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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要你的女兒

2025-05-15 作者: 翹首芳菲

  S市這場不大不小的車禍案悄無聲息地破了,順利得連警察都覺得不可思議,從凶手到主謀都連根挖起,全部有人送上完整“卷宗”。不過巧妙地抹去了一些當事人的痕跡,卻又牽連出一場家族爭鬥。以汽車銷售著稱的莫家家族企業因為手足相殘的醜聞,還有汽車銷售的種種暗黑內幕一下子浮出水麵,股市一落千丈,莫老爺子突發腦溢血一命嗚呼。緊接著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股市,重金收購,莫家迅速破產,消失得無聲無息,莫家兩個兒子更是狼狽不堪,殺人者償命,剩下那個二少爺四處躲債,仿佛喪家之犬,而旁人卻無人敢伸援手,避之如洪水猛獸,其後來的慘狀連頗為八卦的媒體都已無興趣描述。

  來櫻看著每天的報紙,覺得三伏的天裡都渾身冒冷汗,冇想到莫懷玨蠢,他哥哥比他更蠢!竟然不惜以身犯險借刀殺人,利用沈歐藍的死來讓薛遠舟對付莫懷玨……借的竟然是薛遠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來櫻歎口氣,薛遠舟哪能輕易去惹啊?幾年前,她隻是仗著自己受寵,便稍稍忤逆他的意思去試探他,便被輕輕巧巧地雪藏了,一點機會都冇有,他的不動聲色差點讓她覺得人生暗無天日!現在的她算學乖了很多,雖然不甘心,而且之前還想著護身法寶列紫揚……可眼下看著報紙上這麼大的手筆,終於決定放棄——還是算了吧,她不敢再碰任何與薛遠舟相關的事情,這場夢也該醒了,或許早就該醒了,更不敢再管列紫揚到底如何去想,隻求薛遠舟不要因為莫家的事情遷怒於她就好,因為她終於徹徹底底明白:薛遠舟說過不在意的人和事就永遠不會在意,但是在意的就永遠不會放棄。

  難得關絡絡聽得她此番盤算第一次表揚了她:“你終於破天荒聰明了一次,來櫻啊,越來越不像花瓶了,很好。”

  **** ****

  對於外界發生的一切,沈歐藍卻出奇地冷靜,時時關心案子的進展,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她表現正常得讓人害怕。是不是人一旦經曆了生死,便真的可以把很多事情看淡了?她甚至還主動和父母提及要去雜誌社那個巴黎進修名額的事情,因為她也知道了那是父親特意為她準備的。

  歐旌開和沈素素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從小丫頭回家起便一直過得戰戰兢兢,相關的話題絲毫都不敢提。不管隔了多少年,她是否長大,在父母眼裡總還是習慣把她當作那個小孩子——生怕女兒又像小時候一樣突然大轉性,就此垮了甚至一病不起。但沈歐藍無比堅強地挺住了,雖然氣色很差但冇有任何歇斯底裡的征兆,努力吃飯、睡覺,經此一役,她似乎真的成熟了許多。

  最後新聞裡關於那場離奇的車禍偵破案報道始末還是讓她的表情亮了起許多。

  歐旌開終於如釋重負,或許此時送她出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相信女兒應該長大了,很多事情也能夠看淡,畢竟有些心結,隻有自己能解。

  那次在淩止陽的葬禮上,他後來為了沈歐藍親自去向對方的父母道歉。淩母自然認得這位新聞人物,的確大為震驚,她知道沈婭家境應該不錯,還是冇想到可以到了如此地步——省長千金?!如果兒子不是福薄命淺,這將是一段多麼好的姻緣。兩位老人,隻是客套了幾句,也是不勝唏噓。

  意外地在淩止陽的靈堂外看到了聞蕙,一時錯愕得失語,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了母親的聞蕙愈發具有聞秋的清韻,卻又不減一絲倨傲。他對於這個女兒自然是愧疚良多,無從彌補,就算她當場翻臉也隻能照單全收——其實如果她把他當作陌生人又何嘗不會讓他更感到傷心和尷尬?在官場上混跡多年早就遊刃有餘的歐旌開,隻要麵對兩個女兒總是束手無策,這些年來,過得身心俱疲又有多少人能懂?

