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那是他的主題曲,而我則是他的前塵舊事
第二十五章 那是他的主題曲,而我則是他的前塵舊事
愛情的機會成本從來都是很高的。為一棵樹木放棄整個森林,為一個人放棄整個世界。女人為什麼容易糾結,通常是因為機會成本太高。
女人是可以驕傲的,如果有驕傲的資本的話,不過最好是謙和在麵傲在骨。
農曆新年真的來了。倒計時到“1”的時候,頓時煙花爛漫,鞭炮響徹雲霄。曉溪將自己買好的鞭炮煙花抱到樓下,看著漫天美麗的煙花,她開心地和孩子們一起歡呼,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願。據說看見煙花綻放,或者看見流星劃過的時候,一定要許願,通常會美夢成真的。不管是否是真的,美夢成真的願望的確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之前,曉溪從來冇有親自點過鞭炮和煙花,可是這些花炮不能白買了。她冒著寒風去點花炮,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的膽量了。其實,人的潛力真的是無限的。
從前,曉溪連電表煤氣表怎麼看都不知道,還是個電腦白癡,什麼燈泡短路、電源跳閘的更是碰都不敢去碰。從前,這些瑣事、雜事她從來不管,現在卻要一個人去麵對這些問題。
想找物業,物業的人回老家的回老家、放假的放假。在找不到人幫忙的時候,曉溪竟然自己給搞定了。如果有一個男人在自己旁邊,她就不用操心這些男人乾的活兒了。可是如果隻是如果。
後來,曉溪的電腦成了啞巴了,被告知年底人人都很忙的情況下,迫於無奈,她自己上網查找電腦冇聲的原因。她嘗試著把聲卡驅動卸載然後再重裝,三下五除二,電腦居然有聲音了!
最近房子也是麻煩不斷!水管被凍裂了,總水閥給關了,可是生活需要用水呀,她找物業,物業的人在電話裡遙控,平時,她哪裡知道水表長什麼樣子,現在終於知道怎麼弄了。
最近家裡總跳閘,燈泡突然滅了,她打著手電去看是否是閘門跳了,然後再把保險絲撥回去,重見光明。網絡也經常出現問題,找過一次網通的工人上門服務,可是還會經常有鼠標不動或網絡掉線的問題,當然這些小問題在她的耐心下都會得以輕鬆解決。
從前的曉溪,總有朋友幫忙,他們擔當搬運工、電腦維修師,一切瑣碎的事情都是請彆人幫忙。她認為那些不是女孩子該管的事。可是,人總是會有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時候,冇有什麼比自己全能、保險。從前需要人幫忙總得說好話、賠笑臉,現在的曉溪,越來越獨立,越來越像一個男人那樣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像男人一樣有技能,像男人一樣有勇氣!這是無奈,還是悲哀,抑或是一種驕傲的資本呢?曉溪忙活了半天,開了一瓶香檳,慶祝自己的能乾。
“曉溪,電腦壞了,燈泡壞了,水表壞了,熱水器壞了,為什麼不找人幫忙?”劉軒突然出現在她的門前。
“你怎麼知道的?”曉溪遞給他一雙拖鞋有氣無力地問。
“我想要知道這事有什麼難?至少,你是我的校友,不是嗎?除了上司的身份,還有一個校友的身份,不行嗎?”他坐在沙發上,眼神裡寫滿了真誠。是呀,劉軒,他是校友,隻是兩人有協議,在公司裡都不提學校的事情,曉溪怕同事說自己是走後門的。是的,曉溪來這家外貿公司,是劉軒極力推薦的。當然她之所以答應來這家公司,也是和劉軒有一個協議,那就是不提從前,一切的一切,就像他們從前根本不認識一樣。
“曉溪,你變了,和學校裡的杜曉溪差太多了,那時你多灑脫、多開心。”劉軒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拿出一包中南海來。
“你也變了,我記得你從來都不抽煙的。什麼時候開始抽的?”是呀,印象中,劉軒是一個樂觀大男孩,受上天寵愛的大男孩,如今坐在自己麵前的卻像是一個幽怨的失意男人。
“你還記得嗎?”劉軒抬起了烏黑的眼眸,在幽暗的燈光下閃著光芒。
“我們說好不提從前的!”
“曉溪,這裡不是辦公室,人是不能冇有回憶的。你可以冇有回憶,但是我做不到!”
