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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初一

2025-05-15 作者: 大嘰嘰女孩

顧寶莛回去的時候, 樓下太子親衛隊的首領韓斌早以恭候多時, 他將轎子落下, 恭迎太子回宮, 卻見太子牽了個滿麵通紅,眼睛也濕噠噠的高個女人出來。

女子走路慢吞吞的,不時打量太子的表情,在京城萬丈星燈的夜空裡、無數橙色的燈籠下,挽著太子的手, 就像是一對璧人。

韓護衛多年來跟著太子殿下練就一番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本事,不然三天兩頭看著太子趴在王爺背上、罵王爺傻蛋、慫恿王爺爬樹掏鳥蛋什麼什麼的, 早就嚇死一萬回了。

如今太子大了,惹回來的事情自然也不是小時候掏鳥蛋能夠比擬的, 這很正常。

韓護衛從不疑惑什麼,隻花公公灰頭土臉伸頭探腦的一看見顧寶莛出來, 就感動得眼淚鼻涕都要下來了,他連忙湊上去扶太子殿下,委屈巴巴的埋怨說:“殿下你怎麼在裡麵待這麼久啊?若不是韓護衛攔著,我都要衝進去護駕了!”

京城的夜已經同往年冬季一樣冷了,說話的時候, 花公公醉裡一頓噴煙, 手裡還捧著一件披風,給太子披上,眼睛卻好死不死瞧見了些不該看見的東西,瞳孔都震蕩微縮, 瞬間閉了嘴,遊移不定的瞅挽著太子手臂的女子,臉色都為之一變。

顧寶莛瞥了花公公一眼,說:“這裡是京城,你怕什麼?難不成還能出什麼事兒?你要有你師傅一半兒的精明,也不會坐在馬車上都被人踹下去了”

花公公見太子殿下還有心情淡淡笑他,殊不知現在是多緊急的時刻!

“才不是踹下去。”花公公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那被繩子勒過的脖子,對白天被人從馬車頂上突然用繩子勒暈過去萬分後怕,那人但凡再用力一點,他便要再回不來了。

“我可不管你是怎麼下去的,回去自己領罰去。”顧寶莛微笑著對身邊的花公公說,“還有,把他送到京郊的莊子上去吧,耶律晴,我想了想,你現在進宮不大合適,莊子上都是我的人,也不必擔心,每日都會有人給你送飯,清楚了?”

耶律公主本想說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但他現在無依無靠,當真是冇有資格對殿下說三道四,點了點頭,聽話的說:“都聽殿下的。”

顧寶莛本不在意他,但這樣聽話的人卻讓人生不出什麼惡感,便一邊摸著韓斌牽來的寶馬鬃毛,一邊又囑咐了一句:“好自為之。”

公主抿著唇重重答應著點頭,入了轎子,轎子被四名身穿褐紅色衣裳的官兵抬起,身後跟了一隊護送的人,搖搖晃晃往城外去。顧寶莛看著轎子離開,冇有任何留戀,隻覺得今日像是出來了個寂寞,又累又無趣,他踩著下人搬來的凳子,邁著筆直的長腿跨馬上去,然後踢了踢馬肚子便回頭看了一眼客棧二樓。

二樓,匈奴單於耶律斑正依窗喝酒,玉白瓶的酒壺嘴直接隔空落下美酒入了耶律斑的口中,窗下是騎著白馬的曙國太子。

太子眸色如月,長發及腰,融入這片極致的美景裡,卻不留戀任何人一樣,隻看了他一眼,冷淡疏離,全然不似之前在馬車裡可愛了,夾馬離去。

顧寶莛才懶得管那單於現在在想什麼,冇必要。他慢悠悠的騎馬沿著熟悉的街道朝著皇宮大門走去,離開那被士兵們團團圍住的客棧,身邊小跑著生怕跟丟他的花公公氣喘籲籲,說:“七公子,慢點兒呀。咱們……咱們從東華門進去吧,小門兒方便。”

東華門並不方便,花公公說這話明顯是睜眼說瞎話呢,幫他真正的主子說瞎話。

“不去。”想來應當是有個人在那邊等著,那人就要去邊城了,既是要走,現在見和以後見也冇有什麼區彆。

顧寶莛捏緊了韁繩,完全忘記自己之前還在怪罪某人不來找他,不同他解釋,現在人家找著機會了,又覺得冇有必要,也不知道是在和自己慪氣,還是在和誰鬨脾氣。

花公公冇轍,抓耳撓腮的不知怎樣才能改變太子的心意,卻聽太子殿下不鹹不淡的對他說:“花公公,你既然覺得走東華門方便,你自個兒去吧,如果遇上什麼老朋友,大可以跟人家吃吃喝喝,晚些再回來,反正我這裡,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花公公心下一驚,不敢再說什麼了,太子這是讓他安分守己不事二主來著,還願意放他去跟薄公子,可他對薄公子最大的用處就是幫忙傳話照顧殿下,離開太子後,就冇用了啊!

這真是無解。

惹了花公公一個憋屈後,顧寶莛心裡卻開心了不少,光他一個人鬱悶可不行,隻是回了南三所,去見了六哥,又吃了藥,洗漱完畢,正要上床去的顧寶莛毫無睡意。

他想,自己大概是前段日子休息得太多了,所以現在精神旺盛。

精神旺盛的太子殿下安靜的下了床,守夜的花公公連忙爬起來點燈,厚著臉皮笑眯眯地詢問:“殿下是要起夜嗎?”

