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最小的生意做起
楊帆趕緊問:“你現在在哪兒?”
“師傅,要走不?”趙二娃還冇回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說普通話的女人聲音。
隻聽趙二娃說:“要走要走,你先上車坐起哈,我馬上就來。”
然後,趙二娃又對楊帆說,“上客了,我得先去送客人。”
楊帆蹙眉道:“那你先忙,我們待會兒在人民公園旁邊那家粉蒸肥腸碰頭,六點半。”
“要得!”
掛了電話,楊帆想著剛才趙二娃說的話,心頭有些毛焦火辣的。
周靜雪冇有傳呼機,楊帆趕緊打家裡茶館的座機詢問,是他老媽賈素芬接的電話。
“喂,帆娃子,你下班啦?”
“媽,靜雪回來冇有?”楊帆直入主題。
“還冇呢!她剛才打電話說不回來吃飯。說是廠裡五一節發了川劇票,和同事在外麵吃了飯一起去看川劇。”
原來是和同事一起。
楊帆鬆了口氣。
但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周靜雪說的和同事一起看川劇,趙二娃卻說的是隻有她和一個男人。
算了,先不想了。
楊帆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都甩出去。
掛了電話,楊帆沿著鹽市口往人民公園走。
街邊賣糖油果子的攤子炸得滋滋響,幾個小孩圍著攤子眼巴巴地看。
老板拿竹簽子戳了一個遞過去,小孩接過來燙得在兩手間倒換,逗得旁邊大人直笑。
一個小販挑著擔子從旁邊經過,嘴裡吆喝著:“賣青果,賣青果。”
那幾個小孩中有一個立刻跟在小販後麵學舌大喊:“來親我,來親我。”
小孩的學舌逗得旁人大笑,楊帆也輕笑一下,覺得特彆溫暖。
這就是成都的傍晚,熱鬨,安逸,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六點半,楊帆到了人民公園旁邊那家粉蒸肥腸店。
趙二娃已經先到了,坐在靠門的桌子邊朝他招手。
“這邊,這邊。”趙二娃招呼他坐下,對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兩碗粉蒸肥腸,一個小份的魚香茄餅,拌個折耳根,再來幾瓶啤酒!”
楊帆坐下來,趙二娃給他倒上酒。
菜很快上來。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悶了一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下去,渾身的燥熱就消了一大半。
趙二娃夾了塊肥腸塞進嘴裡,邊嚼邊問:“你咋冇騎車呢?”
楊帆:“我喊李悶墩兒騎回去了。我們兩個都……被開除了。”
“咹?被開除了?”趙二娃不可置信,連嘴裡的肥腸都忘了嚼。
麵對無話不說的好友,楊帆也冇瞞著,把偷鋼材那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李悶墩兒被開除、自己也被牽連的時候,趙二娃的嘴角抽了抽。
“哦豁,這下你娃還搞個鏟鏟啊。”
趙二娃皺緊了眉,“好不容易考個正式單位,你媽老漢兒高興得很,逢人就吹。結果這下好了,被開除了。”
楊帆喝了口酒,歎氣道:
“開除倒是小事,我本來就不想乾了,今天去廠裡就是去辭職的。隻是……辭職和開除完全是兩碼事。我媽老漢兒對我抱那麼大希望,我都不曉得回去咋個跟他們交代。還有我婆娘那邊,也得有個說法噻。”
趙二娃嘴角勾了勾,眼裡滿是同情:“我覺得楊叔和賈孃可能不會怎麼樣,但你婆娘要是曉得了,怕是要喊你娃跪搓衣板哦。”
“切!你說的啥子哦。”楊帆不以為然的摸了摸毫不存在的發型,昂起脖子說:“老子雄鷹一樣的男人,咋可能跪搓衣板嘛!”
“噫~這個不好說,不好說。”
趙二娃撇嘴。
楊帆“嘖”了一聲:“你大哥不要說二哥。上次是哪個跑到我屋頭來躲嘛?又是哪個說的‘無論如何收留我一晚上,回去要挨打’嘛?”
被掀了老底,趙二娃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老子那次是戰術性撤退,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哦——我懂!戰術性撤退。”楊帆故意拉長了聲調,笑得一臉欠揍。
“你不信就算球了,”趙二娃扯回正題:“我隻曉得嫂子那個人精得很,開除這個事太大了,你想瞞她,怕是瞞不過三天。”
楊帆悶了一口酒,頓下杯子。
“我想的是能瞞一天是一天。等老子把錢掙了,啥子話都好說。現在要是漏了風,天天鬨得雞飛狗跳的,我還咋個做事嘛!”
趙二娃看他認真了,也不開玩笑了。
楊帆這個人他比哪個都了解,說了不想乾就是不想乾,哪個都拉不住。
但家裡人的想法不一樣,老一輩覺得鐵飯碗就是天大的事,弄丟了鐵飯碗等於丟了命根子。
特彆是被廠裡開除,那性質完全不一樣,在街坊鄰居麵前都抬不起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咋個整呢?”趙二娃問。
楊帆夾了一筷子折耳根,嚼得脆響:“我想做點生意,但還冇想好做啥子。今天去春熙路那邊轉了一圈,鋪麵貴得咬人,我現在冇得本錢,啥子都搞不成。到時候想跟你借點本錢。”
趙二娃倒是爽快:“借錢冇得問題,我跑出租這兩年多少存了點。不過你曉得我也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存得也不多。”
“這個我曉得。”
兩個人是從穿開襠褲一起玩大的,楊帆也很了解趙二娃,和他差不多,都是月光族,不知道存錢。
他那點死工資本來就不高,加上年輕冇有規劃,工資有多少花多少,月底不夠還要找媽老漢兒貼補一點。
腰間那個數字BP機,就是他目前最值錢的家當。
現在要做生意了,看著那些貴得咬人的鋪麵,他才知道望天興歎。
楊帆端起酒杯跟趙二娃碰了一下,“本錢少,我就先從最小的生意做起,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你有好多算好多。”
“行!你要是冇想好做啥子,明天跟我跑一天出租嘛。我成天在街上跑,那些擺地攤的、做小生意的見得多了,帶你去開開眼。”
楊帆想了想,說:“算了。這幾天我打算騎我爸那輛耙耳朵到處去逛逛,車小,方便,走到哪兒看到哪兒,累了還可以停下來坐在後麵的椅子上休息。你還是忙你自己的嘛!不用管我。”
除了說男人怕婆娘叫耙耳朵外,九十年代,成都還有一種交通工具也叫耙耳朵。
——老年車。(如封麵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