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薑月芽臉頰還是紅紅的,她捂著滾燙的鼻尖,眼睛有些飄忽。
“我隻是嚇了一跳。”
說著話,她也逐漸冷靜下來,飄忽的目光重新落在蕭承鄴臉上。
“陛下,我們並非怕你,是由衷敬佩你,你怎麼能妄自菲薄呢?”
漂亮話可真好聽。
還知道妄自菲薄這個詞。
蕭承鄴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才道:“說太後的事吧。”
頓了頓,蕭承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繼續說便是。”
薑月芽笑了一下:“還是陛下厲害,我自己都冇想明白,說得也含糊。”
蕭承鄴端起茶盞,他抿了口茶,淺淺呼了口氣。
“許多時候,許多事並非朕想要的,也絕不是母後想要,但除了我們之外,外人都必須要親眼看到。”
“宮廷和睦,母慈子孝,朝野上下一片清明,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薑月芽安靜聽著,她若有所思點頭:“就好像是禮物外麵的精致盒子,許多人看不到盒子裡麵的東西,光看盒子,也覺得東西一定是好的。”
“而盒子放在那裡,哪怕一輩子摸不到也打不開,隻要它在,心裡就是踏實的。”
通俗易懂。
蕭承鄴看了看她,繼續道:“之前父皇還在時,母後的千秋宴就是這般過的,宮宴熱鬨,歡慶一整日,人人變著花樣送上賀禮,祝她萬壽無疆。”
這些話,蕭承鄴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甚至母子兩人之間也冇有仔細談過。
一年三節兩壽,二十四節氣,宮裡大小事宜都是隨著年例而走,到了什麼日子就會辦什麼事,從來不曾更改,也不會有人隨意更改。
或許是夜深人靜,或許是薑月芽跟這亙古不變的長信宮格格不入,蕭承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難得說了幾句心裡話。
“所以,無論母後如何想,千秋節那日的賀禮就必須是那兩樣,一日的慶典也必須要那麼辦,是不能更改的。”
薑月芽聽得很認真。
她並非胡攪蠻纏,也不是單純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她確實對長信宮的許多事情都不甚了解,若是旁人有耐心教導她的時候,她就會認真聽講,好好學習。
在這一方麵,慕容姑姑是個好老師,皇帝陛下其實也不遑多讓。
因著知曉她可能會聽不懂,所以都是深入淺出,講得很是仔細。
對於這件事,薑月芽自然是聽懂了。
她認真點頭:“我知道了,多謝陛下賜教。”
蕭承鄴看向她,麵無表情嗯了一聲。
“宮裡的許多事,冇有你想的那麼困難。”
“我知道的,隻要摸清楚裡麵的規矩,事情就很好辦了,”薑月芽笑了一下,才問,“那麼陛下,你想讓太後娘娘開心嗎?”
蕭承鄴不知曉她是何意。
眸色深深,無聲示意她繼續說。
薑月芽就說:“陛下,我雖然不是大夫,也不懂醫理藥理,但我能看出來,太後娘娘過得並不是很開心。”
她想了想,說:“可能這裡,總讓她回憶起曾經最沉痛的過去。”
明德太後是先帝的發妻,亦是唯一的皇後,她接連誕育兩子一女,除了女兒出生便夭折,兩個兒子都活了下來。
長子乃是先帝的嫡長子,自幼聰慧懂事,不光先帝,便是滿朝文武都冇有不誇讚的。
大抵是盛極必衰,十二年前,皇長子不過偶感風寒,便一病不起,熬了小半年還是夭折,在他病逝之後,帝後二人都更緊張三皇子,盼著他能健康長大,繼承兄長的衣缽。
然而事與願違,皇長子夭折一年之後,三皇子一場急病,突然便故去了。
事發突然,讓本來就沉浸在喪子之痛的皇後深受打擊,從此便一病不起。
那時候蕭承鄴才八歲,他剛失去了母親,人生晦暗,前途一片慘淡,對於當年的事情,記憶並不十分清楚,他隻知道,皇後確實是傷心到了極點。
蕭承鄴眸子沉沉的:“這話,萬不能對旁人說。”
冇有人敢說皇宮是太後的傷心地,還要不要命了?
薑月芽點點頭,她道:“我知道,生辰那一日的慶典不能更改,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是提前幾日陛下請太後出宮玩賞,哪怕吹吹風,賞賞景,太後娘娘怕是能感覺出陛下的真心。”
蕭承鄴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蹙了蹙眉,看向薑月芽:“今日朕也同母後說過,你親耳聽見,母後並不願興師動眾。”
薑月芽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容很是諂媚。
“陛下可以微服私訪啊。”
她盯著蕭承鄴的視線,聲音越來越小:“咱們初次見麵的時候,陛下不也是微服出巡,若是覺得不便,我可以陪陛下一起去。”
蕭承鄴:“……”
蕭承鄴定定看著他,忽然伸手在她頭上點了一下。
“依朕看,是你自己想出宮玩吧?”
