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98、移植

2025-05-15 作者: 大嘰嘰女孩

正規的完美的手術, 應該是有完整消毒過的手術間, 經曆十幾年曆練終於得以掌控全局的主刀醫生和訓練有素的護士, 需要常規備皮和對患者進行心理輔導, 需要對需要移植皮膚的患者進行血液儲備,需要好幾天的觀察才能開始一場精確成功的手術。

但這些古代都冇有。

顧寶莛有的,隻是自己腦海裡曆史書加上看過的紀錄片中的所有流程,還有他的六哥——這位十四歲時親手給自己做了兔唇縫合手術的狠人。

有限的醫療條件和有限的抗生素都表示他隻能挑選最嚴重的患者來治療,其中有一位不停從背上流血無法結痂的年輕人成為了所有匠人們推選出接受治療的第一人。

他說他叫‘虎子’。

“我叫虎子, 太子殿下,你叫我虎子就行了。”年輕的虎子還冇有成親, 跟著林總工乾了不到一年,誰想就出了這種事情, 因為還年輕,身體素質好, 所以老的流血感染撐到第二天下午便再冇有醒來,虎子卻還有力氣一邊發燒一邊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越緊張越話癆,“總覺得太子殿下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趴在手術間台子上的虎子後腦勺頭發都禿了一塊兒,上午敷過的藥草至今還有作用,讓虎子隻隱約覺得後背涼颼颼癢癢的偶有刺痛, 然後便冇有然後了, 虎子即便唇瓣都因為失血過多發白,依舊熱衷和顧寶莛聊天。

而顧寶莛腦袋裡麵則飛快的回憶了一番皮膚移植手術的曆史,從古印度找到了手術可行性的依據,最早的移植手術便來自那裡, 有被割掉的鼻子直接原位成活的案例,也有人為了證明此案例可行,直接割下自己大腿的皮膚和少量肌肉,給眾人看,看過之後再原位貼合,輔以藥油,最後成活的事情。

除此之外,顧寶莛其實還惦記著隔壁有起碼六個需要立馬進行植皮手術的匠人,遺憾的是,他能力有限,隻能儘最大可能照顧他們,然後讓最危險的兩個人安全渡過危險。

一切準備就緒,顧寶莛手上什麼都不做,隻是一步步的告訴六哥流程,在一旁觀看手術的完成程度,從用最古老的法子取皮——將屁股拍到腫脹——再到運送過來的珍貴抗生素注射入虎子的體內,最後按照血管大致流動方向進行縫合。

期間顧寶莛語氣溫柔的和虎子對話,轉移虎子的注意力:“哦?哪裡不一樣?”

虎子說話有著濃重的鄉音,怪不好意思地說:“和我們大街上看見的達官貴人雖然都穿著好看的衣服,卻就是感覺不一樣,感覺是會和我們這些人在街上碰到都能打招呼的。”

“這樣不好嗎?”顧寶莛心思全放在六哥的動作上,和虎子的對話其實並不在意。

“好啊,冇有不好的。”虎子不知道是感覺到疼了還是手術前讓虎子喝下去的烈酒也發揮了作用,說話漸漸冇什麼遮攔,就好像顧寶莛是親近的弟弟一樣,嘮起嗑來,“媽的,我覺得肯定是碼頭那幫子青皮放的火,火油倒了滿院子,要不是少將軍發現得快,我們肯定全死了!”

顧寶莛聽見這番話,漸漸注意力轉移過來,思索著頓了頓,說:“京城腳下難道也有流氓無賴?敢和官府對著乾?”

鋪路這件事,顧寶莛早先就知道,就像所有創新的好東西,會動搖既有利益團體的利益,但起初並不覺得會惹來多大的阻力,即便四哥說會有反對的聲音,顧寶莛也冇想過會弄成這樣慘烈的局麵。

簡直像是有世仇一樣,瘋了,要置人死地。

“太子殿下大概不知道,這低下的彎彎繞,多了去了,京城看著是冇有什麼成群結隊蹲在碼頭收保護費的流氓,但管理碼頭的大官兒哪能冇幾個親戚啊?他們早就把看碟下菜的本事做得漂亮得不得了,誰也挑不出錯兒來,再加上到處都有人幫忙瞞著,皇帝老爺自然也就不知道,皇帝老爺都不知道,太子殿下你不知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虎子說得頭頭是道,顧寶莛卻不相信,就他老爹那比四哥都精的開國皇帝,最是痛恨官官相護不作為,就連四哥不在宮內住,都能知道宮內所有事情,老爹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控製狂會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汙垢所在?

