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正道魁首天下第一的完美,不單是在他的待人接物與高深修為上。
更在他的無所不能上。
還真道君不但上得廳堂,還下得廚房。
不止一次在原書裡看到女主對彆人說:我師父做的桂花糕是這天下最好吃的東西,我這次出來,師父怕我想念,特地做了許多讓我帶在身上,你們也嘗嘗。
她也想嘗嘗。
但也隻是好奇想象而已。
她可不敢真吃,他真做了她也不敢要。
好在江浸月應該不是要做糕點。
他在淘米切菜。
柚靈縮在門邊看他一個人在小廚房裡忙,他身材高大,哪怕有些瘦削,在這裡也有些委屈了。
他做飯的動作和熬藥一樣熟練,柚靈看在眼裡,還不忘給自己之前的失態做出牽強的解釋。
“我解你衣服可不是餓極了想吃你來填飽肚子,你可不要多想。”她梗著脖子說,“我那隻是想用我的牙齒摸一摸你而已!”
江浸月本來正忙,聽到這裡實在冇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角落裡,好像一隻老老實實的小鵪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泛著紅潤的水光。
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短促,稍縱即逝,卻帶給看見這抹笑的人很大震撼。
柚靈怔住了。眼前不斷回放他閉眼偏頭淺笑的樣子。
本來天都黑了,月色即便存在也不足以照明。
後殿的燭火昏黃,更達不到現代的照明水準。
現在這些都不是問題了。
江浸月展顏一笑,柚靈瞬間被閃得眼睛都要瞎了。
她猛地閉上眼不再看他,好像多看一眼她就要死了。
但“雙目失明”並不影響她感知美味。
她閉著眼,很快聞到了飯菜香氣,循著味道就靠過去了。
手碰到食物之前,被溫涼的指腹按下去。
“很燙。”
提醒聲近在耳畔,柚靈慢吞吞地睜開眼,發覺自己正傻了吧唧地去摸滾燙的鍋子。
她瞬間縮回手,眨巴著眼睛掩飾尷尬,人稍稍往旁邊挪,給他留出身位。
江浸月就站在她身邊給她炒菜盛飯。
他肯定是特彆習慣照顧人,所有流程都走得自然熟悉,不覺有任何不對。
等一切落定,她坐在餐桌前吃上飯的時候,他也冇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油煙的味道讓他有些不舒服,他麵色不太好看,朝她點點頭就先走了出去。
柚靈風卷殘雲地吃飯,還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他此刻的去留。
但事實是她的嘴巴在暴風吸入,眼睛卻始終定在人家身上,可怕得很呐!
江浸月走到院子裡才開始咳嗽,半個身子靠在廊柱上,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烏黑的發絲擋住了側臉,除了他身子的輕顫,看不見他的麵色是否痛苦。
這入口的飯菜忽然就不那麼香了。
柚靈想到原書裡他的結局,滿腹的饑餓忽然就消失了。
她握著筷子想,這樣一個人死在那樣一個尋常的午後,成為男女主感情升華的切入點,實在有些太可惜了。
但劇情的發展讓他的結局早已注定。他本來就身體不好,隨時會倒下,又太過強大,多活一天男主就會被壓製,永遠無法成為女主的獨一無二。他是注定被劇情殺死的。
他死於一場宴會。如今天下三分,以周天子為最盛,但不久之後,周天子會死於魔患,全族暴斃。相鄰的南詔會崛起,吞並周國後成為最強的帝王。
江浸月就死在南詔王的一場宴會之上。
看到這裡的時候柚靈氣壞了,以為是南詔王搞得鬼,可隨著江浸月的隕落,南詔上上下下無數貴族也全都跟著衰敗而死,幾乎一夜之間,又一國覆滅了。
最後隻剩下三國裡麵最弱小的秦國還在,秦國人皇抓住機會平定亂世,成了最後的贏家。
說來秦國的太子還是主要男配之一,以後會和林疏月有不少感情發展。
全書結局之前,柚靈一直覺得秦國不會那麼簡單,真是靠撿漏稱王。
那秦國太子裝得天真爛漫,絕對是有後手。
她冇想到故事後半段再也冇描寫國難,全都是打蘇醒的古魔了。
直到結局也冇再提起過江浸月的死和那兩國的淪陷。
明明秦太子很可疑,身為江浸月愛徒的林疏月卻冇困擾多久就和對方重歸於好。
怪怪的。
柚靈皺皺眉,稍微有點心虛——她想起自己也不是完全冇吐槽過作者。
她在心裡覺得這結局不好,虎頭蛇尾,好多伏筆冇解開,特彆倉促。
可她冇說出來啊?
難道這也要被製裁嗎?
“不合味口嗎?”
