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婚,必須離
“爸,媽,我買了點鹵菜,還帶了瓶酒。”楊帆把東西放在茶幾上,擠出個笑臉,“今天生意好,我想著陪爸喝一點,然後接靜雪……”
“生意好?你那個也叫生意?”周靜雪突然轉過頭來,聲音有點啞,“你今天是又去蹬了一天三輪車?”
楊帆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啊,今天生意還不錯,拉了一個外國記者,挺大方的……”
“你能不能不要蹬了?”周靜雪怒吼,眼眶開始泛紅。
楊帆:“!!!”
他覺得自己真是嘴賤,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明知道周靜雪看不上乾苦力活的,他乾嘛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周靜雪說起就火大:“你曉不曉得,剛才下班回來,鄰居說早上你蹬著耙耳朵來敲門,我當時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帆低聲下氣解釋:“靜雪,你聽我說。我蹬耙耳是想考察市場,看看哪條街人多,哪樣東西好賣,順便拉客的。等我把門路摸清了,我就……”
“哼!考察市場?”
嶽母劉芳冷笑一聲,插嘴道:
“楊帆,你不要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蹬三輪就是蹬三輪,還考察啥子市場?你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咩?我們家靜雪嫁給你,是圖你有個正經工作,是個體麵人。現在倒好,你不僅被開除,工作冇了,還跑去蹬三輪,你讓我們家靜雪的臉往哪兒擱?我和你爸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來了會麵對嶽父嶽母的怒火,這在楊帆的預料之中。
畢竟被廠裡開除,錯的是他。
他也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做好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準備。
深吸了一口氣,他儘量保持語氣平和:“媽,我蹬三輪不偷不搶,憑力氣掙錢,怎麼就丟人了?再說了,就算是蹬三輪,我也會掙得比彆人多。”
說著,他掏出那一百美金拍在茶幾上。
“你們曉得這是啥子不?這是美金,按照現在的彙率,要兌換五百多,這個就是我今天一天掙的。媽,相信我,我有這個能力。”
一天就掙了五百多,要當廠裡上班幾個月的工資了,周靜雪一家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但,僅僅隻是一下。
隨即,嶽母就翻個白眼,“嗤”了一聲。
“你今天掙了五百多又咋個嘛。你以為天天都有這種好事等到你嗦,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我家靜雪要的是穩定,要的是拿得出手的男人。”
“媽。我曉得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楊帆依然好脾氣的說:“但現在這是暫時的,等我以後生意做大了……”
“誒~,打住打住。做生意?你拿啥子做生意?你又會做啥子生意?”
劉芳抬手打斷他,“你連個簡單的工作都守不住,還想當老板?你要是萬一生意做賠了,豈不是要我們家靜雪跟著你一起背一屁股的債?女人的青春就這幾年,靜雪耽誤不起。”
“就是。”周耀祖也插嘴進來:“你看人家哪個不想有個穩定的工作?那些所謂的做生意都是在投機倒把。”
“爸,媽。夠了!”
周靜雪突然站起來,看著楊帆。
“楊帆,我知道開除不是你的錯,但你也可以另外去找個工作啊!你蹬三輪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說了,我是在考察市場。是有人把我當成拉客的了。”
楊帆有些不耐煩了。
他已經說了自己要做生意,是在考察市場,他們偏不信。
再說了,嶽父母一家在意的是他蹬三輪嗎?
不是。
他們在意的是體麵的工作;在意的是麵子;在意的是他不能給周靜雪穩定的生活;在意的是他這個男人現在已經拿不出手了。
“楊帆。”周靜雪想要幫他說話,但要他拿出一個態度來,“我就問你一句,你明天還蹬不蹬那個破車了?如果你答應以後去找個體麵點的臨時工,不再蹬三輪,我們還可以過。”
客廳裡安靜下來。
楊帆站在原地,沉默了。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了人生軌跡的偏移。
上一世,嶽父、嶽母、還要周靜雪,他們都不是這樣的。
而現在,他們變得咄咄逼人。
楊帆冇有去想這是不是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他隻盤算著,蹬耙耳朵是他現在唯一的經濟來源,他若不蹬車,拿什麼吃飯?拿什麼攢啟動資金?
總不能全靠借吧?
他兜裡攏共就這一千八百來塊錢,租個鋪麵都差點意思。
他要是不蹬車,就連這點收入都冇有了。
楊帆不知道,就是他這短暫的一沉默,壞事了。
周靜雪的心徹底涼了。
她本來隻是覺得委屈火大,隻是想發發火。
如果楊帆能哄哄她,爽快的說一句“好,我不蹬了,我明天就去找個正經工作”。
哪怕他騙她也好,哪怕他陽奉陰違也好,隻要他爽快答應了,她今天這口氣也就順了。
可偏偏楊帆卻沉默了。
雖然他們倆是相親認識的,是趕鴨子上架湊成的一對,要說感情有多深,那確實談不上。
但既然已經結了婚,周靜雪心裡還是想要好好過的。
而且,楊帆這個人長得高高大大,外貌俊朗,脾氣也好,工資比她低,但對她確實不錯。
她對楊帆各方麵條件都還滿意,所以才答應了談對象、結婚。
她覺得兩人拿著穩定的工資,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就挺好,完全是彆人眼裡羨慕的一對兒。
可誰知道,結婚才半個多月,就出了這檔子事。
楊帆自己說冇偷鋼材,是為了幫李悶墩兒擔責,這個她信。
畢竟五一節他們在休婚假,跟作案時間對不上,楊帆也不是那種人。
可廠裡的處分通知都貼出來了,白紙黑字寫著呢,楊帆也說了領導擺明了是要拿他這個先進來立威,已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更讓她受不了的,是周圍人的眼光。
以前那些人都羨慕她找了個端鐵飯碗的,可以後呢?
以後他們見了她會問:“聽說你家楊帆被開除了?還蹬上三輪了?”
那語氣,那眼神,想想都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其實,她不想離婚。
可楊帆沉默了,說明他還想去蹬三輪。
她不是壞人,但麵子和現實就擺在麵前。
這婚,她必須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