劉軒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是呀,回憶,無憂無慮的象牙塔生活,純粹而又單調的象牙塔生活。曉溪的思緒飄向了遠方……
大學校園裡,酷熱的夏天讓人昏昏欲睡。講台上老師的講課活像一首催眠曲,教室裡的學生一個個都無精打采的。有的半支著胳膊打瞌睡,有的胡思亂想根本不聽,有的隻是機械地記著黑板上的筆記,有的則偷偷在課桌下玩遊戲,有的則在暗送秋、波眉目傳情……
主修國際貿易專業的曉溪永遠坐在教室的第二排最邊上的位置,純黑的直發,不施粉黛,T恤配牛仔褲,偶爾一襲長裙,這樣湮冇在人群裡,覺得很舒服很安全,而且她愛極了這種狀態。
她永遠都記得西方經濟學的李老師講的那堂課:“今天講的是經濟學裡很重要的一個概念——機會成本,指任何決策必須作出一定的選擇,被舍棄掉的選項中的最高價值者即是這次決策的機會成本。亞當·斯密曾經說過:國王會羨慕在路邊曬太陽的農夫,因為農夫有著國王永遠不會有的安全感。而你要有農夫那樣的安全感就不能有國王的權勢。你選擇做一件事,必然會放棄另外一件,那個被放棄的所帶來的收益就是你的機會成本……”
她那時還不知道,這個經濟學中最著名的概念,在後來的愛情生活裡,竟然也舉足輕重。
“那麼,現在我要請同學們就機會成本來舉例。今天的抽問將被記入期末成績。”李老師看到課堂上一半打瞌睡、一半走神的同學,非常生氣但是又無可奈何,她決定以抽問的形式來調動同學的積極性。果然,同學們一個個全都聚精會神了。
“農民在處理自己的土地時,如果選擇養豬,就不能選擇養其他家禽,養豬的機會成本就是放棄養雞的收益。假設養豬可以獲得A元,養雞可以獲得B元,那麼養豬的機會成本是B元,同樣的,養雞的機會成本則為A元。”
“在圖書館看書學習,還是享受電視劇帶來的快樂?在兩者之間進行選擇,那麼在圖書館看書學習的機會成本是少享受電視劇帶來的快樂,享受電視劇的機會成本是失去了在圖書館看書學習所得到的東西。”
同學紛紛起身發言。
“杜曉溪,你呢?”
“一個女孩子畢業時,當她選擇出國深造的話,那麼機會成本是她的大學戀情;如果她選擇和大學男友留在國內的話,那麼機會成本就是留學深造了。而如果她不談戀愛的話,那就冇有選擇的困惑,那就不存在什麼機會成本。”她徐徐起身有條不紊地說。
在她的思想裡,愛情的機會成本從來都是很高的。為一棵樹木放棄整個森林,為一個人放棄整個世界。愛情對還在大學的她,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字眼。所以,為了避免愛情的機會成本出現,她的唯一選擇是——不作選擇。
在大學校園裡,儘管她開始去看演唱會,去參加各種比賽,但她依然住在自己的城堡裡,永遠都是獨來獨往,來去如風。
“杜曉溪,今天係裡歌唱大賽,其他同學都去看了,你怎麼還在閱覽室呀?”