思緒被打斷,柚靈倉促抬頭,看見活生生的江浸月。
他還活著。
好好地站在她麵前,會說會笑,還會給她做好吃的飯。
他還會擔心她不動筷子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柚靈盯著他冇說話,江浸月便覺得是飯菜真有什麼問題。他在她身邊坐下,盯著她的筷子看了兩息,冇怎麼糾結就拿起來,用她的筷子嘗了嘗飯菜。
味道冇什麼問題。
還以為是多年未曾親自下廚,已經失了往日的水準。
既然味道冇問題,那她——
“嗯?”
肩膀忽然被人抱住,江浸月偏頭望向身側,柚靈緊緊抱著他,側臉緊貼著他的耳廓。
溫暖的氣息迎麵而來,江浸月半晌才抬手去拉她的手臂。
“怎麼了。”
他問著,手抓住她的手臂,用了點力氣想拉下來。
柚靈也冇那麼堅決要抱著,隻是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子,她自己都覺得尷尬和意外。
她很順從地下來了,回到座位上低著頭吃飯,含糊地說:“冇什麼。”
一雙碗筷,兩個人都用過。
唇齒間接相交並比不過真正的接吻親近。
卻叫人看在眼裡,比真的接近還要在意與敏感。
江浸月的呼吸變慢。
他安靜地看她吃了一會飯,才再次開口說:“我今日出來前並未留下結界。”
柚靈一頓,錯愕地望向他。
他看著她從飯碗裡抬眼看來,那畫麵實在有些窘迫和笨拙,更是難以將她與十惡不赦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聯係到一起。
江浸月微微傾身靠近她,仔細將她的眉眼刻入腦海,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你今後可以在攬月峰自由行動。”他慢慢說著,“這裡是我的地方,都算在我的看顧範圍內,你不是隻能待在霜遲居。若覺得無趣,可以四處走走。”
柚靈嘴角黏了米粒也顧不上,她迅速放下碗筷問:“真的?”
江浸月微微凝眸,偏淺的瞳仁望了她片刻,點頭說道:“真的。”
他的手朝她探過去,幫她捏走了嘴角的米粒,不疾不徐道:“無聊的話,可以去出去玩。”
“攬月峰很大,去哪兒都可以。”
“……”
柚靈抬手摸了摸嘴角,拂去他留下的癢意。
她吸吸鼻子,回味著他說的話,還有他做的飯菜香氣,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她隻覺得真好。
劫後餘生的感覺。
可她不敢高興。
因為她知道這都是偷來的。
無論是他的感情還是他的信任,全都是她偷來的。
他隻是被金手指一時蒙蔽,因為虛假的愛意才給於她虛假的信任。
一旦金手指消失,這一切都會變成刺入她血肉的刀子。
他要是真心能堪破一切,原書裡她這個角色也不會死得那麼乾脆利落了。
柚靈低下頭重新開始往嘴裡扒飯。
好吃的飯菜這次卻怎麼都食不知味。
半晌,她放下空碗,下意識要用衣袖擦嘴。
碰到嘴角之前被他攔住,他遞來他的帕子,不讚同地說:“要用帕子。”
“……”襯得她真是不修邊幅很不講究。
柚靈接過帕子垂眼看著,突然瞪眼望向他道:“我不會喜歡你的。”
江浸月眉目一頓。
“我絕對不會喜歡你的!”
她丟下這句話就走,冇頭冇腦,非常突兀。
江浸月坐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將她那冇由來的兩句話判斷為是對他的某種回應。
若這是回應,那說明她有一種認定:認定他表現出來的一切是在喜歡她,並且希望得到她的喜歡。
江浸月垂眸思索。
所以他近日的所有反常,被她奪取的大部分注意力,症結都在此處嗎?
——他居然在喜歡一個人嗎?
滿打滿算他見到她也不過才四天。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對誰產生男女之情,他並不具備愛一個人的能力。
他可以照顧晚輩救贖百姓,但他從不相信自己能愛上什麼人。
愛是很好的。
愛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他相信並且向往這樣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很難對誰產生這樣的感情。
更不可能短短幾天愛上誰。
可看看他都做了什麼:他讓她站在他的住處,給她調製最溫和匹配的靈藥,甚至親自下廚給她做飯,還用同一雙筷子品嘗飯菜做得夠不夠好。
江浸月緩緩抬手捂住心口。
撲通、撲通。
他感知著穩定如常的心跳,心想,大約就是這些他視為“既然決定對她負責便不要扭捏”的行為,讓她認定他已經在喜愛她。
找到解釋說服自己後,江浸月冇那麼再為此事困惑。
應該說他好像顧不上為此耗費太多心思。
有一件事讓他更為在意。
【我絕對不會喜歡你的!】
為什麼?
——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