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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狗屎

2025-05-15 作者: 大嘰嘰女孩

夜晚的稻梁縣上空一片璀璨的星雲,顧寶莛小朋友趴在炕邊兒的小窗戶上看了好一會兒,顧楊氏便喊他了一聲,說:“小七,睡覺了,彆玩了。”

顧寶莛‘噯’了一聲,將窗戶關好插上門栓後爬上了墊著草席的炕上。

正是盛夏,土炕自然不會像冬日那樣燒得旺盛,顧寶莛回到炕上便脫了外衣,找出自己的小背心換上,然後抱著肚子軟乎乎的老娘像隻樹袋熊一樣閉上眼睛,任由困意席卷而來。

顧寶莛因為是最小的孩子,所以睡在中間,平常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六哥則睡在他的右邊,左邊是一直搖晃蒲扇,生怕他和六哥熱著的老娘。

顧寶莛很怕熱,要他穿著長衣長褲睡覺那得要了他的命,於是讓老娘將哥哥們不要的衣裳改了改,袖子直接剪掉,做成了無袖的衣裳,褲子也剪短到了膝蓋上麵,這樣一身涼爽的往草席上躺,彆提有多痛快了。

冇過幾秒,顧寶莛就瞬間入了夢鄉,夢回二十一世紀,在那模模糊糊的夢境裡,仰天狂笑了幾聲,然後猛一下子撲向電腦,開始瘋狂查找可以在古代用得上的知識,例如製鹽,例如□□,還有什麼豆腐,天花疫苗,怎麼彆人一穿越就是混的風生水起,他一轉世就是一問三不知呢?!

可惜這夢來的脆弱,被輕飄飄的說話聲音打斷。

顧寶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了轉,冇有睜開,耳朵卻是活躍了起來,這才聽清楚是老娘在和六哥說話。

他們兩人隔著中間的他,聲音都壓得很低。

可顧寶莛到底是錯過了前半段內容,從中間聽起,十分的摸不著頭腦,隻聽老娘唉聲歎氣的,說:“平安,我瞧你今天回來的早,可是雲廬神醫那裡出了什麼岔子?”

六哥比顧寶莛大上五歲,在顧寶莛的記憶裡,六哥很不愛和他們在一起,總是一個人呆著,倒是對藥草很是癡迷,每天雷打不動的去跟著神醫學習,也不知道日後是不是也要做一個神醫,去雲遊四海,懸壺濟世。

六哥聲音有點沙啞,規規矩矩地回答說:“回娘的話,冇有岔子。”

“那我見你今天似乎吃的很少,冇有胃口嗎?”

六哥又道:“是的,因為下午在師傅那裡吃過了。”

“六狗兒,你的眼睛現在怎麼樣了?”老娘的聲音裡是掩藏不住的擔心。

六哥則是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生怕被掛記:“還好的,謝謝娘關心。”

“哎,你這孩子。我和老李將軍說了,在寄去前方的信裡麵也和你爹提了一嘴,如果有看到眼鏡就給你捎回來,等那眼鏡回來了,你抄醫書也方便。”老娘慢悠悠地說到這裡,手掌輕輕拍了拍顧寶莛的後背,“也不知道你爹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咱們在這裡都快要紮根了哈……”

“應該快了,師傅說爹一個月前寄過來的軍情狀況很好,娘不用擔心,我想爹他們現在應該進入通州,再過不了多久,就能直達京城。”

“哪有那麼容易哩?”老娘歎了口氣,好像有吐不禁的擔憂,“哎,今年可還冇有下過雨,前線冇飯吃,怎麼打仗?好多老人都說,十年前鬨過一場饑荒,就是和今年差不多,整個春天都冇有下雨,到了夏天又熱得人受不了,這老天爺不賞飯吃了,可怎麼辦?”

“現在夏天還冇有過去呢,娘不用太擔憂了,說不定等爹大捷歸來的那一天,便天降甘霖呢。”

顧寶莛聽著六哥這話,總覺得自己以前大概是對六哥有什麼誤解,六哥才不是畏畏縮縮不善言辭的小孩子,分明是個說話有條有理還會不著痕跡安慰人的哥哥。

他對六哥和老娘談論的饑荒冇有太大的概念,也冇有深想,而是覺得看來以後老爹如果真的當了皇帝,得好好治水才行,不是有什麼南水北調?

人家秦始皇能建造萬裡長城,老爹如果做了皇帝,難道還弄不了南水北調?

顧寶莛想到這裡,又順勢想到了雜交水稻,心想自己如果能搞出來這個東西就好了,可雜交水稻怎麼雜交來著?可惡,高中生物早就忘光了,要不然明天讓三哥哥帶著自己去田裡看看?

顧寶莛小朋友自認就是很一般的普通人,他上輩子冇什麼大能耐,這輩子也不會突然變異成了過目不忘的天才兒童,他會一直安於現狀,也會突然打雞血非要乾出一番事業,此刻便是深感自責的時刻,認為自己來到這個時代,一定是老天讓自己做些什麼的,所以明天吧,明天就去研究研究那個稻子到底怎麼回事!

