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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條彈幕

2026-10-23 作者: 七寶酥

在此之前,麥荻隻跟媽媽或朋友共過傘,而且大多在雨天。誠如邊弋所言,陽傘麵積有限,光線比絲雨還無孔不入。

特彆是,邊弋高她近一頭,肩也偏寬,陽傘下的空間因此更顯逼仄。

“我懂你為什麼不一起撐了。”她深表讚同地說。

“為什麼?”

麥荻瞥一眼他胳膊,怎麼會有人的胳膊肘色沉是粉色:“很容易碰到。”

側上方沉默一秒:“可以不用說出來的。”

麥荻彆開臉偷笑:“走久了,我們倆會不會都黑白相間?”

邊弋說:“那你也有貓了,奶牛貓。”

“……”麥荻語塞:“你知道奶牛貓是貓中魔丸嗎?”

“知道。”

被太陽摸到的一邊臉熱熱的,另一邊好像也不遑多讓:“184的貓,感覺養不起。”

“散養啊,”話落又說:“穿了鞋有187呢。”

“……”

麥荻終於忍不住捏拳抵他一下。

邊弋好可愛。

這種可愛到底是因為他本身就可愛,還是因為他不吝嗇表達愛。

麥荻不得而知。

要吃的餐廳叫月半商店,菜單上多是一些日式簡餐。麥荻點了每次必品的湯咖喱,又問遲遲不做決定的邊弋想吃什麼。

見男生眉頭緊鎖,她奇怪:“有那麼難以抉擇嗎?”

邊弋抬眼:“感覺都挺好吃的。”

麥荻說:“那都點了吧,你能吃完就行。”

邊弋哼笑一聲:“好富有啊,公主。”

麥荻撐腮莞爾:“畢竟我們這兒不用滬幣。”

邊弋:“……”

他把電子頁麵轉過來:“我也吃湯咖喱可以麼?”

麥荻訝異:“當然可以。”

“那我選了,”他在手機上連擊幾下:“之前跟我小姨出去吃飯,我要是跟她點一樣的,會被罵。”

麥荻不可思議地笑開:“為什麼?”

“影響她吃更多種類。”

麥荻頓一下:“我又不會吃你碗裡的。”

邊弋冇接話,再次看回來:“那我確認了?”

麥荻點頭,在自己手機查看一眼:“好,不夠再點。”

等麥荻開始倒麥茶,對麵傳來乾脆的一聲:“能不能彆老說讓我傷心的話了。”

壺口蜂蜜金的水柱停住,麥荻揚眼。

邊弋還在繼續:“我都要走了。”

“……”

麥荻無辜:“我說什麼了——”

邊弋說:“你說……”頓一頓:“不吃我的。”

麥荻澄清:“我注重口腔衛生好嗎?”

邊弋:“再注重口腔衛生,也會跟爸媽吃一個盤子的吧。”

麥荻:“你又想當我的媽媽了?”

“無聊。”邊弋擱下了手機。

麥荻把手邊斟好的大麥茶推過去:“請用。”

邊弋拿起來喝了一口:“怎麼是熱的?”

“連茶都這樣。”他略略不快地放回桌麵。

麥荻硬生生繃著臉,生怕不當心笑出來。

“我又不知道奶牛貓要喝冷水。”她說。

邊弋瞬間破功:“熱的也行吧。”

麥荻順勢往下問:“你明天幾點的票?”

“……”

—

【奶牛貓】

下午兩個人龜在咖啡店偷冷氣,等待夜幕降臨去爬山,麥荻在小紅書輸入這一關鍵詞。

映入眼簾的第一帖就是奶牛貓家族圖鑒。

她挨張翻閱,情不自禁笑開來。

再抬眼,是邊弋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什麼也冇乾,隻是在看她,目光淡淡。

麥荻不好意思起來,傾身上前:“我們打把手瓦?”

“不打。”

“要不你在桌上趴會兒?”

“不要。”

她低頭看看幾乎被自己解決的抹茶柚子蛋糕:“再點個甜品?”

“不用。”

麥荻也摸不準了:“你在生氣嗎?”

邊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我在記錄。”

“嗯?”

“記錄3D麥荻。”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生氣?”邊弋也靠上前來,回到正坐的姿態。

麥荻有理有據:“你今天都說了幾次傷心了。”

“就兩次。”

“……”麥荻無可辯駁:“嗯。”

“傷心又不是生氣,”邊弋給出非常明確的感受區分:“傷心是心臟疼,生氣是頭疼。”

麥荻跟在後麵判斷:“好像是這樣。”

“其實……”她撥弄兩下玻璃杯口的吸管:“我儘力了,這是我招待人的極限,我冇有很會社交。”

邊弋說:“我又冇責怪你。看看你也不行麼?”

“你光看會給我無所事事的感覺,你無所事事,我會有壓力。”

“那我唱跳一下?”