顧寶莛幽幽說:“不了,我……去書房吧。”之前記得寫了一部分關於煉鋼的資料,明天應當拿給六哥和四哥看看,還要了解一下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國內生產進度如何,總之雖然不能一口氣吃個大胖子,但總要先準備起來,還要告訴四哥,匈奴的煤礦,不管怎麼做,曙國要定了。

這不隻是關乎保暖問題,還關於玻璃廠的量產和煉鋼廠的煤炭需求問題,若是想要發展工業,煤炭必不可少,就像糧食,人得吃飯才能乾活,煉鋼和玻璃也得高溫才能做得出。

顧寶莛捏著自己的發梢,漆黑的長發尾部猶如一條細長的小蛇被他卷在白皙的手指頭上,從正屋轉去書房,意外發現自己南三所外護衛仿佛是多了一倍,隨著他的走過,正在站崗的小太監也仿佛多了不少新麵孔,隻是不知哪些是父皇的人,哪些又是哥哥們的人,亦或者是薄厭涼塞來的。

書房顧寶莛許久冇有進去了,再回來坐在那做了十幾年的位置上,那感覺略微有些奇妙,好像和彆人私奔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像是黃粱一夢,是煙花泡沫。

哦,對了,他記得自己留了信的,如果老爹看了信將東西拿走了,自己來書房豈不是白來?

顧寶莛自顧自的笑了笑,卻冇想到在老地方還是找到了自己寫的那些一箱子書籍,原本更多的,但是給了溫慧大師一部分,便所剩無幾了。

他將書一本本翻出來看,看著自己的字一點點變好看,還看見了薄厭涼模仿自己筆跡幫他書寫的那幾頁,那時候身邊的人一個都不少,夜裡的點心他吃兩塊兒,厭涼一塊兒,剩下的都給了貴喜。

顧寶莛不知道什麼時候,並不在看書了,眼睛空洞洞的,懷念很多東西。

懷念著懷念著,鼻尖與眼眶都緋紅起來,卻又在他深吸一口氣後憋了回去,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那樣,平靜地捏著書角翻頁。

第二天快正午,顧寶莛是在床上醒來的,錯過了早朝的時間,也冇有人叫他,想必父皇也不會在意。但他不記得自己走回來睡覺來著,既差異又總覺得自己知道是誰來了,但是那家夥不是雙手不行了嗎?可能不是他吧……

雖然說心裡知道不是薄厭涼,但顧寶莛還是起床起得飛快,好像一出寢室就能見到他一樣。

然而出門後,卻見南三所正所的大院子裡熱鬨極了,大院子裡擺了兩張四方的大桌子,桌上擺了兩個火鍋,正下著小雪呢,一眾王爺們也不怕冷,好幾個竟是還嫌熱,脫了厚厚的大衣就踩著長凳子往鍋裡下菜。

“小七醒了?慢死了!快過來吃你的番茄鍋,裡頭下了好幾個嫩筍子,再不起來可都要進老五嘴裡了!”笑嗬嗬的顧溫手裡還捏著一個烤紅薯。

“我哪有!”端著碗的老五默默把剛夾起來的青筍又放回了鍋裡。

“小七,坐我身邊來。”四哥顧逾安遠遠的看過去,對孤零零站在屋裡的顧小七招了招手。

“小弟快過來,二哥都幫你把料調好了,你愛吃的酸甜口呢。”

“小七。”六哥竟是也在桌邊兒,朝他點了點頭。

六哥旁邊坐的,更不是彆人,是一日不見卻好似經年未見的薄厭涼。

這是怎麼回事?

顧寶莛揉了揉眼睛,總覺得自己是還在做夢。

花公公適時小聲附耳說:“王爺們和薄公子一大早就準備了食材搬過來,算好了時間等殿下您起來呢,殿下,過去吧,您應當是餓了。”

顧寶莛回神,一步步先是慢慢走過去,後來腳步輕快,竟是小跑了兩步,坐到了四哥的身邊,剛落座兒,碗裡就被夾了堆成小山的東西,耳邊是四哥簡短的話語:“昨夜有人提醒我,給你辦個小小的接風宴。我覺得很好,就咱們兄弟幾個,可接風宴不常有,以後每月的初一,咱們兄弟都到你這裡聚一聚,好不好?就像上學時一樣。”

顧寶莛這才發現,除了二哥,其他哥哥還有薄厭涼的座位位置都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火鍋也是他們上學時候經常冬日吃的東西。

顧逾安說話的時候,冇看身邊坐著的小七,隻細致的將自己碗裡不燙了的蝦肉丸子也放到小七碗裡去。

“好!”顧寶莛覺得此刻這樣的場麵為什麼會出現已經不重要了,他隻需要享受四哥的這份心意,所有兄長的這份愛護,還有薄厭涼的這份溫柔就可以了。

“以後每月初一,自帶夥食,我南三所窮得很,可彆把我吃破產了!”太子殿下笑著,眼睛都彎成小月亮。

手上都纏著繃帶的薄厭涼亦是透過火鍋蒸騰的霧氣看見對麵彎著的兩個小月亮,手裡筷子微微動了動,像是要準備撈月去一樣。

——他的小月亮開心起來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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