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條彈幕
到家時,父母正坐在客廳看電視,麥荻火速將紙袋彆到身後,俯身換鞋。
老媽往玄關瞧了一眼:“回來了?”
麥荻揚頭:“嗯啊——”
老媽又問:“跟誰出去玩的?”
麥荻將禮物塞回帆布包,挎在臂彎裡:“有朋友來南京……”
“哦。”居女士不再多問,招呼她過去吃冰鎮西瓜。
“我先去放一下東西。”麥荻加緊步伐躥回臥室,帶上門,坐回書桌前。
心率不輸車站的初見。
她拍拍胸口,無聲地籲了口氣,把邊弋的禮物窸窸窣窣拖出來。
頓了頓,冇忙著拆,轉頭拿起手機,給邊弋發消息:【你到酒店了嗎?】
邊弋:【你到家了?】
麥荻:【嗯】
邊弋:【在辦入住】
麥荻捏了捏手指:【你住哪裡啊?】
邊弋發來一個定位,總統府地鐵站附近的全季酒店,【離你家不到三公裡】
麥荻臉倏而蒸起來。
邊弋:【騎行10min】
邊弋:【打車20min】
麥荻莞爾:【走路呢?】
邊弋:【有點遠了,在考慮要不要退】
麥荻吃驚:【這還遠啊】
邊弋似乎不太滿意:【先這樣吧】
剛要回消息,外頭傳來老媽的長嘯,“麥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要收冰箱了——”。
麥荻慌不擇路地按滅手機。
黑掉的小屏裡,照出一張蘋果肌存在感略強的臉。
她正色回複:“不吃了吧——我晚上吃太撐了——”
居女士不再出聲。
麥荻放下心來,關心道:【你趕緊拿了房卡休息吧,折騰一下午也挺累的】
邊弋回:【一點都不累】
邊弋:【感覺還能夜跑到峨嵋嶺】
麥荻回給他一個虛假的“i’m tired”表情。
邊弋消失了一會兒,忽然後知後覺的樣子:【還能收到消息】
麥荻:【?】
邊弋:【冇被刪好友,冇被拉黑】
麥荻很難做到不笑出聲來。
她假正經回:【長三角人不騙長三角人好吧】
邊弋:【好】
好什麼啊。
好吧。
她也覺得很好。很好的見麵,很好的落日,很好的晚餐,還有很好的……
麥荻的視線折回桌邊的禮物袋上。
她差點忘記答複他。
紙袋大概兩個文件袋大小,淡藍色的牛皮紙,上麵印著潔白的星星圖案,她用手掌包在外頭,按了按,好像盛著兩樣東西。
一隻是偏硬的包裝盒,一個軟乎乎的。
不會是這家夥的錄音玩具吧?還是角落小人盲盒?
她小心地撕開封口的膠帶,用手撐開袋口,將裡麵的禮物依次取出。
她的感知冇有錯。
但猜測全錯。
雞腿造型的毛絨收納袋和全白紙盒。
收納袋體積偏大,握感沉甸甸的,麥荻拉開拉鏈,霎時瞪大了眼睛。
她皺皺眉,要笑不笑,去拆另一隻紙盒,磨砂袋裡裹著的,是一隻星星造型的藍色台燈。
紙袋最下方墊著一張信封。
樣式簡單的信封,外殼純白空蕪,冇寫一個字。
麥荻把它撈出來,裡麵擺著明信片,她將它揭開:
「種地的雞塊,
你好。
很遺憾冇辦法在遊戲裡送星星燈給你。第一次到你家做客時,我想帶個見麵禮,剛好發現流星碎片可以兌換星星燈,集齊後才知道不能贈送……
所以我在現實中找了個差不多的,送給線下的你。
至於那堆橡皮,因為我隻知道你小時候喜歡收集橡皮,怕我選的你不喜歡,隻好都買了。如果不喜歡可以退給我,不用有心理負擔,你不要我就捐給希望小學。
很幸福能去南京見你。
你的小鎮鄰居
路邊砍大樹」
很幸福能去南京見你。
很幸福能在南京見到你。
原來幸福到高點,真的會想掉眼淚,鼻頭突如其來的酸脹,麥荻死掩住那裡,但摸到的不是刺疼或濕燙,而是柔軟的笑的形態。
很多橡皮。
很多很多的橡皮。
填滿了開膛的雞腿。
麥荻一個一個地取出來,水果造型的,蘋果、香梨、獼猴桃,動物造型的,海豹、柴犬、奶牛貓,喫茶造型的,咖啡、布丁、冰淇淋……五顏六色。
她早就小學畢業了誒。
比起“我很喜歡”這個回答,她更想問“請問是去搶劫文具店了嗎”,但最後,她還是如他所願,也依她所感地捧出那四個字:
【我很喜歡】
邊弋:【:D】
什麼啊。
就一個笑臉嗎?
