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千萬不能有事啊!
楊帆聽到他跟朋友說出車禍了,現在去包紮,讓朋友打交警的電話來處理,然後先把車開回去修理。
老實說,在91年的成都,普通工人一月工資才百來塊,能開上桑塔納的人,那絕對不是大人物,就是大老板。
大哥大更是個稀罕物,拿在手裡像塊磚頭,沉甸甸的。
楊帆記得自己上一世剛買了BP機的時候。
那不得了哦,穿勞保外套都要紮在褲子皮帶裡,故意把彆在皮帶上的BP機露出來,生怕彆人看不到似的。
BP機一響,就會吸引許多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那種炫耀的感覺簡直不擺了,何況是更稀有的大哥大。
那不僅僅是通訊工具,那是身份,是排麵,是走在街上都會被人高看一眼的硬通貨。
坐在後麵的司機掛了電話,突然說道:“小夥子,我好渴哦。”
“哥子,你咋個了?”楊帆側過頭問。
“就是……渴得很。感覺喉嚨管都都冒煙了。”司機那語氣像是被火烤過一樣,“這附近有冇得小賣部,或者茶館?你停一下,我搞點水喝。”
楊帆一聽,趕緊應道:“要得要得!前麵應該有小賣部。”
他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
隨後,楊帆眼睛一亮,指著路邊喊道:“哥子,那邊有賣糖水的!”
耙耳朵在小賣部麵前停下。
路邊擺了一張方桌,桌上擱著幾排敞口的玻璃杯。
杯子裡的液體紅紅綠綠的,看著挺喜人,上頭還蓋著個方玻璃片,說是防蒼蠅。
那年頭的飲料就是玻璃杯裝著的甜水,白糖加色素,再兌點涼開水,攪和攪和就成了。
楊帆跳下車,卻發現司機腦袋像雞啄米似的,眼睛一眯一眯的打瞌睡。
“哥子?哥子!你喝哪種顏色的?”楊帆喊了兩聲。
司機猛地打了個激靈,強撐著睜開眼皮,眼珠子有點發直。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路邊桌上那幾杯五顏六色的糖水,擺了擺手:“要得,能喝就行,隻要是水。”
“老板!買糖水。”楊帆衝著屋裡吼了一聲。
屋裡快速走出個係著圍裙的大姐,端著一杯紅彤彤的糖水給他。
司機接過來,揚起脖子幾口就灌了個底朝天。
“咳咳……”司機嗆咳了兩聲,舔了舔嘴唇,“再來一杯,謝謝。”
他把杯子遞給大姐,伸手探進那個黑色手提包,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張五十麵額的大票子。
大姐一看這陣勢,蹙眉道:“我找不開。”
“不用找了,再來一杯。”司機把那張票子遞給老板。
那種糖水才兩毛錢一杯,這個人居然給張五十的說不用找了?
“要得要得。”
大姐雙眼一亮,把錢塞進口袋,趕緊又端起一杯笑眯眯的遞到他手上。
楊帆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暗道:“這個人硬是有錢哦!”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涼水肚子痛,司機一手把杯子端在手上,抱著黑色提包的手開始捂著肚子。
他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好想睡覺。”
楊帆看他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勸道:“你再撐一下嘛,衛生所裡應該有輸液的病床,到了你就可以睡。”
“嗯……”
司機含糊地應了一聲,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第二杯糖水。
楊帆憋著勁,繼續蹬車。
一分鐘後,他們到了衛生所。
楊帆把車停好,扶著司機下了車。
但這會兒,司機的手腳明顯不像剛才那麼有力氣了,捂著肚子整個人東倒西歪的往下墜。
“哥子,你咋個了?”楊帆架著他的胳膊,感覺手底下的分量有點重。
“冇……冇事,”司機搖搖頭,“就是……困……想睡覺。”
他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在路邊還要虛弱。
楊帆心裡直犯嘀咕,但也顧不上多想,趕緊把他攙進了衛生所。
衛生所不大,彌漫著一股碘酒和藥水的氣味。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醫生正在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
“醫生醫生!快來看一下,他出車禍額頭遭撞到了,一直在流血。”楊帆喊道。
醫生放下血壓計,快步走了過來,按著司機額頭上的傷口看了看,又翻開他的眼皮照了照。
“小傷,坐到,縫幾針就行了。冇得事,不要慌哈。”
楊帆把司機扶到凳子上坐下,醫生拿著醫療用具走過來,開始給司機處理傷口。
這時,楊帆的腰間的BP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家裡人在聯係他。
衛生所有公用電話,他走過去撥通了BP上留的茶館的電話號碼。
那邊傳來周靜雪的聲音:“楊帆,你咋還冇下班?都幾點了?我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回來吃飯。”
楊帆趕緊說:“下了下了!在路上碰到一個車禍,有人受傷了,我在幫忙救人。”
“那你好久回來呢?”周靜雪問。
“我送傷者到衛生所包紮傷口,你們先吃嘛,不用等我。給我留點飯菜就行了。”
“那好嘛。”
司機雖然滿臉是血,但其實傷口不算大,就在楊帆回電話的時候,醫生已經給他縫好了針。
司機坐在凳子上,身體搖搖晃晃的,半眯的眼睛瞥向旁邊那張檢查床,下意識站起身,就想往上麵躺。
“誒誒誒,你乾啥子?”醫生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
“醫生,我……我想睡覺。”司機虛弱的說。
醫生語氣不耐:“你這點傷,縫幾針,再打個破傷風就可以走了,還睡啥子覺?”
“……但我好困。”
醫生聽到這話,彎下腰仔細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手上還捧著那杯冇喝完的糖水,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不對!”醫生神色一凝,問道:“你肚子痛嗎?”
司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嗯……剛才就有點……現在越來越脹了……”
“你口渴嗎?”醫生又問。
“嗯。”
司機點了點頭,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完了完了。”
醫生皺緊了眉。
剛好楊帆掛斷電話走了過來。
醫生連忙對楊帆說:“他的情況不對,可能不止這一點外傷,搞不好是腹內出血,很危險,會丟命的。我們這裡處理不了!你趕緊送去大醫院。”
“啥子呢?”楊帆一聽,臉都嚇白了:“腹內出血?”
他猛地看向司機捂著的肚子。
“這裡離省醫院近,你趕緊把他送過去!莫耽誤了!”醫生催促道。
“哦,好好。”
楊帆一聽,不敢有半點猶豫,趕緊扶起司機又往外走。
他畢竟比彆人多活了一世,在上一世那個自媒體發達的時代,他通過刷視頻接觸到的知識麵自然也比較廣。
他知道傷口在表麵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內出血,一旦延誤後果不堪設想。
人命關天。
楊帆咬咬牙,甩開膀子,死命地踩踏板。
五月的天本來就悶熱,他腳都要踩冒煙了,汗水順著他的臉頰直往下淌,連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一邊踩一邊想著,這是一條命,千萬不能有事啊!
快點,再快點。
楊帆正在這裡忙著救彆人一命,卻不知自己的後院已經著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