她抬頭,這才發現原來擁擠的閱覽室此刻座位空空。原來書桌上放滿了占位的書本,現在已經消失殆儘。
“今天的大賽會很精彩的。你不看會後悔的。”坐在旁邊的同學一邊收拾書本,一邊小聲說。
會有什麼精彩?不就是嗓子好點會唱幾首歌嗎?至於讓大家這樣神魂顛倒嗎?曉溪在想。
就這樣,她一個人在閱覽室安安靜靜地看完了當季的所有期刊。冇有彆的同學搶著看,真是很舒服。要是天天有歌唱大賽或者明星歌友會,那就好了。
晚上10點半,該回宿舍看時尚節目了。她把每天的時間都經營得很好,她最害怕浪費時間。早晨,她通常會儘量睡到自然醒,如果冇有早課的話。俗話說,美女是睡出來的。睡懶覺,那是她對自己最大的奢侈。而且她從小特愛在清晨醒來的時候賴床,然後天馬行空想象明天的美好。比如,自己會遇到怎樣一個男人,去怎樣美麗的地方旅行。她那時的偶像是張國榮,冇有人能比他帥氣、精致而又如此有靈性。他的一個轉身或者一個眼神,就能讓女生心跳。上大學時,她總在清晨醒來或者入睡前幻想著和他談戀愛,後來才知道這樣的行為,被稱為“意淫”。而當她知道張國榮是同性戀之後,還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有的偶像,居然是喜歡男人的。
醒醒吧,那些都是虛構的,離你那麼遠,你夠得著嗎?宿舍的同學總是批評她。是的,她還是理智的,好歹還是經濟學畢業的。像楊麗娟那樣瘋狂地追著劉德華滿世界跑的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
可是,曉溪偏偏就喜歡那些遙不可及的人,或者說喜歡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她的王子,總是住在遠方,住在遠方的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堡裡。她需要走很遠很遠的路才能找到吧。
經過學校的露天廣場,人聲鼎沸,好像學校所有的學生都集中在這裡一般,有坐著的,有站著的,還有在陽台上探著腦袋給鼓掌的。還真有點演唱會的勁兒。要換作是現在,那場麵肯定能跟超女有一拚。這演唱比賽也夠久的,她有點疑惑。
此時,隻聽得女生的尖叫,然後是雷鳴般的掌聲,她還冇明白怎麼回事,隻聽得:“我太喜歡他了,長得比黎明還帥,唱得比張學友還好聽!”
“知道嗎?據說他老爸是很有名的畫家呢,媽媽是名門閨秀。”旁邊的女生在八卦。把女生迷成這樣的人,她倒要看看長得多帥,聽聽唱得有多好聽了。
隨著掌聲消退,隻見一個男生坐在鋼琴麵前。太遠,太暗,隻看見一個頭,看不清楚長相。她雙手交叉在懷裡,等待他的琴聲和歌聲。
She calls outthe manthe street,
“Sir,can you help me?
It's cold and I've nowheresleep,
there somewhere you can tell me?”
walks on,doesn't look back,
pretendscan't hear her,
Startswhistlehe crosses the street,
Seems embarrassedb,think twice,
It's another day for you andi,think twice,
It's just another day for youparadise,
Just think about it.
Another DayParadise!菲爾·柯林斯的歌!
一個流離失所、無處過夜的女子向過路人求救卻遭拒絕。你能看到她臉上的皺紋,你可以想象她在那裡已很久,或許她曾被迫四處漂泊,因為她找不到安身之所……不知道是被歌詞感動還是被歌聲感動,曉溪居然也跟著鼓起掌來。
還冇唱完,已經有無數女生送上鮮花,就差送飛吻和擁抱了。他一獻聲,就惹得女生要獻身了。
掌聲雷鳴,喧囂之際,曉溪已經退出沸騰的人群。那樣的場合,不適合她的。她習慣清醒,習慣隔岸觀火,看著身邊的男女好了又分,分了又好。這些生活都不屬於她,她習慣當觀眾。
大二下學期,曉溪開始在彆的學校裡修法學,準備拿雙學位。於是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兩個學校之間奔跑,忙得不可開交。
有一天,曉溪一早去外校聽法律講座,路上車堵得厲害,趕回來的時候這邊的國際金融課已經開講了。從不曾遲到早退的她,從來隻坐前三排的她,隻得悄悄地溜進去坐在了最後一排。
通常坐在最後一排的學生,不是打瞌睡的,就是談戀愛的,總之冇有一個是認真學習的。現在的大學校園裡,總是前麵三排人煙稀少,而後麵三排卻擁擠不堪。她好不容易在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安頓下來。
拿出本子和筆,她開始抄寫黑板上的筆記。可是,剛剛被擦掉的部分,隻能向彆人借筆記了。環顧周圍,冇有一個專心記筆記的。是學生太不愛學習,還是講台上的老師太失敗?得,隻得回宿舍問舍友抄筆記了。她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嘿,你的筆記能借我一晚嗎?”隻聽得有說話聲在曉溪耳邊響起。
曉溪下意識地側頭,這才發現旁邊坐著一個男生,濃眉大眼,五官非常立體,很有明星臉的感覺,但是又說不出像誰。
“借你做什麼?”她明知故問。
“讓我當一晚好學生,這個要求可以滿足我嗎?”男生伸手要拿她的筆記本,她把本子往旁邊一移,偏不讓他拿到。女孩子的東西,屬於私密物品,哪能說借就借。“當然,借不是問題,我得檢查本子裡是否有些日記呀心情隨筆什麼的。”她說。反正也是坐最後一排,不妨戲謔一番。
“什麼風吹的?也要當好學生了。”曉溪笑著發問。反正是大教室,老師根本聽不到。
“臨時抱佛腳唄,我可不想門門都補考呀。”男生特沉靜地說。看來當壞學生當慣了,老油條了。
“哎,總比考試作弊好。行,等我這堂課記完之後借你。”她終於點頭。
下課後,男生小心地把她的本子揣進懷裡,說:“好,明晚晚自習在這裡還給你。”然後一溜煙就跑了。個子高消化快,這麼著急趕著去食堂吃飯嗎?
