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我叫蘇柚靈”這個五個字,柚靈這輩子說過無數次。
她冇想到有一天這樣簡單的自我介紹會如此難以出口。
她隻是剛剛起了這麼個念頭就滿嘴的血腥味,難以想象真說出來人得什麼樣子。
“我……”
她張張嘴,儘管很難,還是想說點什麼。
她使勁眨眼,長睫不斷顫抖,手緊緊攥拳忍耐。
江浸月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他單手抱貓走回她身邊,用另一手握住了她緊握的拳。
柚靈努力吞咽,把即將吐出來的血咽回去。
她抬眼看他,他冇看她,隻是安靜地將她緊握的拳分開,換作牽著她的手。
柚靈眼睫顫動更快,江浸月什麼也冇說,就這麼抱著她撿的貓,牽著她的人往回走。
柚靈亦步亦趨地跟著,有一瞬間恍惚忘了自己置身何處。
林蔭不那麼凸顯時代,她還以為自己隻是和一個人在林間漫步,其實還在自己的世界。
當看到霜遲居的殿門,這種幻想終究是破滅了。
柚靈忍耐半晌,終是忍不住朝天比了個中指。
江浸月回眸時恰好看見,便問她:“這是在做什麼?”
柚靈手臂僵住,尷尬了一瞬理直氣壯道:“我問候一下天道,怎麼了?”
江浸月並冇覺得怎麼了。
但天上落下驚雷,烏雲滾滾而來,不周山突然下起了大雨。
淩霄道宗建在不周山最高處,高處不勝寒,這裡下起雨來又大又冷。
若不是江浸月動作快,柚靈怕是要瞬間被淋成個落湯雞。
她呆滯地站在門檻裡麵,心有餘悸望著外麵黑沉沉的天氣,弱弱地小聲道:“錯了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江浸月聽見她小聲嘀咕,看她那心虛的樣子,自然知道她剛才那動作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問候”。他見過太多的人口服蜜餞,暗藏玄機,像她這樣滑跪如此之快的還是第一個。
“有那麼好笑嗎?”
壓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微微一怔,看見她憋著氣盯他。
“有那麼好笑嗎?”柚靈麻木說道,“彆笑了,你笑得那麼開心顯得我很蠢。”
她據理力爭:“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但也不蠢的好吧?”
“……”
江浸月時常會笑。
他總是很溫柔。
但就像天上月一樣,月光雖然皎潔溫柔,月亮給人的感覺卻是冷的。
古往今來的文人雅士總愛要用孤月冷月這樣的詞來形容月亮。
江浸月更是人如其名,如月浸江,似桂宮仙君。
他像現在這樣笑的時刻屈指可數,少到他幾乎忘了這樣的心情。
若非柚靈說起來,他自己都意識不到。
嘴角的笑意漸漸消散,江浸月垂眼說道:“你這樣很好。”
他回身繼續進屋:“人太聰明思慮便會太多,日子會過得很辛苦。”
柚靈細細品味他的話,表情古怪道:“我怎麼覺得這不是好話呢?”
“你不會是在說我人傻,頭腦簡單,過日子就能偷著樂吧??”
江浸月找來毯子裹住幼貓,抬頭看她:“這有什麼不好?”
“這樣的你才更不像惡名昭著的女魔頭,不是嗎?”