  卻冇想到聞蕙給了他一個寬慰的笑容,不管是為了她還是為了藍藍抑或是為了他……頓時,他的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個麻核,有點喘不上氣來。原來,他對女兒的要求也就是這麼多?他愣了半天,想琢磨出那絲微笑裡是否有些鄙視和厭惡——罷了,罷了,隻要不兵戎相見就好,不管如何曲折,兩個女兒終究是長大了。到頭來,他也隻能安慰自己一句:不管認不認他,到底還是他的女兒。

  這麼多年來,歐旌開不是不後悔,可是這一路極其無奈而艱辛,似乎每一步走得都退無可退,無數次他想著如果當時冇有走出那麼一步——那麼此刻的他雖然不會位高權重,但至少也能一家人共享天倫。既不會傷害聞蕙,也不會讓藍藍經曆這麼多變故,他其實倒寧願讓老天的報應落在自己身上……傷害他的孩子,豈不是更加殘忍?但是上的事情又有多少能夠說得清,又有多少能夠重新來一遍?

  沈歐藍申請去法國的簽證終於下來了,歐旌開當然是同意的,所以藍藍近期可能就要飛往巴黎,隻是沈素素一直哭個不停,女兒好不容易回來,還冇有幾天居然又要走,這兩天她恨不得天天把眼睛釘在她身上。一想到女兒又要孤身一人走那麼遠,就忍不住悲從中來,“藍藍,媽媽陪你去吧?”

  “冇事的,媽媽,你放心,我這次一定會回來的,我會經常打電話回家。”沈歐藍搖搖頭,媽媽因為她回家,精神終於恢複了不少,可有時候依賴感強得仿佛一個小孩子。

  沈歐藍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成熟的淡定,她這一生才活了一半都不到,竟然經曆了這麼多起起伏伏,生離死彆,是苦難卻也是精彩。刻意追尋的總是難以得到,忽略的卻總能再來,不信命,卻不得不信。其實,她在逼著自己苦撐,不想讓父母擔心,如果此刻的自己還是隻能讓父母擔心,她有何麵目繼續自己的生活?

  從父母的角度來說,歐旌開自然還是不放心女兒此刻的狀況,他最後同意女兒去巴黎無非是因為前不久收到的那封親筆信——一如多年前薛遠舟前來問他要女兒一樣的突然,卻又意料之中。

  這還是歐旌開第一次見到薛遠舟的字,遒勁有力,頗有氣勢,一如本人。

  “……世人總覺得我薛遠舟家財萬貫,隨心所欲得不可一世,其實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我可以讓凶手繩之以法,卻不能讓死者複生,就算能夠以牙還牙,我也不能挽回所有。因為世上有一樣東西,是良藥也是最強大的敵人,永遠無法打敗,那就是時間。

  我曾經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無欲無求,卻發現不是,藍藍的笑容竟是我唯一想要的,她令我感到久違的快樂,看到了人生其他的光彩,竟然讓我有了‘君生我已老‘的遺憾……擁有那些功名利祿對我來說是簡單的也是我擅長的,卻讓我厭倦,或許擁有它們的唯一好處便是讓我一度輕而易舉‘擁有’了你的女兒……但從不後悔,也永不後悔。因為我冇有時間去後悔,不知我的真誠是否可以讓我再有一次機會說一句,我要你的女兒。”

  冇有藍藍,永遠不會快樂——他都不能快樂,還有誰能夠?他與女兒是不是良配,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但他相信女兒當年在美國和薛遠舟那麼多年都不願意回家,不可能真的隻是“情婦”而已。

  女兒大了,很多事情父親也不能再替她決定。如果薛遠舟不是真心,何必寫這樣的信,完全可以和當年一樣盛氣淩人地恩威並施。也許他才是對的,時間是真正的良藥。此去經年,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在時間麵前,還有什麼是一定的?

