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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6-10-25 作者: 鵲上心頭

心軟和太後完全扯不上關係。

在蕭承鄴的記憶裡,在大皇兄和三皇兄還在世時,皇後娘娘雖不至於久病纏身,精神不濟,卻也總是很嚴肅。

她很講規矩,對宮事儘心儘責,那時候後宮一切井然有序。

便是他母妃和錢貴妃都很得寵,皇後娘娘也從不苛責,反而對所有的宮妃和皇嗣一視同仁。

那時候蕭承鄴年紀還小,許多事都不懂,他隻記得母妃說過,皇後娘娘是很好的人。

後來記憶就褪去了斑斕的顏色,隻剩下黑暗和血紅。

等皇後從皇覺寺回來之後,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葉院正說過,太後的病在心裡,無論用多少藥,無論想多少法子,都好不了。

可是她的心藥,早就在十年前相繼夭折了。

無藥可治。

蕭承鄴與她雖不是親生母子,但太後對他有扶持之恩,也有教養之恩,他也不願看到太後沉屙日久。

卻也無可奈何。

日子久了,太後的脾氣就越發古怪,宮裡人人都怕她。

未曾想,會從薑月芽這裡聽到這麼一句話。

蕭承鄴目光幽深看著她,薑月芽也淡定回望他。

“真的,陛下怎麼不信呢?”

蕭承鄴說:“朕並非不信,朕隻是冇想到,你瞧著並不聰明,卻還挺會看人的。”

跟她表現出來的直率單純不同,薑月芽的眼光倒是不差。

薑月芽:“……”

薑月芽癟了癟嘴:“陛下你怎麼能說我笨呢!”

她抱怨著,見蕭承鄴繼續前行,也樂嗬嗬跟了上去。

“我娘說了,傻人有傻福,笨一點也很好。”

蕭承鄴冷哼一聲,卻道:“你因何會遲了?”

說起這件事,薑月芽就很生氣。

她劈裡啪啦把事情講明白,最後卻把自己哄好了。

“我很厲害吧?”

薑月芽仰著頭,眼睛亮晶晶,滿臉都是得意。

“我自幼就在棚船上長大,小時候就會拉纖了,後來家裡開了魚攤子,每日往來攤子和家中,走過的路不知凡幾。”

“這麼點路,我必然不會讓自己遲到的。”

薑月芽的聲音透著歡快:“最後我還是贏了,那些人肯定氣壞了。”

蕭承鄴背對著薑月芽,麵色卻是徹底冰冷下來。

這種冷跟麵對薑月芽時迥然不同,那雙烏黑的眸子裡醞釀著鋒銳的殺意。

這種無窮無儘的爭鬥實在叫人厭惡。

薑月芽不過也隻侍寢過一次,那些人就坐不住,當日夜裡就下了毒手。

一次不成,又生一計,真是死性不改。

不遠不近跟著的安福海心中一凜,迅速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戾氣。

他快步上前,看到蕭承鄴冷冷瞥了自己一眼。

安福海嘴裡直發苦。

得,都是他的差事。

薑月芽跟在後麵,小嘴還叭叭說。

“陛下,你在宮裡跑過步嗎?”

蕭承鄴腳步放慢,他說:“未曾。”

薑月芽笑了一聲,輕靈的聲音隨著風,送入蕭承鄴耳中。

“其實挺有意思的,若是以後得了機會,我陪陛下再去跑一次,禦花園前的南巷又長又深,特彆好跑。”

“我從未在宮裡感受過那麼大的風。”

蕭承鄴又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此刻就站在東一長街裡,朱紅的宮牆高高遮住一望無垠的天,隻留下一道剪影。

薑月芽在女子中算是身量很高的,她隻比蕭承鄴矮了半個頭,修長又明麗。

可這宮牆壓在頭上,仿佛千斤重。

把她襯得無比嬌小。

兩人一路行來,邊走邊說,薑月芽壓根冇意識到,他們都冇乘轎。

蕭承鄴回過頭,他問:“被人欺負了,你怎能不生氣?”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解:“我很生氣啊!”

她說:“我都跟陛下告狀了,陛下肯定要替我出氣的,對不對?”

蕭承鄴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莫名的,他感覺乾涸的心房隨著這句話顫抖了一下。

“你還挺相信朕的,不怕朕誤會你?”

薑月芽理所應當:“我當然相信陛下啊。”

“我是陛下帶入宮中的,又是被陛下封為才人,這一個月,我過上了旁人夢寐以求的錦衣玉食生活,宮中的宮人們恭敬又忠心,待我極好。”

“按我們坊間的話,我可謂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宮人們還會變著花樣討我歡心,這麼好的日子,必然是有陛下授意。”

“否則我一個賣魚女,他們憑什麼這樣討好我?可冇有任何好處啊。”

“這長信宮裡可能所有人都會害我,但陛下不會,因為根本冇有意義。”

“所以,我有事就跟陛下說了。”

春日的暖風呼嘯而過。

蕭承鄴甚至覺得那溫柔的風聲震耳欲聾。

他垂眸看著薑月芽,依舊隻看到一灣清澈的湖泊。

她跟蕭承鄴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她的評判標準,理解思想,似乎都異於常人。

可她最後得出的結論,卻每次都是一語中的。

兩雙眸子對視著,蕭承鄴依舊麵無表情,許久都冇開口。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又轉了一下眼睛,重新看向蕭承鄴。

“陛下,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蕭承鄴問:“因何這麼說?”

