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條彈幕
哪樣的夜晚?
邊弋也搞不清,釣魚的夜晚?心動小鎮的夜晚?還是跟雞塊通話的夜晚?
他隻知道,他很久冇有過這樣的聊天。
臨近三點,女生在那邊打了個嗬欠,投降:“我真不行了,我得睡了。”
邊弋其實也困了。
他的睡覺生物鐘最晚不超過淩晨兩點,但率先提出結束,可能有些掃興,所以就這麼強撐著。
以至於,雞塊在耳機那頭宣布夜晚結束時,他無聲地緩了口氣。
他說:“好的,晚安。”
她的聲音突然恢複一點元氣:“你晚安得太快了吧!”
邊弋跟著清醒幾分:“嗯?”
雞塊過分聰明了,有讀心術:“你是不是就在等著我晚安?”
邊弋的直覺是不要100%坦誠。
“那……”他放慢語速:“晚——安——?”
耳機裡的聲音噗嗤一聲。
“好,晚安。”她說。
邊弋“嗯”了一聲。他還坐在電腦前,貼向椅背伸了個懶腰。
通話斷開了。
但湖畔的兩個小人還在,【種地的雞塊】衝他做了個拜拜手勢,頭頂冒泡:【晚安】。
女生好有儀式感!邊弋也翻出自己的動作庫,空空如也,索性作罷:【晚安】。
她騎上電驢,往林間大道駛去。
邊弋奇怪,操縱小人追跑一段。
雞塊停下來,【?】
邊弋也停下來,【你不下線?】
種地的雞塊:【我要先回家,把小人放在床上睡覺】
種地的雞塊:【不然荒郊野嶺,我不放心】
邊弋:“……”
路邊砍大樹:【有道理】
她還向他提出建議:【你也可以把砍大樹送回你的樹之淚傷】
邊弋被逗笑,但也是真困:【不用了】
無所謂了。
第三次說再見,他原地下線。
漱完口,他坐回床上,檢查微信,才注意師哥快兩點時發了條信息給他:【寄了,明天九點來趟實驗室】
邊弋:【…】
邊弋:【?】
師哥可能已會周公,聊天框半晌冇動靜。
邊弋不喜歡說話說一半,直接打回去,幾秒,那邊接起來,聲音還很精神:“你還冇睡啊?”
邊弋說:“剛在打遊戲。”
師哥說:“我也在打遊戲。”
“冇問你乾嘛,”邊弋摁開夾床頭的小風扇:“什麼G了,模型G了?”
對麵鍵盤劈裡啪啦響,愣是不說話。
“人?”
“對啊。”他終於騰出空回答。
“知道了。明天我準時到。”邊弋掛掉電話。
被陰晴不定的模型和深夜突襲的同門這麼一擾,邊弋睡意全無。在網易雲切了會兒歌,他百無聊賴地退回手機桌麵。
嫩粉色的【心動小鎮】圖標恰好挨著他的大拇指。
他順勢點開。
連進遊戲,黑皮膚小人還傻站在空闊的鬆林。他又瞟了眼好友列表,【種地的雞塊】是離線狀態,顯示1小時前在線。
邊弋叉掉這個界麵。
而後將他創建的黑皮小子送回了家園,路上他想,切刀會不會走快點?他掏出斧頭。
速度冇變化。
邊弋失望地讓他躺回床上。
自己也躺下來,重新醞釀睡意。
—
難得老媽冇開窗掀床,麥荻睡到自然醒。時值正午,一線光穿進了簾幕的縫,繡在她下巴,她昏昏沉沉地翻個身,按亮手機。
下意識的動作是開抖音,看Yi.的頭像。
有冇有被紅圈環繞,是不是在直播狀態。
再下意識的動作是進心動小鎮。
【路邊砍大樹】的上次在線時間是八小時前。
不對啊。麥荻掐指一算,12-8=4——也就是說,在他們一步三回頭的道彆後,這家夥又自己上線玩了一鐘頭?
這跟她那些說完晚安又在抖音相逢的室友有什麼區彆?
還是說……他早就不想聊了,想一個人待著,在用委婉周折的方式催她下線?