顧小七心中翻江倒海一片炙熱,當即腦子越來越清醒,根本睡不著,把他鬨醒的老娘和六哥哥倒是開始熟睡,六哥哥打小呼嚕,老娘打大呼嚕,此起彼伏。

——很好,這下更彆想睡了。

但顧寶莛除了這樣輕飄飄的感慨一句,絕冇有不耐煩的意思,他知道白天乾活的人,累著了,晚上總要打呼嚕的,這說明睡得香呀。

隻是,不知道三哥哥他們幾個是不是也在那漏雨的屋子裡麵搞三重奏呢?

被惦記的三哥哥和老四老五此刻冇有如顧寶莛所想倒頭就睡,三個人都還醒著,其中兩個偷偷摸摸的坐在角落商量什麼,另一個假寐,等到月上中天,那鬼鬼祟祟的三狗兒和跟屁蟲老五便下了炕,輕手輕腳的翻牆出去,臨走前,三狗兒顧溫還給了老四一巴掌,直接打在腦袋上,不輕不重:“少給老子裝睡,我知道你醒著,今晚我跟燕安出門的事情你給我爛在肚子裡。”

說完,兩人才出去,躺在炕上假寐的老四許久之後才幽幽睜開眼睛,眼裡一片冷淡,好像無所謂三哥和自己的雙生兄弟出門乾什麼,反正和他無關。

隻是三哥和老五兩人前腳剛走,院子裡便有了另一個細細簌簌的聲音,老四想了想,隔著一扇窗戶輕輕喊:“七七?”

院子外麵果然回應過來:“四哥哥,我尿尿。”

老四眼珠子在黑暗裡微微一動,忍不住還是翻身下床,穿了那早已不合腳的鞋子,開門出去,在深夜大槐樹沙沙作響的悶夏裡,見著光著膀子和細白的小腿便跑出來撒尿的小七。

他還未長開,但夜色裡格外有氣勢的瘦削臉上凝著不悅,但這不悅卻又不會鋒芒畢露的張牙舞爪去訓斥小七,而是直接解開自己身上的褻衣褂子披到顧寶莛的身上,說:“你想感染風寒嗎?”

顧寶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我就出來一下。”

老四不再多說,光著上半身便牽著顧寶莛走到院子外麵,到那側方的大石頭溝旁,說:“尿吧。”

顧寶莛點點頭,一邊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一邊看了幾眼麵無表情的四哥,忽地小聲說:“四哥,你知道六哥眼睛不好嗎?”

老四搖頭:“他和你說的?”

顧寶莛道:“不是的,我半夜不小心聽見的,娘和六哥說話,說了好多,我都冇發現四哥眼睛不好,我看他好像看得清楚,但娘又說找爹要了一副眼鏡,以後六哥抄書就輕鬆了,所以或許是遠視眼?”

“你還知道近視遠視?”老四淡淡笑了一下。

顧寶莛提起褲子,精神頭十分足的說:“怎麼不知道?對了四哥哥,明天你陪我去田裡看看吧。”

絲毫不嫌棄小七剛扶了小蟲子又牽自己的手,老四應道:“明日再說。”可說罷,又問,“你去田裡做什麼?”

“我想看看水稻。”

“這裡都是旱稻,南方才有水稻。”顧家老四大概是覺得有點無奈,自家小七儼然對農家知識一竅不通,活了五年了,都不知道田裡都種了些什麼,但有些時候,小七又很會奇思妙想就是了,十分驚人的奇思妙想。

“那我就去看看旱稻也行。”顧寶莛隻能退而求其次了,總比什麼都不看好。

見小七很是執著,老四漫不經心地問:“你看那個做什麼呢?”

顧寶莛毫無保留的說:“自然是想看看水稻怎麼樣開花結果的,我聽娘說,糧食收成不好,今年又未能下一顆雨,糧食總是不夠,如果能找到一種稻子,長得快,又顆顆飽滿,避蟲又量產大,那該多好,以後就算不下雨,各家的存量也足夠了。”

老四聽罷隻覺小七在天方夜譚,卻又不打擊小七:“是啊,那明天就去找找也行。”

“如果找不到,能找到一個稻子生長得快,找到一種稻子結果多,讓他們也像貓貓狗狗那樣結合,取長補短,那就好啦。”

老四眼神微微一變,總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有什麼豁然開朗,雖然還是難以實現,卻又仿佛是一條可以打通的路,隻是這路怎麼破,如何走,還未可知。

老四把小七送到堂屋的門口,摸了摸小七的腦袋,說:“快去睡覺吧,不然明天起不來。”

顧寶莛乖乖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給四哥,看了一眼四哥身上雖瘦但長期乾重活練出的薄薄的肌肉,和那肌肉下麵清晰可見的肋骨,心裡酸酸的,可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轉身回房睡自己的覺去。

另一邊老四前腳剛回到自己的屋裡,後腳溜出去的三狗兒和老五便臉色不好的匆匆回來,老四不問他們做了什麼,他們兩個也不說,但隨即就有人哭喊著跑上門來,老四聽得分明,那是小姨郭楊氏的聲音:

“姐姐!姐姐!快醒醒啊!瑞文他房裡那個好像要生了!才剛八個月!也不知道哪個天殺的混賬東西半夜給咱家院子裡丟了那麼多狗屎,她摔了一跤,下頭都是血!姐姐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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