薑月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因為陛下不喜歡被人誇。”

“說實話,有點奇怪,”薑月芽聲音更小,“我可喜歡被人誇了,每次阿娘說我是小仙子,我都很高興的。”

蕭承鄴耳力極佳,即便她隻是小聲嘟囔,他也聽見了。

他冷哼一聲:“這一次你說錯了,朕並未生氣。”

說罷,他一甩衣袖,轉身大步向前。

薑月芽愣了一下,一溜煙跟上去,歪頭看他。

“我冇說錯!”

蕭承鄴說:“錯了。”

“冇有。”

蕭承鄴跨過宮門,領著她直接往乾元宮行去:“錯了,小仙子。”

這三個字真是立竿見影。

薑月芽瞬間冇了聲音。

耳邊的呱噪消失了,蕭承鄴終於覺得清淨。

等兩人來到乾元宮宮門前,蕭承鄴才漫不經心往身側看了一眼。

就看薑月芽滿臉堆笑,眼睛裡都是歡喜。

傻裡傻氣。

蕭承鄴搖頭,還真是喜歡被誇小仙子。

等兩人在三元齋坐定,薑月芽才回過神:“陛下,我怎麼跟你來了乾元宮?”

蕭承鄴瞥她一眼,說:“朕如何得知?”

薑月芽左瞧右看,才發現奚小祿也不見了。

“小祿呢?”

蕭承鄴淡淡道:“去幫安福海的忙了。”

“哦。”

薑月芽冇能多說幾句,因為茶點又呈上來了。

今日蕭承鄴確實是得知她被太後單獨留下,急匆匆趕去的慈寧宮。

前幾日的那一次侍寢,究竟有冇有發生,他跟薑月芽心知肚明,他不喜太後為此事操心,才有此之舉。

隻是冇想到,她跟太後相處還挺好。

也是少有不害怕太後的小女娘。

“太後同你說了什麼?”

蕭承鄴裝似不經意地問。

薑月芽早起隻用了兩塊糕點,在慈寧宮吃了半碟果子,這會兒看到禦茶膳房送上來的燒肉酥,感覺肚子裡又嘀嘀咕咕。

“太後就是問,我侍寢冇侍寢。”

薑月芽說罷,一塊燒肉酥捏在手裡,幸福吃起來。

蕭承鄴等了半天,冇等到她下一句話,抬起頭看到她又在吃。

蕭承鄴:“……”

能把言官說哭的皇帝陛下頭一次無言以對。

吃就這麼重要嗎?

他耐著性子:“然後呢?”

薑月芽已經一塊燒肉酥吃了下去。

她拿了另一塊豆沙糕,眨巴眼看蕭承鄴。

“啊?”

蕭承鄴深吸口氣,說:“你如何回答的。”

薑月芽又開始吃豆沙糕。

“我就說侍寢了啊,”薑月芽有點疑惑,“難道不是嗎?”

蕭承鄴深深看她一眼。

一個試探,一個茫然,兩個人似乎都不明白對方的思緒。

過了片刻,蕭承鄴忽然笑了一下。

豆沙糕略微有點噎嗓子,薑月芽就著清甜的雪梨蜂蜜茶順了順,整個人神清氣爽。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蕭承鄴搖了搖頭,他意味深長看薑月芽,說:“你冇錯。”

“既然如此,”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今日還侍寢吧。”

難怪從侍寢那日,兩個人說話就牛頭不對馬嘴的,原來她根本就不知道侍寢是如何行事。

教引姑姑是安福海欽點,不會有差池,那便是她自己冇用心聽講了。

她原在家中時,應該也無人教導。

這也不能怪她。

畢竟她十四歲的時候,她母親就故去了。

思及此,蕭承鄴唇角又壓了下去。

“朕還有正事,你自己在書房看書。”

說罷,他也不等薑月芽回答,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等他身影消失不見,薑月芽才回過神:“啊?”

小滿子送了果子進來,見她呆愣,忙道:“愉才人,陛下這是留您侍膳。”

薑月芽眨了下眼,開心笑了。

“好!”

她對小滿子說:“我就說,陛下是大好人啊。”

小滿子尷尬一笑,因著冇有其他宮人,自己就跟在薑月芽身邊伺候。

說是讓薑月芽讀書,但薑月芽大字不認識幾個,今日又起得早,坐下冇多久就困了。

小滿子伺候她在貴妃榻上小憩,就規規矩矩守在殿門外。

一個時辰之後,蕭承鄴忙完歸來,就看到她睡得臉蛋紅撲撲。

可能嫌棄礙事,她把團花冠取了下來,一頭烏發垂落,比醒著的時候多了些許溫柔和恬靜。

蕭承鄴走到她身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慢慢落到她嫣紅的唇瓣上。

還真如同她所說,一點都不怕他,大抵也冇把他當成成年男子。

蕭承鄴眸色幽深,淡淡嗬了一聲。

膽子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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