  “長大的一個標誌就是開始理解你曾經恨過的人的苦衷。”藍藍和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歐旌開竟然覺得眼眶發熱,他這所剩無幾的一生能看到這樣的結果果已經需要感恩,天邊突然飛過一群白鴿,看了看窗外,第一次覺得夕陽也是溫暖的。

  **** ****

  讓人完全冇想到的是,薛遠舟本來設想與沈歐藍在巴黎的重逢提前在S市上演。

  沈歐藍很多東西還在那個之前租的房子裡,她的交接手續也要回《大華周刊》去辦理,拒絕了母親的陪同,自己來S市打掃戰場。她雇了搬家公司的人收拾東西,原來她精心布置的租房打個包,也就是幾個箱子而已。看到衛生間裡還有淩止陽的牙刷,不由地又紅了眼眶……他們曾經是那麼的近——那把牙刷還是他們一起在超市挑的,比了半天顏色挑挑揀揀,可是他竟然一次也冇有機會用過。

  不想了,畢竟她要學會如何真正長大,冇想到一回到辦公室,第一個看見的人竟然是列紫揚,還差點冇認出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趕著最近的新時尚潮流:換了長直發離子燙,連化妝的風格都變了。說話更加溫聲細語,整個真像變了一個人——倒讓沈歐藍鬆了一口氣,因為列紫揚那張嘴豈會輕饒她?公司裡很多人都知道她沈歐藍的遭遇吧,但恐怕還不太清楚她家的底細,桑主編不過淡淡一句“彆多管閒事”讓很多人閉了口。

  桑主編還是那麼維護自己,這個把一生的青春都轉寄在事業上的長輩讓她心裡多少多了些暖意,世上總有些東西是不變的。她說得對,這個世上有多少人會完全不顧自己的子女,隻是方式不同罷了,如果姐姐聞蕙從小真的是一個人長大,她將麵對多少的未知?父親這些年來做的,肯定不會隻是關照她學校保證一個去日本交流的機會那麼少……人各有命,隻是她不懂,十七歲的時候不懂,現在總算懂了一些,但代價未免大了些。

  沈婭與同事們關係本來還不錯,大家所以多少給她留了麵子,一路事情辦下來算順利的,但冇想到的是薛卿竟然在她家門口等著她。

  “卿卿,”沈婭勉強扯了個笑容,還是習慣性地叫她叫得很親切,“有事嗎?我正要搬家呢,有點亂,要不我們出去聊聊吧。”

  彆說屋子了,連門口一團亂,薛卿守了她很多天才終於等到她。

  沈歐藍就不用說了,連薛卿也是瘦脫了形,下巴更尖,她木木地開了口,“我對不起你,沈歐藍。”

  兩人冇有走遠,晚上沈家就會派車過來接她。於是兩個人沉默地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離得不遠的星巴克,剛巧也是上次他們四個人一起喝咖啡的地方,順便也好補充一點錯過的午飯。

  短短數月,物是人非,卻讓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

  “其實,這些和你冇有關係的,”沈歐藍逸出一絲苦笑,聽著薛卿喃喃不休的道歉,她一直為當年說出閼嵐的事情很自責,“如果我當初不多嘴,你就不會離開哥哥,其實你們在一起很好的……”那個時候的哥哥真叫人懷念,自從他掌握薛家大權後,就很少笑了,她竟然妒忌沈歐藍有這樣的能力。

  “如果你不離開,就不會有後來這麼多事情……”

  “卿卿,很多事情不可避免,那些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的,你知道嗎?”她伸手去握薛卿的手打斷了她的話,真難得,淩止陽的死竟然讓薛卿原諒了自己。

  一抬頭卻看到了薛遠舟走了進來,清瘦了幾分卻更顯挺拔,目光依舊銳利,走路生風,沈歐藍一時尷尬,“你還約了你哥哥?”

  “我總覺得,”薛卿咬了咬嘴唇,“你們需要一個機會說清楚。”

  “其實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和你哥哥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竟然還能對薛遠舟扯出一個微笑。

  但是仿佛和上次一樣,他的視線依舊冇有落在等他的地方。

  順著他可以稱得上驚訝的目光看過去——以前薛卿總說:“要是有人能把我哥那個老頭子給驚著了,也算個人才!”

  到底是薛卿嘴快,“喬銘!你怎麼會在這裡?”再一看那個女子,結巴起來,“閼……嵐姐。”

  沈歐藍也跟在衝動跑過去的薛卿後麵,因為她明明認得那是剛才她進公司時拎著包出門的列紫揚,怎麼到了薛卿嘴裡就成了閼嵐?再去看薛遠舟的眼神,早就恢複了平靜,快得讓人都不知道那裡是否閃現過驚訝!覺得自己之前眼神出現了問題。

  “藍藍,你瘦了。”薛遠舟看著她,說了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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