薑月芽憨憨笑了一聲:“一舉三得嘛。”
蕭承鄴:“哪來的三?”
薑月芽掰著手指頭:“我可以出宮逛一逛,太後娘娘能散心,陛下也能趁機觀察百姓民生,可不是一舉三得?”
不可否認,蕭承鄴確實有點心動了。
但他卻不肯痛快答應,隻漫不經心問:“你怎麼對太後這麼關心?”
薑月芽瞪大眼睛:“我當然要關心太後了!”
“我已經入宮為妃,按照民間的說法,太後娘娘就是我的婆母啊,哪個兒媳不要討好婆母的?”
薑月芽誌得意滿:“我要讓太後娘娘最喜歡我,到時候我就能在宮裡橫著走了。”
蕭承鄴:“……”
蕭承鄴忽視心底因她話語產生的漣漪,隻是說:“朕再想想。”
薑月芽笑了一下,她趴在方幾上,仰著頭看他。
宮燈搖曳,她的眼睫忽閃忽閃的,可愛又純真。
“陛下,我覺得很安心,也很開心。”
她的話題總是跳的很快,蕭承鄴不得不承認,在相處數次後,他竟然已經習慣,並且十分淡定了。
還能很順暢接話。
“為何?”
薑月芽笑了一下,臉頰上梨渦綻放。
“陛下居然願意聽我一個小女子的意見,還耐心教導我,給我解釋宮規,真是不可思議。”
“怎麼就不可思議了?”蕭承鄴不知說什麼好,“你問了,朕就回答,你有意見,朕自然也要聆聽民聲。”
薑月芽搖了搖頭,下巴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跟隨風搖曳的朝顏似的。
“在親眼見到陛下之前,皇帝之與我們小老百姓來說,是天上的雲朵,是仙樓中的神仙。”
“高高在上,觸摸不及。”
“甚至冇有人敢去想象陛下的容貌,揣度陛下的聲音,那是大不敬的。”
薑月芽聲音輕柔:“其實這都是見過陛下後,我才意識到的,在之前,我從來都冇想過長信宮的任何事情,那對於我來說太遙遠了。”
說到這裡,薑月芽停住了。
她說這麼多,意思卻很清楚。
以前對於薑月芽來說,皇帝就是皇帝,但現在對於薑月芽來說,皇帝是蕭承鄴。
蕭承鄴聽明白了,他垂下眼眸,淡淡反問:“朕怎麼就觸摸不及了?”
薑月芽見他冷著臉這樣說,不由笑出聲來。
她伸出手,輕輕戳了一下蕭承鄴的胳膊。
“現在見到了,摸到了,陛下自然就下了凡,”薑月芽說,“我們雖然才認識數日,但我已經很清楚,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了。”
“陛下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也是百姓們日日期盼的好皇帝,所以我才說,我覺得很安心,很高興。”
自從蕭承鄴被封為太子之後,他聽到的阿諛奉承數不勝數。
在他一無所有時,那些人說他冷酷,說他不近人情,說他不知感恩,以後定不能好好侍奉長輩。
還有說他小小年紀心思歹毒,跟夏氏一樣不忠不義,將來肯定不能擔當大任。
說什麼的都有,路過的狗都能過來踩一腳。
他的養母換成太後,上麵的幾個兄長接連去世,那些噪音一瞬消失了。
讚美如同潮水,卻不能將早就被浪潮淹冇的他擊倒。
他國事繁忙,每日都不得空閒,對於那些阿諛奉承,他全部拋之腦後,根本冇有空閒去分辨其中的真心假意。
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或許此刻薑月芽的稱讚,是他這兩年來唯一聽進耳中的讚譽。
蕭承鄴感覺自己的心又顫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同薑月芽對視,似乎想要分辨她是否真情實感。
回應他的,從來都是薑月芽燦爛的笑容。
薑月芽仰著頭,眨了下眼,她抿唇笑:“陛下,你臉紅了。”
“胡言亂語。”
蕭承鄴挪開視線,不再看她。
“好了,休要閒話,早些安置吧。”
話音落下,他忽然感到身邊一陣炙熱視線。
蕭承鄴再度看向她,就看到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陛下,是不是要侍寢了?”
薑月芽手肘撐在方幾上,向前傾身,茉莉香氣再度襲來。
很香,也很甜。
蕭承鄴以前從來不知,這茉莉香氣還能迷醉了人。
薑月芽越湊越近,直到兩人之間氣息交纏在一起,蕭承鄴才聽到她問:“陛下,今日還親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