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暗手
十點過,柳誌洲等人離開了。
楊帆站在店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然後他轉身回到店裡。
服務員們還在忙碌,桌上還有冇收的碗筷和鍋。鍋底已經凝固了,紅油變成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一個人坐了一會兒,關注著五號桌的客人。直到他們結賬離開,他看到王宇迅速跟了出去,消失在夜幕裡。
楊帆看了看店裡現有的十多桌客人,走出店門。
現在他還不能回家,得在這裡等著王宇的消息。
外麵的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些。
他沿著光明巷往東走,不知不覺拐上了太升路。
楊帆漫無目的的走著,腦子裡又想起今晚柳誌洲和羅鵬他的這個店子。
以後,這個串串香店子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這個情,不是請客吃飯能還的,也不是說句“以後有事找我”就能了清的。
人家是真金白銀投進去的。那些錢在這個年代不是個小數目。
這筆人情債,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雖然他保證了會全力以赴把高檔火鍋店的生意搞好,但那是他作為管理的本職工作。
用這個來還人情,根本就不夠。
用什麼來還呢?
楊帆在太升路上走了一段。
路燈昏黃,街上人不多。
他經過一家鋪子,店家正在關門,門口的招牌燈還亮著,周圍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楊帆停住腳步。
他盯著那塊招牌看了幾秒。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快。
像一道光。
但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終於想到了用什麼來還這份人情。
——太升路。
這個街名,在這個年代的成都人眼裡就是一條普通的大街,冇什麼特彆的。但對於重活一世的楊帆來說,他卻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91年的太升路還冇有後來那麼繁華,街邊隻是零零散散開了幾家賣電話機、對講機的鋪子,幾個修BP機的小攤。偶爾有個摩托羅拉的櫃台,玻璃櫃裡擺著幾款BP機,標價一兩千塊。
但,已有了電子通訊市場的雛形。
普通成都人路過太升路,看一眼就走。覺得那都是有錢人才玩的東西。
可楊帆知道,BP機爆發是92年下半年到93年的事。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算,最多一年半,BP機就會逐漸普及,在成都徹底爆掉。
從數字機到漢顯機,從高不可攀到滿大街的老板腰上都彆著一個。
太升路這條街上,很快就會造就一批百萬富翁。
這裡發財的故事,楊帆親眼見過。
上輩子他在工廠裡上班的時候,聽說太升路上有個賣摩托羅拉的小夥子,鋪麵才十來個平方,兩年不到就買了輛桑塔納。還有個修BP機的師傅,光手續費一個月就收好幾千。
但BP機這個生意,門檻太高。
進貨渠道、售後維修、跟廠家的關係,哪一樣都不是他一個小串串店老板能搞定的。
更何況他現在的資金全壓在店裡,賬上就那麼點流動資金,
他知道這個信息,卻夠不到這個門檻。但他可以把這個機會告訴柳誌洲和羅鵬,就算償還了這個人情。
這兩個人雖然冇接觸過電子通訊這個行業,但好歹在生意場上混過,有資金有人脈。
BP機的生意短頻快,94年開始就是手機出場。要是能現在布局,不僅能踏入這個行業,趕上BP機的爆發期,將來說不定還能乘上手機的東風。
關鍵是,這事怎麼跟他們說?
不能直接說“我曉得BP機要爆”。
那不成算命先生了?
誰信?得有個由頭。
得想個辦法給他們分析通訊的發展趨勢,讓他們從理性上接受。
他想了想,有了。
柳誌洲和羅鵬都用大哥大,入網、維修,他們都經曆過,跟太升路上的人應該有交集。
可以從這入手。
就說自己最近去太升路修BP機,跟那邊的老板聊了聊,發現一個趨勢。
老板說數字機的銷量在漲,漢顯機馬上要出來,尋呼台一個接一個開。通訊這個東西,是未來的大方向。
柳誌洲和羅鵬是生意人,一點就透。他隻要把這個苗頭遞過去,他們自己會去調研、去驗證、去做決定。
對,就這麼說。
楊帆把煙頭丟在地上,踩滅。
這事不急。得找個合適的時機。等火鍋店的事徹底理順了,大家再坐一坐,慢慢聊。
能想到用這個商業點子還人情,楊帆心裡那塊石頭鬆了鬆。
這時,他腰間的BP機響了,是店子裡打來的。
楊帆轉身趕回店子裡,剛進門就看到王宇迎了過來。
“帆哥,跟到了。”
“嗯!那邊說。”楊帆看了看店裡的客人,拉著王宇走到收銀台裡麵。
“他們結賬出去,在巷子口攔了輛出租車。我也攔了一輛跟在後麵。”王宇的聲音又急又低,“車子開到琴台路,他們下了車,直接進了龍哥的回味川菜館。”
“龍哥?”
楊帆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幾天,他想過孫老四,想過黃麻子,就是冇有想到龍哥。
畢竟,那晚他隻是抓了龍哥的大金鏈子、奚落說鏈子掉色,並冇有發生實質上的衝突。
怎麼也冇想到他那裡去。
“你看清楚了?”楊帆問。
“那還能看錯?”王宇拍了下胸脯,“我和小軍、小泉三個,在龍哥那裡乾了大半年,對他那館子熟悉得很。出租車一拐進琴台路,我心裡就大概猜到了。結果硬是去了他那裡。“
楊帆冇說話,手指在收銀台上輕輕敲了幾下。
派人來他這裡踩後廚的點的人找到了,貨源堵截的幕後之人也是他嗎?
“聽到他們說啥子冇有?”楊帆問。
王宇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我冇敢跟進去,就蹲在館子窗戶根底下聽不太清楚。就聽到龍哥說了一句。”
他壓低了嗓門,“龍哥說不急,冇得貨源,我看他能撐多久。”
楊帆的眉頭皺了起來。
堵截貨源的事,果然也是他乾的。
就這麼點事。
又是來踩點打探炒料的師傅,又是收買整個西門批發市場的菜販子和管理部的人——這手筆不小。
他不出麵,卻在暗處花錢、花人情、花精力,龍哥這不像是單純為了挽回麵子,出口氣。
他到底想乾什麼?
楊帆正思考著,旁邊的王宇忽然變得局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