越鐘聲。不是火龍山的炎陽銅鐘,而是帶著陰寒韻律的九幽喪鐘——乙高台召集令!劉小樓猛地抬頭,見雙肩梁兩端同時升起兩道幽光:左端是張師姐的赤紅劍光,右端卻是截斷山勢的慘白骨橋,橋上緩步走來七名鬼修,為首者青麵獠牙,頸間懸著十二顆嬰顱串成的項圈,每顆顱骨空洞的眼窩裡,都跳動著豆大的幽藍鬼火。

“簡護法到了。”羅一窟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劉小樓驚得旋身,卻見山坳口空空如也,唯有一隻烏鴉撲棱棱飛過,爪下抓著半片焦枯的旱魃皮。

他不敢怠慢,忙將儲物法器裡所有火靈石儘數倒進袖袋,又取出三枚水靈石含在舌下——這是姬玄眉教的法子,水火相激能短暫混淆神識探查。剛做完這些,張師姐的劍光已懸於頭頂:“李木,還磨蹭什麼?乙高台開議,麻護法點了你的名!”

劉小樓匆匆應聲,卻在起身刹那瞥見自己影子:火龍山映來的紅光本該將影子染成血色,可他的影子邊緣,竟浮動著極淡的青灰色漣漪,仿佛水底沉著另一具軀殼。他心頭劇震,想起林素問接儲物法器時說的那句“小娘子我很喜歡”——她根本冇碰過他衣袖,可這影子異象,分明是有人在他身上種了隱秘印記!

十七裡山路轉瞬即至。乙高台實為火龍山脈斷裂處的一處斷崖,斷崖下方熔岩奔湧,上方卻懸浮著九塊墨玉碑,碑文皆為倒懸的屍文。簡護法正站在中央玉碑前,手中把玩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骨刃,刃尖挑著縷縷青煙——那煙氣竟在半空凝成一隻振翅的蝶形,蝶翼上赫然烙著“姚”字烙印!

“李木?”簡護法忽然抬眼,骨刃輕顫,蝶影倏然炸開,化作漫天磷火撲向劉小樓麵門。劉小樓本能側首,磷火擦耳而過,左耳垂那粒朱砂痣竟被燎得滋滋作響,騰起一縷焦煙。他強忍劇痛不敢抬手,隻覺耳垂灼痛處,有股奇異暖流順著少陽經直衝百會!

“果然是你。”簡護法唇角勾起,青麵在磷火映照下泛著金屬冷光,“姚神嬰說,他下界前夜,曾見一隻青鸞銜著朱砂痣飛過白書台。今日見你耳垂生痣,倒省得我費工夫驗血了。”他忽然揚聲,“莒公,您說是不是?”

斷崖邊緣那團始終未動的濃稠陰影裡,緩緩浮出半張臉——冇有鼻子,隻有一雙銀白瞳孔,瞳仁中旋轉著星圖般的幽光。劉小樓渾身血液瞬間凍住:莒公竟真在此處!更駭人的是,那銀瞳掃過他耳垂時,瞳仁星圖竟微微停頓,似在解析某種古老契約。

“朱砂痣是假的。”莒公開口,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相互刮擦,“但痣下血脈……是真的。”

劉小樓腦中轟然炸開——文五娘給的易容術裡,唯獨耳垂需以真血點染!他當時隻道是為逼真,卻不知這血早已被金髏筆記的殘頁悄然浸染!那殘頁……是姬玄眉塞進他袖袋的!

“既然血脈為真,便隨我去砍刀嶺。”莒公銀瞳轉向簡護法,“姚神嬰既敢以朱砂痣為契,必留了後手。你去盯著他,莫讓他壞了莒某的局。”

簡護法躬身領命,骨刃一收,磷火蝶影重聚於刃尖。劉小樓被兩名鬼修架著臂膀拖向斷崖邊緣,腳下熔岩翻湧如沸,熱浪幾乎烤焦睫毛。就在將墜未墜之際,他忽然瞥見熔岩漩渦中心,有道熟悉身影一閃而逝——青衫廣袖,發間簪著支素銀步搖,正是他留在烏龍山的娘子!

“阿沅?!”他失聲喊出,隨即被鬼修死死捂住嘴。熔岩漩渦卻已合攏,隻餘一縷青煙嫋嫋升騰,煙氣裡隱約傳來林素問清冷的聲音:“小劉掌門,四百裡符,可夠你報信了?”

劉小樓如遭雷擊。原來林素問說的“親自護著”,竟是將人攝至此處熔岩心竅?可她為何不現身?為何任由莒公驗血?他拚命掙紮,袖袋裡水靈石被擠碎,寒氣迸濺,竟在熔岩表麵凝出寸許薄冰。冰麵倒映中,他看見自己耳垂朱砂痣正緩緩滲出血珠,血珠滾落熔岩,竟化作十二朵幽藍鬼火,與簡護法頸間嬰顱眼窩裡的火焰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劉小樓齒關打顫,終於明白羅一窟要他帶三樣東西的用意——骨笛召骷髏是幌子,魂器匕首是祭器,而朱砂痣……是開啟十二嬰顱鎖魂陣的鑰匙!莒公要的從來不是火龍山,是借這場圍攻,將他這枚“真血朱砂”煉成鎮壓九幽裂隙的活陣眼!

熔岩溫度驟降。劉小樓被拋入漩渦前最後一瞬,看見張師姐踏著赤紅劍光掠來,太陰鏈形道的寒芒纏上他手腕,卻在觸及朱砂痣時猛地崩斷!她淒厲嘶喊穿透岩漿轟鳴:“莒公!他耳垂血咒是元元祖師親手所繪,你動他便是弑師!”

漩渦徹底合攏。黑暗吞噬一切前,劉小樓舌尖咬破,將含了許久的水靈石汁液混著血沫噴向虛空。血珠在熔岩高溫中蒸騰,竟凝成三枚微小符籙——不是林素問給的麻符,而是他用三玄經真氣倉促刻下的求救符!符成即焚,卻在湮滅前射出三道青光,分取三個方向:一道刺向火龍山脈深處,一道冇入雙肩梁地脈,最後一道……直直紮進乙高台中央墨玉碑的碑縫裡。

碑縫中,半枚殘缺的金髏印記正悄然睜開第三隻眼。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