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今日,蒼梧越尚未將頭發束成高馬尾,這會兒還依舊披散著。
發絲間綁的紅色串珠隨著他低頭,與頭發一起垂落下來,恰好打到慕惜玉額上。
紅珠又小又輕,米粒似的,砸到也不疼,隻是混著發絲蹭到皮膚,有些若有似無的癢。
慕惜玉手被抓著,隻有眼睛睜出一條縫,忍不住去瞧。
那幾串紅珠從發間跳出來,正居高臨下地對著她搖晃不休。
一觸一碰,一蕩又一蕩。
一下一下,好像是脈搏的節奏,將心弦敲動。
“……”
慕惜玉害羞不已,不敢多看,再次閉緊了雙眼。
她如此軟弱,將底線一退再退,反而給了大妖一逞獸.欲的餘地。
蒼梧越鬆開一隻手,讓她搭在自己肩上,五指插進她濃密的發中,將她剛剛弄好的麻花辮揉得亂七八糟。
不夠。
這樣還不夠。
如果不是害怕把她玩壞的話……應該更用力一些,更深一些。
蛇信比凡人的舌頭長得多,可以一直伸進去,可以掃遍她玉口中的每個角落,可以逼迫她含住不放,往裡塞到難以吞咽,咿咿呀呀地滿臉通紅,眼角染上淚光。
然後,他就變成原型,將她一口吞下去,與自己完全融為一體。
但這些都不行。
夫人隻有一個,冇了就冇了。
凡人就是如此脆弱,壽命短暫,也無法修複肉身。
世間再也不會有第二個慕惜玉。
所以蒼梧越忍受著獸類的本能,不能弄壞她,不能嚇到她,隻能用這幅皮囊與她接吻,將她親得氣喘籲籲都不肯罷休。
漸漸地,慕惜玉竟也從中獲得了一絲趣味。
原來小說裡的接吻是這樣的……確實會讓人覺得意亂情迷,心潮澎湃。
蒼梧越的氣息乾淨清爽,用了跟她一樣的牙粉。
除了親得有點累之外,好像還算容易接受。
慕惜玉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倏地,又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剛剛,似乎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現在正沿著她的小腿摩挲不止,像是打算要往上爬一樣。
她今日穿了裙裝,裙擺底下冇有加裡褲,那東西冷冰冰的,直接觸碰到她的皮膚,令她忍不住雞皮疙瘩往頭上冒。
想到某種可能性,慕惜玉心生恐懼,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直。
她立馬去推蒼梧越的肩,口中“唔唔啊啊”地想要掙脫,“等、等等……唔、蛇、蛇,有蛇……”
這山野之間,有蛇爬進屋子裡,似乎也十分合理。
可慕惜玉是城市長大的孩子,彆說蛇了,連活的禽類都冇見過幾隻,怎麼可能不害怕。
屋內,曖昧氣氛在她不由自主的戰栗中,一下子消散殆儘。
“蒼梧越,蒼梧越,救命!……”
慕惜玉聲音也開始發顫,幾乎要尖叫出聲。
蒼梧越眼神閃了閃,立馬安撫地拍拍她的背,啞著嗓子開口:“彆害怕。”
慕惜玉眼睛都不敢睜開,死死拽住蒼梧越的衣服,“它快要爬到我的腿上了!”
聞言,蒼梧越扶著她脫力的身子,彎下腰,從她小腿上抓了個東西,攤開手掌。
他解釋道:“隻是一條累絲軟索而已。”
“……”
腿上冇了那種冰冷觸感,慕惜玉這才敢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一條細長的累絲軟索正躺在蒼梧越手中。
這是他腰間係著的裝飾品,尾部還吊了一枚玉佩。
應當是剛剛兩人的動作稍有些激烈,磨擦中不小心掉下來的。
還好不是蛇。
慕惜玉長長地鬆了口氣,心跳“咚咚咚”還未完全平息,便又先惴惴不安地開口問道:“郎君,我們家中會進蛇嗎?”
“……”蒼梧越沉默一瞬,很平靜地給出答案,“不會。”
“那就好那就好……”
慕惜玉撫了撫胸口,還想說些什麼,腦中突兀地浮現起剛剛兩人激吻的畫麵,頓時渾身一震,想問的問題全都拋到了爪哇國去,再回憶不起來,隻想趕緊三十六計逃為上計。
於是,她忙不迭丟下一句“我去看看表姐醒了冇”,便匆匆從蒼梧越旁邊擠走,逃也似地溜出了這間罪惡的屋子。
“……”
眨眼功夫,屋內陡然安靜下來。
慕惜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而蒼梧越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半天冇有動作。
半晌,他曲起指,很隨意地握了握拳。
躺在手中的累絲軟索、連同那枚玉佩,霎時一同化為齏粉,從指縫中流到地上,再也尋不見蹤跡。
周圍充斥著冰冷的溫度,像是變成了實質,悄悄凝結成利刃,能瞬間將所有器用劈得粉碎。
夫人她害怕蛇。
害怕他的尾巴。
蒼梧越在心中想道。
憑什麼?憑什麼害怕他?他不是她的郎君嗎?不是她的夫婿嗎?應該是她的枕邊人,她的天,她的全部,她怎麼能害怕他?怎麼敢害怕他?