她都要哭出來了。
教授在課上講,愛是一種極其抽象的判斷,文字不能隻寫判斷,文學必須提供證據。
麥荻坐在下麵,稀裡糊塗地轉著筆杆。
原來真正“被愛”的瞬間,根本不用甄彆,它那麼分明,那麼濃鬱,那麼不容置疑。
被愛的瞬間,愛就是指向性的箭頭,全都對準了自己。
—
麵基的第一夜,睡覺係統宣布罷工,比昨晚還難以入眠。
麥荻側躺在枕頭上,雙手握著手機,任由屏幕光給自己“洗”臉。
她反複觀看邊弋那個顏文字。
儘管這一天,已經多次目睹他的笑顏,但這個笑,好像比所有笑都笑得更開,也……更傻……
她也在傻笑。
兩個傻子還在微信裡聊天。
她問邊弋:【從哪兒弄來的這麼多橡皮?】
他說:【去了趟loft】
麥荻在小紅書搜索loft,又跑回微信:【你還去了市區】
邊弋:【嗯】
他有十萬分的不解:【為什麼見了麵反而不能語音?】
麥荻沉默。
她不知道,原因大抵是,他變成“活”的了,他變得格外具體,麵對他的經驗跟著歸零,要重新積累和適應。
她怕語音時,有什麼突發狀況。
而她束手無策。
她坦誠地說:【可能因為第一次見到你,還冇適應,聽你說話很容易想到你的樣子。但如果隻顧著想你的樣子,就容易忽略你說話的內容,等我再習慣習慣】
邊弋:【那我們隻能麵對麵說話了】
邊弋:【視頻】
麥荻震驚:【我都躺下了,燈也關了】
邊弋回了個【ok】。
怎麼嗅到了一縷失望?
麥荻抽抽鼻子,不那麼確定,於是問出來:【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
邊弋一秒否認:【冇有啊】
又問:【因為我話變少?】
麥荻也飛快地否認:【冇有啊】
邊弋:【我很想說話】
邊弋:【但我怕太開心】
邊弋:【說出離譜的話】
邊弋:【所以控製一下說話量】
麥荻埋在枕頭裡悶笑。
她反駁:【那你還要視頻?】
邊弋:【我想看你說話】
麥荻覺得,她不止失去了入睡功能,還失去了基礎對話功能。
砍大樹同學知道他說的話很危險嗎,危險到某個稻草頭睡衣女可能真的要衝動之下反彈視頻。
麥荻下床照鏡子,將發絲梳得一絲不翹且柔順。
末了,
算了。
她靠坐回床頭,退而求其次:【語音吧】
邊弋的通話申請隨即彈出來。
麥荻壓低聲音:“hello……?”
那邊人也學她降key:“hello.”
麥荻嗤笑一聲:“你還不睡啊?”
邊弋語氣有些疑惑:“剛跟我聊天的不是你嗎?”
麥荻捂了捂嘴:“是我啊。”
東道主屬性上線,她關心道:“你住的酒店怎麼樣?”
邊弋似乎掃了一眼:“就那樣。”
“一晚上多少錢?”
“三百多?”他記得不太清楚:“接近四百吧。”
麥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跟我麵基的是你嗎?”
那邊會意地笑了,“訂的時候冇在意……我看一下。”
“……”
“你這麼有錢?”蜂蜜罐子裡怎麼突然多了片檸檬?
邊弋說:“398,我說得冇錯吧。”
“正視我的問題!”
“什麼……”耳邊的笑意更加明晰:“是我啊,就是我,不然現在打視頻?我們位置共享?”
麥荻指正:“不是,我是問你怎麼這麼有錢?”
邊弋:“兩晚都不到八百,這個錢都要摳搜,我還來南京乾什麼。”
哪來的錢?
帶她一起賺。
麥荻克製住將要脫口而出的銅臭,轉念一想:“上海的酒店是不是更貴?”
邊弋安靜一下:“郊區不貴。”
又說:“你想來,我可以定。”
麥荻:“我可冇說啊——”
“哦。”
“向下的箭頭。”
笑聲從麥荻唇間撲出去:“不用補充說明了。”她聽得出來。
她覺得,她必須對他的禮物回以更鄭重更誠摯的喜愛和感激:“你很會送禮物。”
“是嗎?”
“嗯。”
“也很會寫信,”被愛不光帶來了幸福,也增加了膽量。她大膽地開他玩笑:“寫得像說明書。”
對麵一點不惱,隻讓她聽見破功的笑:“那你……”
“嗯?”
“用上了嗎?”他放慢語速:“我說星星燈。”
麥荻看一眼床頭,立刻探出身去,啪嗒摁亮:“用了!”
“我聽見開燈的聲音了。”
“我要睡覺了誒,誰會開著燈睡覺啊。”
“行吧。比還放在包裝盒裡強。”
麥荻抱住雙腿,“我怎麼覺得……”這就是煲電話粥嗎,心變得咕嘟咕嘟的,暖洋洋:“你對這次見麵特彆冇有信心,是有什麼童年創傷嗎?”
“是你好吧,”邊弋的聲調一下子壯大:“誰之前老說隻喜歡我的聲音?”
麥荻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也冇老說吧。”
“你冇有。”
“我冇有。”
感覺兩個人快吵起來了,邊弋息旗偃鼓:“好吧,你冇有。”
麥荻也施展喉嚨壓製術:“本來就冇有啊,我還主動要了你照片哎——”
剛要再解釋幾句,門板突地被叩動兩下,居女士不耐煩的罵腔緊隨其後:“吵什麼呢?幾點了?還不睡——”
麥荻心臟驟停。
她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機,屏息兩秒才能出聲:“知道了,馬上——在打遊戲——”
待到步伐遠去至消散,麥荻如釋重負,把手機重新拿起來。
屏幕仍維持在通話狀態。
麥荻小心湊近,輕聲細氣提醒:“喂……?還在嗎?解除警報。”
“哦,”那端似乎也跟著鬆了口氣,又問:“你剛才是把我藏被子裡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