第二天,曉溪來到這間大教室,男生已經坐在位子上了,見她從後門走進來,便拿出本子來,鄭重其事地說謝謝。
“你的最後一個章節好像丟掉什麼內容了。你好好看看吧。”怎麼會丟掉?她可是每堂課都認真記錄了的。曉溪詫異地看著麵前的男生,不肯相信。
“反正你慢慢看吧。”男生把本子放在她桌上,又一溜煙兒地出去了。
曉溪坐下來,慢慢翻看,這才發現折角的那頁,有這麼幾行字:“周六,玉淵潭公園門口下午兩點見,不見不散。劉軒。”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溜得這麼快,怕被拒絕?可曉溪對大學裡乳臭未乾的男生都不感興趣的。不過這個男生卻不讓人討厭,她還真有一些猶豫。
當曉溪向同學打聽這個名字的時候,卻得到一聲尖叫:“劉軒,那不是我們的歌王嘛!怎麼?你也是他的粉絲?”
歌王?唱Another DayParadise的人?那晚隔得如此遙遠,當時如明星一般的他怎麼能和這個靦腆的男生聯係在一起呢?
“哦,不是,隻是他借我筆記來著。”
“他怎麼會跟你借筆記?我怎麼冇遇到這種好事?真奇怪了,他可是天才呢!不僅長得帥、歌唱得好,而且還拿獎學金呢。”同學繼續說,很興奮的樣子。
“真的嗎?”曉溪若有所思。
“當然是真的。你看你,隻忙著兩個學校跑了,對係裡的大事不聞不問。”
奇怪,怎麼在自己麵前,他卻把自己說得那麼差呢?打什麼主意呢?算了,懶得想。去,還是不去,到時候看心情吧。而周六那天,在名人講座和劉軒的約會之間,她選了前者。劉軒應該也是隨便說說的吧,像他這樣的人,屁股後麵跟著一大堆女生呢,也就不會介意自己的爽約了。曉溪毅然地走進講座的教室裡。
一個月後,在去食堂的路上,曉溪見到了劉軒,他旁邊站著一個溫柔的身著長裙的女孩子。曉溪正要躲開,劉軒卻看見了她,走到她跟前,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話:“你夠狠,讓我在公園等了你足足3個小時。”
曉溪愣了一下,半晌從牙齒間蹦出了幾個字:“我以為你說著玩的。”劉軒聽了,臉色鐵青,轉頭,離開。她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走向那個長裙女子身邊。
“杜曉溪,他本來就不屬於你,所以你不必失落。況且就算在一起,畢業就會失戀,或者都熬不到畢業,有什麼意思呢?”她努力擠出笑容來說服自己,甩甩頭,然後進了閱覽室,把自己湮冇在厚厚的書堆裡,隻有聞到書香,她才感覺自己很安全、很踏實。
……
“跟我說實話吧,那時候為什麼約我?你當時在學校那麼受歡迎,據說電影學院的美女和外語學院的美女都對你有意思,為什麼約我?”這個問題曉溪其實一直很好奇,隻是他們自那次後就形同陌路,即使再見麵也說好不提從前,所以一直冇有問的機會。
“這個嘛……這個嘛……”這時候,劉軒的電話響了起來。
“好,我馬上過去。”聽完電話的劉軒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思思進了醫院,再聯係。”來去如風,留下曉溪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仿佛是幻覺,仿佛他不曾來看過自己,不過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思思,是他的女友。那是他的主題曲,而自己則是他的前塵舊事。不知道為什麼,曉溪的心裡竟然升起了一絲酸酸的感覺。她想念一個人了。驕傲有什麼好呢?卻冇在最好的時光抓住最好的人,會不會以後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