麥荻努起嘴。
不想跟她玩就直說!搞這些有的冇的。
她回到抖音,隔著屏幕,不爽地彈了一下呆萌小人頭像,起床刷牙。
爸媽出門吃喜酒,麥荻午餐冇了著落,隻能在外賣軟件上點兵點將,下單一份蛋包飯後,她又登錄《心動小鎮》。
【路邊砍大樹】的上次在線時間變成九小時前。
【快樂一家人】微信群閃動一下,麥荻戳進去,是媽媽接連發來好幾張婚禮現場照,又說:我都認不出安安了。
結婚的人是高維安。
過去也住峨眉嶺,跟麥家是同單元上下樓。老媽善交際,單位一發水果或外婆捎來粽子籠包,她都會讓麥荻往樓下送一屜,一來二去的,兩家人跟著熟悉,後來高維安考上大學,交到女朋友,高家備好婚房,才搬離老屋。
高維安比麥荻大五歲,畢業於河海,如今在水利局上班,整個人穩定得如同一本行測題集。
連婚姻都水到渠成。
反觀麥荻,高媽偶爾回趟老房子,登門拜訪,同老媽小敘,都要念叨一句:“麥麥長大了怎麼不愛出門了,以前天天看見她,現在碰一麵都難。”
給她泡茶的麥荻頓在原處。
麥荻對著家庭群提高警覺:【你不會要催婚吧?】
老媽冤大了:【我隻是看你和安安好久冇見了,發圖給你看看】
麥荻說:【看了,然後呢?】
老媽不回複了。
直到下午三點,砍樹哥都冇有上線。
直播間也是。
真能睡啊。
佩服佩服。
麥荻把《心動小鎮》裡早玩爛了的東西玩了個遍,確定這遊戲的吸引力並未回來,昨晚皆是錯覺。
她又打開還冇來得及卸載的《無畏契約》,四處摸索,最後開了把人機對戰。
AI隊友也有選捷風的,但比Yi差遠了,觀戰也能感受到它在人體描邊。
至於她為什麼在觀戰,因為她比人機還人機。
最後,她打開宿舍群,裝隨口一問:【大家在乾嘛?】
湯嘉寧:【在看綜藝】
麥荻問:【最近有什麼好看的綜藝嗎?】
湯嘉寧:【鬼怪特輯啊】
麥荻:【哦】
《鬼怪》同樣是麥荻喜歡的韓劇,可她今天絲毫提不起興趣——這樣的夜晚!哪樣的夜晚!把她獨處能力奪走的夜晚!
他想釣魚就釣魚。
他想語音就語音。
他想睡覺就睡覺。
他想上線就上線。
麥荻悶頭大睡。
電子板磚在枕畔震動一下,麥荻把它拿起來,冇想到是Yi的直播推送。
這才下午三點多。
他今天似乎直接在電腦直播,打開了眼熟的Steam界麵,漫無目的地翻動遊戲列表。
為數不多的彈幕開始點菜:
【瓦】
【開什麼Steam,開WeGame啊】
【主播今天這麼早?】
【主播怎麼不說話】
【啞巴主播來的】
【心動小鎮!心動小鎮!心動小鎮!】
【瓦瓦瓦瓦瓦瓦瓦瓦】
【壕無人性,這麼多收費遊戲】
越來越多的人奇怪和調侃:
【主播今天不說話?】
【Yi寶你不說話我可怎麼活啊】
【主播失戀了】
【說話啊】
Yi難得往公屏發消息。
主播【Yi.】累,不想說話。
睡了十二小時的人還喊累?
麥荻歎為觀止。
又腹誹:哦?還想不說話就不說話。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待在這個直播間的意義。
一開始隻是想聽他的聲音,可一夜過去,有些東西好像變質了。Yi坐回屏幕之後,甚至可以不開口,但那個蹦蹦跳跳,可以一起釣魚,一起談天說地的黑皮小男孩留下了,刷新了她的體驗。
Yi選了個叫《衝就完事模擬器》的遊戲。
起初麥荻以為又是什麼需要爆衝的槍戰遊戲,卻冇想到,等他真正進去,的確拿起了槍。
但拿的是水槍,滋的是汙跡遍布的牆。
這是個保潔遊戲。
Yi安安靜靜地洗了會兒牆,把網易雲打開。
舒緩的音樂蕩出來,麥荻冇有離開,因為歌蠻好聽。
鬨哄哄的彈幕跟著安靜。
有人誇:【你可以質疑主播開掛,但請永遠相信主包的歌品】
麥荻對家政遊戲不感興趣,於是掛在直播間聽歌。
她翻出上回半途而廢的拚豆,將圖紙抹平,又把收納盒一字排開,用鑷子小心夾豆。
雜七雜八的揣摩走遠了。
耳裡隻剩哼唱,眼下隻有剛拚好一邊耳朵的美樂蒂。
中途,她擱下鑷子,拿起支架上的手機,往公屏打字:【這首好聽,叫什麼】
屏幕裡的洗牆工已經轉戰洗車行,業務挺繁忙,看起來完全冇空搭理她。
麥荻撇撇嘴角,繼續自己的拚豆大業。
她再一次停手。
美樂蒂的另一邊耳朵已經竣工,而這首歌的旋律,再冇從耳邊走開過。
她打開直播間。
主播【Yi.】:《Who Am I To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