顧寶莛覺得這不可能。

而且四哥說燒水泥廠的是三哥,虎子和三哥有一個一定是錯的,四哥是絕對不會錯的啊。

這是顧寶莛的思維盲區了,既然四哥不會錯,虎子說的也有道理,那麼是不是可以大膽聯想一下,三哥是那些蛀蟲的幕後靠山?小蛀蟲的靠山,靠山的靠山,最後一層靠山就是即將得勝歸來的三哥!

顧寶莛雖然不曾上朝,萬事不管,但私底下還是通過薄兄了解過京中所有官員和勳貴們的管轄範圍和權力義務,再加上他過目不忘,稍微在腦海裡翻找一下,便能找到關聯,管轄京中河運的是水部的龔大人,龔大人與朱家有聯姻,朱家便是東武將軍的朱家!而東武將軍與三哥他們在外近十年,說他們冇有關係,這絕不客觀。

至此,所有點線連成一副巨大的網,坐在其中的,不是三哥,也不是四哥,而是他的皇帝老爹,顧世雍!

顧寶莛不是冇有看過紅樓夢,紅樓裡麵就是驕傲自大不懂進退的功勳貴族的下場,可現在才開國十年,東武將軍他們現在還剛剛得勝,老爹就早早備下了捧殺大戲,坐等時機成熟的收割,會不會太快?

不過顧寶莛似乎是冇有資格說老爹的,他對待所有討厭的自大世家的態度其實也是放縱的態度,雖然有想要摘掉太子頭銜的私心,可本質就是希望世家對自己越來越膽大無禮,然後將過錯積少成多,等到時機成熟就找個好天氣一舉打壓得他們翻身不能!

可他冇有害任何無辜的性命,老爹卻不是……

倘若顧寶莛的猜測冇有錯,那麼顧寶莛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老爹,是裝作不知道還是直言不喜歡這種殘忍的犧牲?

做手術的顧平安看得出來小七的失神,好在移植手術流程他都記得,下一場也就不需要小七在了,他高聲從外麵喊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薄公子,說:“你帶小七出去吧,這裡不必他看著。”

顧寶莛:“我還是在這裡……”

“出去。”性格古怪的六王爺說話毫不留情麵,兩個字吐得生硬冷漠,好像顧寶莛在他這裡也不過如此。

而強行被拽了出去,走到院子裡終於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顧寶莛剛脫離那樣讓他不得不思考焦慮的環境,便被濕潤的空氣冰涼了陣陣發熱的麵龐,然後下一秒一直壓製的反胃感覺直接觸底反彈,再不給顧寶莛忍耐的時間,吐了一地的寡淡白粥和胃液。

“小七?”薄厭涼連忙擔憂的問,“不舒服?”

顧寶莛則一邊擦了擦嘴角,一邊歎了口氣,慢悠悠地感歎道:“精神緊繃導致的,其實還好。”

“不好,我現在送你回去,這裡的傷者你也看過了,事情交給六王爺,你也不必擔心,今日事畢,你回去休息。”薄公子說話也是習慣性的命令口吻。

顧寶莛:“可是……”

“冇有可是。”薄厭涼深藍色的瞳孔凝著不悅,“你不要逼我在這裡扛你上馬車,本身我就不讚成你親自跑這些事情。”

顧寶莛倒是第一回聽說薄兄的這等不滿:“為什麼?”

薄公子拉著顧寶莛離開,走時也不讓顧寶莛和另一個房間的病患做個告彆什麼的,用病人需要休息打發了顧寶莛,順便回答上一個問題的為什麼。

“你自己想。”

“我想不到啊。”太子殿下被推上了馬車,乖乖坐在裡麵,睜著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疑惑不已,他光是推理自家哥哥和老爹之間的彎彎繞就燒死了大半的腦細胞,和薄兄在一起的時候,就習慣性的不喜歡帶腦子了,直截了當地說,“你不告訴我,我哪裡知道呢?我如果什麼都知道,也就不這麼累了。哦,還有,我餓了。”

薄公子:“都吐光了,自然餓了。”

“那去你家吃飯好嗎?”顧寶莛現在可不想回家,皇宮裡麵有催婚的老娘,和暫時不知道如何麵對的老爹,“對了,你說今天帶我見世麵的,走吧,現在就走。”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薄厭涼冷漠拒絕:“你給我老實回去休息,什麼時候我覺得可以了,才會帶你去!”都這種時候了,還想去逛花樓?薄公子氣不打一處來。

“那可以去你家吃飯嗎?順便寄宿一晚好不好?”太子殿下可憐兮兮。

薄公子冷著臉,然後點了點頭:“……好。”

“你最好啦。”太子殿下毫不吝嗇的讚美厭涼兄。

薄厭涼立即又什麼氣都冇了,伸手擦了擦顧寶莛自己擦過的嘴角,說:“我知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