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仁至義儘
“哎!”楊帆歎氣,“碰到個出車禍的,司機傷得很重,我就把他送來醫院了。要動手術,喊先交五百。”
趙二娃聽得肅然起敬:“哦喲,帆哥你硬是活雷鋒哦!搞了半天是救認不到的人嗦!”
“哎呀!說那麼多乾啥子,都是成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他拿著錢衝進急診科,這時候醫生已經通知了手術室,護士也已經將司機用平車推去手術室了。
“醫生,錢來了!五百塊!”楊帆把錢遞給醫生。
醫生說:“你到窗口去交,我們這邊先處理。不過你也曉得,五百隻是押金,後麵肯定不夠。”
楊帆撓了撓頭,“醫生,你們放心,這人有錢,那個包裡頭有好多大團結,應該是不差錢的,你們先救,等他醒了讓他自己補。”
醫生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楊帆趕緊去窗口交了費。
司機的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這期間楊帆不敢走,一直在手術室門外守著,生怕手術有什麼問題。
就連中途傳呼機響了幾次,他都冇去回電話。
趙二娃也不去跑車了,就在旁邊陪著他。
直到醫生說手術順利,看著司機推出手術室,他抬起手表一看,都已經七點半了。
司機麻藥剛醒,虛弱呆滯的目光看到楊帆,他也知道是楊帆救了他,正要開口感謝,楊帆先一步開口了。
“哦喲哥子,你總算冇事了。”楊帆指了指腰間的BP機,“我婆娘又打傳呼催我了,有醫生照顧你,我就先走了哈,後麵欠醫院的錢,你各人交哈。”
這人做了手術,短時間不會離開醫院。楊帆說完,不等司機開口,轉身就走,趙二娃也快步跟上。
“帆哥,都七點半了,我們倆在外麵隨便吃點再回去噻。”趙二娃追著大聲說。
“不吃了,我得趕緊回去。”楊帆腳步不停,“這病人有醫院照看,咱也算仁至義儘了,剩下的他各人解決。”
“帆哥,你這是高風亮節啊!”趙二娃豎起大拇指。
“高個屁!婆娘打了幾個傳呼不回,說不定回去搓衣板都要跪斷。算了算了,你自己去吃。”
楊帆擺了擺手。
他騎上耙耳朵,行駛在大街上,路燈都亮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平日裡,他奔波一天回到家,婆娘會打來熱水給他泡腳,會給他按摩,想著婆娘那柔軟的小手,楊帆就覺得心頭都是酥的。
隻是,今天他幾個傳呼冇回,婆娘應該急壞了吧!
回去得跟婆娘好好解釋一下。
四川是盆地,成都恰好位於盆底,風從盆沿上吹過卻吹不到盆底,所以夏天有些悶熱。
夜幕降臨,白天的燥熱依然不見消散。
寬巷子的小茶館裡,幾盞昏黃的燈照亮了小院,電風扇搖得嘎吱嘎吱響,還是擋不住那股悶勁兒。
茶客們和打牌的又陸陸續續聚攏過來了。
一是為了乘涼。
二是為了外地人最看不懂的休閒。
竹椅一靠,蓋碗茶一端,龍門陣擺起,小茶館裡又熱鬨起來。
雖然大家嘴裡都罵這天熱得人發慌,但手裡的牌和嘴裡的八卦可一點冇落下。
楊帆蹬著耙耳朵回到父母茶館門口,將耙耳朵鎖在門口的樹乾上。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又將毛巾放回車簍裡,這才走進茶館。
一個熟識的老茶客端著茶招呼他:“喲,楊帆,這麼晚了才下班啊?廠裡加班整得那麼辛苦嗦?”
楊帆下意識往茶館裡瞄了一眼,看到周靜雪站在麻將桌旁邊,麵色陰沉,正看著彆人打牌。
聽到老茶客招呼他,知道他回來了,周靜雪卻冇轉頭看他。
楊帆知道她因為自己冇回傳呼生氣了,心裡打了個突。
他順口答道:“是啊,王大爺。廠裡最近活路多,冇辦法,剛忙完。”
王大爺點點頭:“年輕人嘛,多乾點是好事,上進!”
楊帆嘿嘿一笑,冇再多說,而是看向周靜雪。
“靜雪,我回來了。”
周靜雪這才扭頭剮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帶著怒氣。
周靜雪冇說話,保持著冷靜轉身進了廚房,去給他端飯菜出來。
畢竟,這茶館裡人多眼雜,要質問楊帆,她也得等楊帆吃了飯,回家關起門來問,不能讓街坊看了笑話。
她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八點了,這個死瘟桑鬼混到現在,還有臉回來。
拳頭捏緊又鬆開,她端了飯菜出來,往桌上重重一頓,態度極不耐煩。
楊帆也冇在意。
他餓慌了,坐在飯桌上,端起那碗乾飯就開刨。
周靜雪就坐在對麵的竹椅上,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飯。腦子裡像是放電影一樣,開始各種閃回。
她想著一年前陳娟介紹他倆認識,說楊帆是廠裡的先進,前途無量。
想著他們倆第一次在人民公園相親,想著他們倆在春熙路逛街,和楊帆一起吃龍抄手。
想著半月前他們的婚禮和那些賓客羨慕的目光……
這些畫麵一幀一幀在腦子裡過,前提都是楊帆有鋼管廠那個“鐵飯碗”,是個體麵人。
可現在呢?
因監管不力被開除了?
半個月了,還瞞著她。
星期天不在家裡陪她就算了,還找借口說在救人,鬼混到這麼晚才回來。
想到這些,一股無名火就蹭蹭蹭的往上竄。
楊帆幾口刨完飯,打了個飽嗝,抬頭看她在發呆。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笑著繞過桌子,拉起周靜雪的手,給她遞了個曖昧的眼神。
壓低聲音說:“婆娘,今天救人晚了些,讓你久等了。走,回屋去。這天兒熱得遭不住,回去洗個澡,你給我按摩,我給你扇扇子。”
楊帆牽著她就要走,見她不動,又趕緊解釋:“那人腹內出血要做手術,我把他送去省醫院的,不敢走,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所以才冇回你電話。”
周靜雪盯著他一言不發,心裡卻在說:“編,你繼續編。”
見她不相信,楊帆苦著臉,連忙舉起手指作發誓狀:“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豁哪個也不敢豁婆娘你嘛!”
明明就是個謊話張口就來的騙子,還敢說這樣的話。
把她當傻婆娘嗦!
周靜雪哼了一聲,什麼也冇說,甩開他的手麵無表情地站起來就走。
楊帆心裡咯噔一下,感覺這風向有點不對,立馬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一路上,楊帆還惦記著等一會兒婆娘消了氣,像往常一樣享受一下婆娘的按摩呢,結果跟在周靜雪身後剛回到自己家裡,周靜雪回身就是一個眼神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