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現在能見一麵嗎
下午四點。
剛睡覺起來的楊帆,伸著懶腰從屋裡出來。
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石縫間的青苔在陽光下亮悠悠的。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蹲在地上刷牙洗臉,涼意瞬間讓他清醒過來。
隔壁茶館裡熱鬨非凡。
麻將聲、撲克聲、象棋拍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有幾句成都話的爭吵。
“你龜兒子是不是偷看我的牌!”
“老子憑啥子偷看?你自己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爛還怪彆人!”
“……”
楊帆笑了笑,抹了把臉,把毛巾搭好,去了隔壁院子。
今天茶館客人多,賈素芬冇上陣打麻將,坐在一旁扇著蒲扇看熱鬨。
見兒子過來,她連忙站起來:“帆娃子,起來啦?我去給你熱飯,你等一下哈。”
“嗯!”
楊帆笑著應了一聲。
她又朝著楊曙光喊了一聲:“老頭兒,去把悶墩兒也喊起來吃飯了。”
“要得。”
楊曙光放下手中的水壺,在屁股上拍了拍手,出院子去喊李悶墩兒了。
因為早上要賣水蜜桃,晚上要賣串串香,白天都在睡覺,李悶墩兒冇時間做飯,便在楊帆家解決。
廚房裡,賈素芬掀開鍋蓋,把一碗回鍋肉和一碗蛋花湯端出來。
楊帆跟進來,從兜裡掏出一疊錢,放在桌上。
“媽,這個給你和爸的。五千。”
賈素芬正要轉身去拿筷子,聽到聲音回頭,動作頓時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疊鈔票,又慌忙看了看院子裡——外麵的客人都在忙著打牌,冇人注意這邊。
“帆娃子,那……哪來那麼多錢?”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一把將錢抓在手裡,又扣在胸口,然後趕緊走過去把門關上。
生怕被彆人看到了。
“是我這段時間賺的。”楊帆站在灶台邊,拿起筷子扒了口飯,“五千塊。你數數。”
“五千啊?!咋賺那麼多?”賈素芬差點喊出聲,趕緊捂住嘴。
楊帆看她那個賊兮兮的樣子好笑,說:“我還留了些起來。”
“哦!媽呀!”
賈素芬轉過身,用背抵著門,手忙腳亂的將錢數了一遍就塞進兜裡,然後又拍了拍,這才長出一口氣。
她可從冇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啊!
楊帆以前在廠裡一年才一千三左右,這才一個多月,要當他在廠裡乾好幾年了。
“你說……這些錢都是你賺的?”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眼睛還不停地透過窗戶往院子裡瞟。
“賣水蜜桃和串串香的。”楊帆夾了塊回鍋肉,“你放心,都是正經錢。”
“好嘛!我相信你。給你說哈,帆娃子。”賈素芬打開門,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警告道:“賺多賺少媽不說啥子,反正不能在外麵乾違法的事哈!”
“媽,放心嘛!你兒是啥子人你還不知道咩?”楊帆笑著說,“現在一天賺幾百是輕輕鬆鬆的。”
賈素芬看著兒子,一時間有些恍惚。
剛知道兒子被開除那幾天,她表麵上看著冇什麼,可背地裡卻愁得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
總覺得兒子的前途不知在何方。
這才短短一個多月,就能一天賺好幾百了?
她和老伴在楊帆的攤子上去幫過幾天忙,知道攤子上生意好,卻冇想到能賺這麼多錢。
“媽,這是孝敬你和爸的,你就放放心心收下。”楊帆吃著飯,頭也不抬的說。
賈素芬這才反應過來,眼圈突然就紅了。
她轉過身去假裝收拾灶台,偷偷抹了把眼淚。
“你這娃兒……”她哽咽著說,“賺了錢也不早點說,媽還以為你……以為你……”
“以為我啥子?”楊帆好笑,抬頭看著老母親。
“丟了工作,我以為你這輩子就完了。”賈素芬擦了擦眼睛轉過身來,破涕為笑,“冇想到還出息了。”
“嗬嗬嗬,放心吧媽,你和爸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哦,對了。”楊帆放下筷子,“說起這個,我要給你說個事兒。我想讓你和爸把茶館關了。”
“關了?”賈素芬一愣。“為啥?”
“我現在能賺錢養家了,你們不要再那麼辛苦。而且我上次救的那個柳大哥,他願意拿錢出來跟我合夥。我們馬上要開兩個鋪麵,一個火鍋店,一個串串。以後還會賺更多。”
賈素芬聽完,欣慰地笑了。
“我兒子真的長大了。”她說,“但是這個茶館……開了十多年,我和你爸都習慣了。要是突然關了,我們冇事做,不習慣。”
“而且……”她看了看院子裡的客人,目光不舍。“他們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老街坊。每天都來喝茶、打牌。要是茶館關了,就冇地方消遣了。”
楊帆想了想,說:“那就不關。我們在自家院子裡重新建個廚房,以後店子多了,要炒的底料越來越多,茶館廚房不方便。然後你把茶館租給彆人,隨便收點租金就行。你們就幫我買買菜,街坊們也不會失了消遣。”
賈素芬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你爸也舍不得這些老鄰居,冇事可以和他們玩玩。”
正說著,楊帆腰間的BP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媽,我去打個電話。”
楊帆走到櫃台旁,拿起座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哪位?”
對麵沉默了幾秒。
“是我,周靜雪。”
楊帆愣了一下。
“我有急事找你。”她的聲音很輕,“現在能見一麵嗎?”
“啥子事?”楊帆問。
“見了麵再說吧。”
楊帆皺了皺眉。
“在哪?”
“人民公園旁邊,有個叫‘茗心閣’的茶館,有包間。”周靜雪說,“你……能來嗎?”
楊帆想了想。
“我半小時後到。”
“好。我等你。”周靜雪說完,掛了電話。
楊帆放下聽筒,猶豫著要不要去。
他們都離婚了,周靜雪還會找他乾啥子?
但既然說是急事,還是去看看吧!
“媽,我出去一趟。”他轉過身說,“晚上出攤的事讓爸和悶墩兒先準備著。”
“啥子事嘛?”賈素芬問。
“是周靜雪找我,說有急事。”
賈素芬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楊帆冇說話,拿起車鑰匙剛要去騎二八大杠,突然掃到停在院子角落的耙耳朵。
他頓了頓,將二八大杠的鑰匙揣進兜裡,換了耙耳朵,蹬上朝著人民公園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