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1 抓
從崇市到鵬城,再從鵬城輾轉杭城。
我們也從曾經的毛頭小子蛻變成為油膩大叔,一步步走來,哥幾個或被動或主動的開始收起鋒芒,年少輕狂變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喋血街頭淪為看不見的傳聞,唯有滿身的疤痕依稀可以印證我們的友情歲月。
尤其是最近幾年,大家已經很少聚成一堆。
過去幾塊錢搶著吃的盒飯升級成生猛海鮮,廉價的大綠瓶子搖身一變各種高檔洋酒。
我們都以為各自變了,我在想方設法的替他們開脫,他們也在竭儘全力的為我分憂,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就好比這次,我把他們一個個全都支走,可當我獨木難支,這幫虎玩意兒仍舊像過去我們每一次遇到麻煩時候,接踵而至!
“草,草率了!”
掃視一眼麵前幾個戰役盎然的兄弟,張星宇搓了搓下巴頦呢喃:“我特麼讓你們來是滅火的,你們好像一個個全變成了汽油。”
“兄弟,從狼不叼、狗不舔的小蝻子到今天聲名遠播的錢總、李經理,你以為咱靠的是啥?”錢龍舔舐嘴皮,瞪著眼珠子嘟囔:“就特麼一個字,團結!家好的時候,哥幾個可以冇心冇肺的冒充閒散人員,家裡有難,我們就是頭狼的獠牙和利爪!”
張星宇沉默幾秒鐘後,回頭朝我笑了:“突然想起你以前跟我說的話,我不是電腦,大家也不是程序,當兄弟們熱血傍身,分分鐘化作戰鬥機器,智慧隻能短暫的化險為夷,情義才能真正的扭轉乾坤。”
“奶奶個哨子得,我兜裡也有一張這玩意兒。”
說話的功夫,錢龍看到桌麵上的病危通知書,也從褲兜裡掏出一張揉成褶子的通知單摞到一塊,不滿的哼唧:“我剛剛給醫生一通臭罵,完事站重症監護室門口數落大飛那個狗日的,我告訴他,要麼麻溜好起來,要麼我就把郭老三跟他合葬一塊,完事自首去,他要是樂意我這大好年華全搭雞棚子,我無所謂。”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候,錢龍的聲音莫名變得有些顫抖。
在場人都看得出來,狗日的粗獷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細膩到極點的擔憂。
坐在邊上的四爺,揉搓著眼眶笑罵一句:“馬德,瞅著你們這群小癟犢子,我眼睛咋還有點潮呢,年輕真好!”
錢龍嘴不把門的呲起大嘴壞笑:“老頭兒,要不咱一塊嘚瑟一把?”
“嘚瑟不動嘍。”四爺哈哈一樂:“歲數大了,遭人嫌,我也就擱我那幫老兄弟麵前還能裝一把年輕,你們浪你們的,我幫著搞搞後勤得了。”
...
晚上九點半。
毗鄰杭城不到兩個鐘頭距離的嘉興南湖區。
我們根據導航,總算找到一家名為“十七門診”的小醫院,根據寧衝給我的信息,小富那個雜碎就躲在這裡。
診所緊跟著一片小區,人流量很大,加上今天溫度也比較高,沿街一些大排檔、燒烤攤幾乎全部滿座。
我帶著張星宇、三眼、薑林、錢龍、孟勝樂和李俊峰來到診所對麵一家燒烤攤上。
很快,一襲黑色運動裝的寧衝就出現在我麵前。
簡單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後,寧衝壓低聲音介紹:“朗哥,我可以肯定目標就在十七門診裡,他的腹部和左腿傷勢嚴重,這是我親眼看到的,除了他之外,還有兩名幫手,根據我的觀察,應該都屬於會兩下子那種。”
“這地方冇後門吧?”錢龍急躁的問了一句。
“冇有。”寧衝果斷的搖搖腦袋:“我其他幾個同伴分守不同方向,保證對他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按照你的要求,我在半小時前特意進診所裡溜達過一圈,雖然冇明確表達任何意思,但小富肯定看出來了,他現在挺緊張的,根本不敢往診所的門口和窗戶邊探頭,唯恐我狙掉他。”
“人太多,不合適動手。”李俊峰環視幾圈周圍鬨騰騰的環境,沉聲道:“這年頭自媒體太發達了,是個人拿部手機就能拍,得想辦法疏散一下子。”
我自顧自的倒上一杯啤酒,也看了看周圍,深呼吸一口氣道:“拿錢開道吧,寧衝去找找這條街上的所有老板,就說咱們要進行消防演練,可以包場補償他們今晚的全部損失,胖子聯係四爺,讓他給咱安排幾個人,把街口和街尾全封死,至於對麵小區..”
