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條彈幕
麥荻失眠了。
因為和主播的促膝長——短談。
好像在那個隻有兩個人的小小窗口,她見到了他的另一麵。
包括他今夜的直播,都讓那個迅捷鋒利的女槍手翻了頁,露出一張炭黑色的小男孩線條簡筆畫。
湯嘉寧判斷他的人設是酷哥。
那時麥荻不認同。
此刻,她的看法依舊冇有改變。
她把身上新黏的“有趣”貼紙撕下來,分出一半,貼回小男孩那頁。
視線定格在聊天記錄的最後一句話,出自她:【彼此彼此咯】。
Yi冇有再回消息。
輾轉反側的麥荻,放棄在黑暗裡苦等睡意,一個打挺坐起來,打開《心動小鎮》。
麥荻如今不太登陸《心動小鎮》了。
模擬生活類遊戲大同小異,滿級前玩法頗多,各種技能需要學習,愛好圖鑒層出不窮。但,一旦來到某個不上不下的階段,玩家處境就變得尷尬,新鮮感下滑,活動內容也大同小異,缺乏外部刺激。
她停在自己栽滿粉紫繡球的院子,澆了會兒花。
又蕩蕩秋千,坐在樹下喝茶。
她調了個視角,望向繁茂的樹乾,不由分神。
如果Yi來她家做客,這棵樹不會也老命不保吧?
鬼使神差的,麥荻打開手機相冊,翻閱今天在直播間截下的幾張好笑畫麵。
右下角有Yi的玩家UID,字體很小,但能看清。
麥荻把它填入搜索欄。
下方有兩個按鈕:
【再想想】和【搜索】。
再想想估計更睡不著。麥荻抿抿唇,果斷選擇右邊。
【路邊砍大樹】主頁跳出來。
左側是規規矩矩小男孩證件照,右邊是他選取的稱號:親切的少男。
麥荻忍俊不禁。
湯嘉寧你真的大錯特錯了!
麥荻掃了眼床頭的夜光電子鐘,一點多,已過主播睡點,他應該不在線。
既已來到最後一步,她曲曲拳,推自己一把,將好友申請發送過去。
Yi冇有屏蔽ID,這個夜晚過去,他的好友信箱應該塞爆了吧。
不過,他大約不會再登這款遊戲,畢竟播《心動小鎮》隻為踐約,現在他們兩不相欠,他肯定要回歸更具觀賞性的遊戲主線。
冇成想,虛擬小鎮的另一邊,【路邊砍大樹】並未下線。
他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啪。麥荻措手不及地將手機翻麵,按在床上。
緩衝少晌,她劃開遊戲界麵,極儘隨意地解釋和寒暄:
【種地的雞塊】試著搜了下。
【種地的雞塊】這個點了,你居然還在務農啊。
麥荻緊盯著屏幕,等待回複的這幾秒變得無比漫長和缺氧。
【路邊砍大樹】冇有務農。
【路邊砍大樹】在釣魚。
—
《心動小鎮》這款遊戲,為保證玩家有足夠的交互,位置隱私基本為零,一旦加上好友,除了暴露彼此是否在線,連地點都了若指掌。
麥荻注意到他在森林湖。
穿得如同紙杯蛋糕的小女孩站立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看你冇回我——”急刹車,刪掉“我”字。
【種地的雞塊】看你冇回消息了。
【種地的雞塊】還以為你睡了。
【路邊砍大樹】不知道回什麼。
麥荻微微愕住,“彼此彼此”有那麼難接?難道要謙遜地商業互吹“比起你差遠啦”?
正當心裡的跑輪轉個不停——
【路邊砍大樹】睡過了。
麥荻一秒止住:啊?
【路邊砍大樹】你不是讓我回家睡過了?
此睡是彼睡?
可她為什麼突然笑了。
【種地的雞塊】哦。
麥荻打開地圖:【你怎麼跑那麼遠釣魚?】
路邊砍大樹:【因為這是森林湖】
麥荻心服口服:【下播了也這麼賣力地保持人設?】
路邊砍大樹卻說:【冇人設】
又問:【來釣魚?】
麥荻:【我嗎?】
路邊砍大樹給出實際的原因:【受不了這樣一來一回地發郵件】
《心動小鎮》遠程聯絡起來有些麻煩,冇有能夠無縫聊天的界麵,要從前車馬長,相互寄送明信片。
因此,每當玩家需要交談,更好的方式是去到對方身邊,麵對麵打字。
念及某主播仇富到砸車未遂,麥荻撤掉自己過於隆重、著實羨煞旁人的裙擺,很有同理心地換了一身簡單裝束,戴上遮陽帽,騎明黃小電驢去往森林湖。
沿著繽紛的花叢一路向東,林木變得高闊而密集。
寶石藍的大片湖邊,麥荻遠遠望見那個本還隔著屏幕的黑皮小男孩,孤身一人,立在淺灘垂釣。
四野空寂,她刹在他身邊,下車。
而他收了竿,圍著她跑跳兩下,問出一個問題:【車我能騎麼】
麥荻:“。”
—
看著Yi像搶車賊一般,把電驢毫不留情地駛出她視野,麥荻突然有點兒不明白今晚的一切。
為什麼要心血來潮搜這個人,為什麼要心血來潮加他好友,為什麼要心血來潮跨越大半個小鎮來找他。
不是組隊釣魚嗎?
她車怎麼冇了?
這裡難道是歐洲?
難怪他一身黑,原來是效仿飛車黨。
好在【路邊砍大樹】良心尚在。兩分鐘後,兜風的黑皮男孩迷途知返,給出測評結果:【不比走路快多少】
不等他下車,麥荻就把電驢收回背包。
Yi注意到了:【?】
麥荻:【共享單車體驗卡使用結束】
小男孩頭頂浮出一個“小雞點讚”表情。
一個新手也跟開服玩家鬥圖?
麥荻打開表情庫,飛鏢似的往外拋圖。
Yi的小人正對著她的小人,紋絲不動。
末了——
他腦袋上冒出兩個氣泡:
【釣魚體驗卡呢】
【還奏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