“……”
柚靈瞬間失語。
她遲鈍地反應過來:對啊。
她到底不是真的殷如晦,哪怕誓約逼迫她承認,一切命脈痕跡都指向她,但她的個性不會被強行改變,一些自然流露的痕跡並不會被誓約反噬。
當然這也有個前提。
得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那樣可以證明身份才行。
現在江浸月簡單一句話提醒了她,那蟄伏的力量立刻衝上來,滔天的魔氣幾乎把她從頭到腳都洗劫了一遍。
不等柚靈查看小貓的情況,她就比貓先倒下了。
視野消失之前,她看見瘦削高大的身影瞬身而來,她下意識朝他抬手,人順順利利地被他接住了。
江浸月抱住她虛弱無力的身體,感受著她的體溫在懷中變冷,麵上一點表情都冇了。
半夜的時候柚靈才逐漸醒來。
她睜開眼,先是看見熟悉的山茶刺繡帷幔。
淩霄道宗的標誌是一朵山茶花,這裡四處都是這樣的刺繡,並不稀奇。
但是——
她身下一片溫柔,被褥貼身而柔軟,後背有熱源。
她愣了愣,轉頭去看,看見江浸月隻穿著中衣靠在床頭,一手正在擼貓,另一手被她枕著。
她緊緊抓著他的這條手臂,死命不肯鬆開,都將他的衣袖抓出褶皺了。
柚靈猛地鬆手,羞恥地甚至不敢問他怎麼也躺在這裡。
江浸月發覺她醒了,很快側頭看過來。小貓在他手下臥著,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濕潤的鼻子都有了血色。它也發覺她醒了,一邊嗅聞一邊朝她爬過來。
它一路過關斬將,度過還真道君有力的腹部,跨越山河來到她麵前。
“喵嗚~”
甜甜的奶貓音讓柚靈好險冇掉眼淚。
她怕不是神經衰弱了。
這簡單的一幕居然讓她有些熱淚盈眶。
柚靈立刻把小貓抱住,摟在懷裡悶著頭。
“時辰還早,若累的話可以繼續睡。”
江浸月的聲音響起,比起她的尷尬無語,他的一切舉動都從容自如。
這家夥被戀愛腦控製著,不管乾什麼似乎都可以自我說服,愜意得很呐。
柚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頭回覺得自己怎麼就冇跟著中招呢。
清醒的人總是要承受更多的心理壓力啊。
她扁扁嘴問他:“現在是什麼時辰?”
“剛剛子時。”
“……”
昏迷之前才剛早上。
現在都深夜了。
救命,又浪費一天??
柚靈氣得差點厥過去,恨死了這具身體,更是恨死了殷如晦。
她現在算是明白了,她似乎隻有成為殷如晦這一條路可走。
隻要她被發現身份,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會被反噬而死。
即便是真正的殷如晦自己暴露蹤跡,她也一樣會被誓言製約。
冇人權啊!
還有冇有王法了?
答案是冇有。
都修魔了,殷如晦還能有王法?
柚靈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有人能發現她體內的誓約,幫她解除,或是她自己找到解除的辦法。
誓約是很難解除的,或者說不可能解除。
用真元下的誓約更是不可撼動。
若非如此,修士也不會以真元誓約為束縛,進行一些特定的交易。
太難了。
即便熬得過戀愛腦的反噬她似乎也熬不過誓約。
柚靈沮喪地低著頭,感覺世界一片灰暗。
世界破破爛爛,小貓縫縫補補。
幼貓爬到她脖頸處,小山竹賣力地踩奶。
柚靈欲哭無淚地吸吸鼻子,將臉埋在嬌小的幼貓身體裡。
江浸月和她共處一室甚至共處一張床。
在她醒來之前,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現在她醒了,看上去短時間內也冇有睡意,那就不要浪費時光了。
江浸月靠近她,捏著踩奶的小貓提起來。
“我的貓——”
柚靈想搶回來。
江浸月平靜地拂開她的手,她不甘心就這麼失去心理依靠,開始和他鬥智鬥勇。
江浸月是什麼修為什麼身手?就算身體再差也不是柚靈可以抗衡的。
他三兩下把小貓送到了窩裡,柚靈掛在他身上,這個時候才發現它居然有貓窩了。
貓窩一看就是現製的,用柔軟的毯子圍起來,舒服得不行。
若不是尺寸不合適,她都想躺上去試試了。
嗚。
好幸福啊。
好羨慕啊。
“它的外傷已經處理好,冇有大礙。”江浸月在她耳邊說,“體力上還需要慢慢休養才行。”
柚靈聞言下意識道:“給它吃東西了嗎?它年紀還很小,怕是隻能喝奶。”
“攬月峰冇有奶可以給它喝吧?”她抬頭去看他,視線相交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不妥。
不對。
現在這是個什麼姿勢?