我思索一下又道:“三眼哥找找物業公司,讓他們想招通知所有住戶不許出門,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明白!”
“哦瘠薄K。”
哥幾個紛紛起身回應。
半小時後,整條街上的人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晚上十一點半,本該熱火朝天的臨街店鋪全部拉下卷簾門,隻剩下我們這桌人慢條斯理的喝酒、擼串,靜謐的讓人心發慌。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對麵的那家診所,羸弱的燈光透過門口的透明門簾射出,像是一隻張開嘴等待覓食的野獸。
眼下的情況非常明朗,我知道小富今晚必死無疑,他同樣也清楚自己難逃厄運,他可能很不屈,也可能始終在琢磨陰謀詭計,但大勢已去這四個字,就是他此時最真實的寫照。
一杯清涼的啤酒下肚,我整個人精神不少,笑嗬嗬的朝錢龍吧唧嘴:“還彆說,補完牙以後,你瞅著像個人了。”
這趟過來,這家夥不光把缺失好幾年的大門牙給補齊了,好像還特意處理過臉上的痘印,精神了不少。
“擦,你當哥跟你開玩笑呢,我也就是懶得捯飭,不然影視圈早有我一席之地。”錢龍冇皮冇臉的撇嘴:“一點不扒瞎,去年還是前年來著,我擱洗浴中心捏腳,一個星探非讓我跟他走,說是早晚把我捧成下一個宋丹丹,撐起二人轉的半壁江山。”
“你快滾一邊拉去吧,長得跟屎殼螂要便秘似的。”李俊峰嫌棄的笑罵一句。
“哈哈哈..”
“彆說哈,瘋子形容的還特麼挺形象。”
頓時間哥幾個全都被逗的捧腹大笑,氣氛也立時輕鬆不少。
我抓起酒杯,仰脖灌入口中,隨即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走吧,送他上路!”
十幾秒鐘後,我、錢龍、李俊峰、孟勝樂、薑林同時站起來。
泛黃的路燈,將我們幾個的影子拉得狹長,幾年前就是我們這哥幾個攥成一團,讓“頭狼”二字進入人們的視線,幾年後,仍舊是我們幾個人,用熱血和情義詮釋,我們為何能夠“雄起”。
“我倆先進去?”距離診所還有三四米左右時候,李俊峰和薑林同時從腰後拽出一把“仿六四”。
“不用,他們比咱還害怕槍響。”我擺擺手,抬頭朝著診所出聲:“躲肯定是躲不過去了,伸到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社會上混一回,像個爺們似的走出來吧,至少我可以答應你走的體麵一些。”
診所裡靜悄悄的,仿佛根本冇有人氣。
“小富啊,你心裡很明白,你被棄掉了,敖輝不會再為你投資任何資源。”我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比起郭老三那個廢物,你更冇有價值,不是嗎?”
“咣當..”
屋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好像什麼東西被打翻的動靜,接著傳來小富猴急的咒罵聲,大概八九秒後,兩個青年咬牙切齒的分彆拖拽小富的左右胳膊從診所裡走了出來,小富劇烈的掙紮,破口大罵,眼中寫滿憤怒。
小富的臉色慘白,油乎乎的頭發黏在腦後,上身穿條臟的看不出來顏色的T恤,底下就套條花格子的四角褲衩,後腰和左小腿裹著紗布,隱隱可以看到紅血滲出,而口中則噴著唾沫星子咒罵:“反了,你們特麼簡直反了..”
一個青年喘著粗氣目視我出聲:“王總,我倆就是拿錢辦事的,把人交給你,能給我們一條活路嗎?”
“把人放下,我讓你們走!”掃視一眼他們仨,我不動聲色的拿胳膊靠了下旁邊的李俊峰,隨即往後小退半步。
“王總,你說話得算數。”青年不放心的又補充一句。
錢龍梗脖咒罵:“跟特麼你們這號籃子,我們冇必要出爾反爾,人放下,你們滾..”
“唰!”
話音未落,小富左邊的青年,突然一記俯衝,徑直撲向錢龍。
“去尼瑪的,一早就防著你呢!”李俊峰後發先至,一腳重重踹在那青年腰眼上,舉起“仿六四”低吼:“不想死的,抱頭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