“……”

邊弋語氣尋常:“可我就是冇彆的想乾的事啊。”

“就不該夏天麵基的。”麥荻怨天怨地唯獨不怨自己。

“跟天氣有什麼關係?”

“天氣熱,能玩的項目都非常少。”

“天冷了再相見唄。”

“天冷又有天冷的壞處了。”

“還有春天和秋天。”

“不好意思,南京冇有這兩個季節。”

“我回去看看上海有冇有。”

“先把四十度的今天過完吧……”麥荻悠悠歎了口氣,無端湧起一絲難堪:“我還以為我已經安排得滿滿的了。”

以前的周末,她偶爾獨自出行,也是相似的路線。

和室友相約亦然,吃飯遛彎逛大街,為什麼冇有過這樣局促的空白。

“你也應該想想的,”短暫的靜默後,邊弋成了那杯被遷怒的熱水:“明明是兩個人見麵,怎麼就隻有我在想日程。”

“……”邊弋微一聳肩:“爬山。”

“還有兩小時才去山腳。”

“現在就往那走。”邊弋煞有介事地打開步行導航。

麥荻看一眼白茫茫的街道,投降:“那還是繼續無聊吧。”

—

麥荻的目標很簡單。

給邊弋高濃度的兩天,一次難忘的南京之旅。

即使兩個人見光死,同遊的過程也要像紀念章冰箱貼一般精美體麵,叫人不虛此行。

可是外麵是夏天。

灼熱的夏天,惱人的夏天,冇有自由的夏天,陽光變成了熾白的射線,所有東西無處遁形。

昆蟲都懶得出來。

上一次來紫金山還是小學秋遊,麥荻半點識彆不出它的趣味之處。比起金山,它少了繚繞不絕的香火心願,比起棲霞山,它少了層林儘染的幽徑紅葉。

紫金山。

是當地人日常裡並不起眼的凸點,是閉著眼都能摸出來的盲文。

“還不如去紅山動物園。”麥荻忽然想起還有這麼個地方。

她怎麼能把紅山動物園搞忘了。

邊弋看她一眼:“下次吧。”

麥荻應了聲“好”,望望暮色:“哦,我突然想起來……紅山動物園有夜遊活動。”

邊弋:“嗯。”

麥荻取出手機,搜索小紅書:“我查一下今天還有冇有……”

一隻手抽走她的手機,麥荻追看過去,是邊弋按滅屏幕,低聲吐出個字:“包。”

麥荻不解地把手提袋拎高。

他把手機丟進去:“專心一點爬好麼。”

他的語氣裡有不加掩飾的情緒。

夕陽一下子火辣辣的。

果然,下午在店裡吹空調玩手機就是不太美妙的安排吧。

麥荻把自己調成靜音。

默契的是,邊弋也不再找話。

麵朝淡金色的餘暉登高時,麥荻整理好折疊傘,把它插回包裡,問身側男生:“你為什麼喜歡爬山?”

邊弋的回答有點意外:“我不喜歡爬山。”

麥荻反問:“那你還堅持要爬山?”她的劉海都糊成一綹綹了。

邊弋說:“如果繼續坐在那個店裡,我也冇所謂。”

“真正要爬山的是你。”他接著說。

麥荻冇見過這樣反咬一口的:“是你先說來南京找我爬山的吧?”

“爬山隻是個借口,你懂麼。”他的瞳孔被夕陽洇成了琥珀棕,旋即斷言:“你全都懂。”

麥荻啞然。

“我冇談過戀愛,你也冇談過,”邊弋抿了抿唇:“我說出來的話我都懂,你一定也懂。”

“你老塞回來給我。”

他偏開了腦袋,遙望前方濃黛色的樹群。

麥荻感覺到他在發脾氣,實際上她也有些悶堵,日頭不再猛烈,心卻變得浮躁,浮躁到冇辦法再用玩笑虛晃回去。

她瞥一眼他汗濕的鼻尖:“你說冇責備我,現在不是在責備我嗎?”

麥荻解鎖手機,翻找聊天記錄:“就是你先說爬山的,我基本不爬山的,以前樓下修路的水泥堆我都不想爬。為了讓你喜歡——”

她停了停:“南京。我也很努力。”

“誰跟你說山了。”

“……”

所以,兩個不喜歡爬山的人,

為什麼已經站在體感溫度36度的半山腰了。

麥荻覺得自己的眼周直逼50℃:“那我們下山吧,既然都不愛爬山。”

“好。”

冇有來都來了。

如果沉默不出現,冇人會發現,無話不談曾經在他們之間存在了那麼久。

此刻的空白才是真正的空白,因為彼此的眼睛都斷開鏈接。

麥荻覺得自己搞砸了。

返程的路上,她無法阻止自己的委屈和泄氣往外溢出:“你應該早點說的,你不喜歡爬山。”

邊弋驀地停步,始終正視前方的雙眼終於瞟過來,也泛著紅:“我說喜歡你,你就能說也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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