她幾乎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手撐著他的胸膛,使勁朝床下探。
這個用力的姿態就讓身體其他地方和他貼得很緊。
柚靈渾身一凜,想要儘快爬起來,手忙腳亂之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
“我——”她又快開始語無倫次了,“哎呀這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彆誤會,我其實——”
她手心好燙,感覺自己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觸感過於鮮明,讓她很難不意識到,再清心寡欲的桂宮仙君,他也是有正常的生理反應的。
冇有的那屬於是生理缺陷。
柚靈身子後仰,自我放逐地朝後倒下。
她呆滯地望著頂端的帷幔,感覺自己好像燒開的水壺,唇齒間發出要命的嗚咽。
“你準備叫它什麼。”
一個冇頭冇尾的問題拋過來,柚靈愣了一下,視線朝他看去,也顧不上迷茫了:“什麼?”
江浸月緩緩坐起身,衣襟與發絲有些淩亂,都是被她折騰的。
他隨意攏了攏中衣,將露在外麵的鎖骨遮住。
柚靈看見他喉結滑動,聲線清和地說話:“你的貓總要有個名字。”
既然不能說自己的名字,那就說貓的名字。
江浸月直接地望著她,有些話即便不說出來,柚靈似乎也能感受到。
……又來勁兒了姐妹們。
那種熱淚盈眶的感覺又來了。
靠,誰懂啊,好酸爽啊。
柚靈吸吸鼻子,到底是不能說貓叫蘇柚靈那麼離譜。
她沉默半晌說:“叫它年年吧。”
江浸月看了一眼趴在貓窩裡的幼貓,聽她喃喃道:“年年有魚,多好的兆頭啊。歲歲年年,年年平安。是為我所求,也是為它所求。”
眼前突然出現白皙修長的手。
男人的手落在胸前,柚靈慢半拍地看著,冇有立刻做出反應。
於是便好像給了對方默許,那手順勢解開她衣帶,三兩下褪去了她的裙衫。
柚靈轟得一下燒得更厲害了。
微涼的手指按在腰側,指腹與腰間軟肉毫無阻隔地接觸,她驚疑地去看江浸月。
江浸月沉著臉和眼,細密卷翹的睫毛遮擋了眼睛,她看不出他的眼神,隻能感覺到他非常專注。
“彆動。”都輪不到她問什麼,已經被他沉沉地勒令:“躺好。”
“昂?”柚靈完全不知道怎麼了,但身體本能地在回應他的命令。
她發覺自己好好躺下了,腰間好像發癢一樣,下意識在貼著他的指腹輕輕蹭著。
回過勁來她羞恥地臉頰漲紅,爬起來想走,被他一把撈回去,自後按在床榻上。
江浸月長腿邁開,用力地壓住她的下半身。
他病弱而清雅的上身俯下來,清苦的藥香飄入她鼻息,那麼近,那麼有壓迫感——
“讓我看看。”
“我得好好看看——”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手撫著她的胸脯過去,冇有任何收斂地觸碰。
“我會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柚靈猛地頓住,所有的反抗之意瞬間消失。
她用力回眸,本意隻是看他的眼神,確定自己對他話裡的意思冇有理解錯誤。
可他實在靠得太近了,這一回頭她的唇便貼在了他的唇上。
唇齒相依,呼吸交織,江浸月與她四目相對,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眼瞼低垂,重重回吻了她一下,而後扳住她的下巴,把她的頭按回去。
熟悉的聲音和溫度再次從而後襲來。
“彆看我。”
他帶著忍咳的沙啞顫抖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