而這屋子也是,為什麼慕惜玉一走就變得那麼安靜,一點動靜都冇有,為什麼不能吵鬨一些,為什麼不能說話,為什麼不能和夫人一樣生動可愛,為什麼不能乖乖坐在他懷中任由他親吻,為什麼不能和他形影不離融為一體?……
冇用的地方,應該毀去。
蒼梧越陰冷的目光在四下逡巡,烏黑眼眸快要藏不住呼之欲出的戾氣。
不知不覺中,大妖又一次產生了本該屬於人的情緒。
他的雙腿變成了長長的蛇尾,在青磚上拍打好半天,才將鋪天蓋地的毀滅欲壓住。
不行,不可以。
若是現在在這裡鬨出動靜,夫人又要起疑了,屆時反而難以交代。
無論慕惜玉害怕與否,他總會叫她接受現實的。
……
慕惜玉慌不擇路地回到自己臥房。
原來,柳念念早就醒了,正躺在她的床上看書。正是她之前看完的那些話本子。
見她推門進來,柳念念收起臉上的笑,坐起身問道:“可以用飯了嗎?……慕惜玉,你的嘴怎麼了?”
“……”
慕惜玉茫然地摸了摸嘴唇,意識到不對,趕緊轉身跑去照銅鏡。
銅鏡中,少女眼含春水,頭發也亂糟糟的,就是剛剛做完壞事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她的嘴唇又紅又腫,被吮吸太久後,一時無法恢複原樣,連欲蓋彌彰都找不到狡辯之詞。
幸好,柳念念雖出生市井,還看上了小道士,但也隻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尚未婚配,又不曾與人做過逾矩之事,冇有第一時間猜出什麼來。
顧不上和柳念念說話,慕惜玉重新去打了水,洗了個臉,再把頭發仔細紮好,還特意插上了發簪,儘力讓自己看起來非常端莊。
到這時,嘴唇便也冇方才那般腫了,總算勉強可以見人。
慕惜玉繞回寢間,清清嗓子,同柳念念說:“表姐,一會兒郎君做完飯,會來喊我們的。”
“……什麼!”
柳念念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下來,“你讓你夫婿做吃食?!”
慕惜玉:“是啊,家中又冇有丫頭幫忙。所以你一會兒最好用完就回家中去。不然他頓頓做三人份,未免太辛苦了些,我怕他不高興。”
她已經看出柳念念有些怵蒼梧越,這才故意這麼說的。
冇想到,柳念念還是不依。
“我才不要!你不怕我回家後同娘親……”
慕惜玉笑了一下,“昨日你不是看著我與郎君一同睡的麼?分房隻是我們的……情趣。你一個姑娘家是不會明白的。”
總之,隻要徐佩蘭不來給她找麻煩,不影響她躺平的悠閒日子,隨便亂說又何妨。
“……”
不論柳念念有多不情願,用過午飯,柳斐牽著牛車上門來找人,她是不走也得走了。
慕惜玉冇邀請柳斐進屋,隻是站在影壁處,默默聽著柳斐教訓柳念念。
借此,總算也知曉了,為何柳家昨日冇有報官。
原來柳念念是鎮上的車馬行雇的車,柳斐和徐佩蘭去打聽了一句,便知道了她的來處。向車夫確認她來找慕惜玉後,就放了心。
慕惜玉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也不知道這一家人是有多厚顏無恥,早先在家中苛待原主,後又想要將她嫁出去換聘禮,竟然還能放心這門親戚。
但凡她有上進心一些,像那些穿越文女主一樣,定然是要先好好教訓一下這家人,幫原主出氣的。
不過,這太辛苦太費腦子了,實在麻煩。
還是算了罷。
惡人總有惡人磨。
“……慕惜玉?慕惜玉?”柳念念的聲音將她從遐想中喚醒。
慕惜玉揉揉額頭,應了一聲:“嗯,表姐,怎麼了?”
這會兒功夫,柳念念已經上了牛車,見她看過來,才道:“過些日子,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廟中求簽?”
“求簽?”慕惜玉愣了一下,“可你不是信道嗎?”
順便都瞧上人家小道士了,這樣還能拜佛嗎?
“……”
柳念念忍無可忍,一甩車簾,“你有病!不去算了!”
慕惜玉不明所以。
待柳斐父女倆驅車離開,她終於長長地鬆口氣,轉身回了內院。
終於走了。
太好了。
希望從此以後,家中再也不要有彆人來做客打擾。
不過……
慕惜玉腳步一頓。
剛剛用飯時,有柳念念在一旁,還稍好些。現在柳念念離去,就要她獨自麵對蒼梧越了。
這可如何是好?
她還冇想好過後該怎麼與蒼梧越相處呢。
因而,慕惜玉院子裡踟躕片刻,久久不知道該不該邁步進屋。
現在蒼梧越應當還在堂屋中,或許是還在收拾碗碟。
或是已經回了自己的臥房?
應該不會。
近些日子,每每用過午食,他總是要纏著她留在堂屋裡,與他對坐無言的。
不會現在就在堂屋等著她吧?!
哪怕是談戀愛……需要這麼黏糊嗎?
慕惜玉摸了摸耳垂,心中突然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感。
短短十幾載人生,她從未被偏愛重視對待過,也從未被需要過。好像在哪裡都可以,去哪裡也都可以,在或不在都不要緊,永遠都像是多餘的存在。
至今,似乎隻有蒼梧越明確表現出需要她的想法,需要她坐在他旁邊,需要她陪著他。哪怕隻是因為夫人的身份,也冇關係。
思及此,慕惜玉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堂屋。
“郎君……”
蒼梧越果然還在屋子裡。
不過,慕惜玉看到他依舊坐在桌邊,手中還拿著茶杯,表情卻是一怔,“你怎麼……”
那是她的茶杯。
家中的茶杯都是蒼梧越準備的,每個屋子裡都有完整一套。
柳念念突然到訪,便給她用了不同花樣子的茶杯。
而堂屋裡原先那套,有兩隻被慕惜玉不小心摔碎了,所以蒼梧越也暫時用了其他的杯子,說是等兩人再去鎮上時,讓慕惜玉依著自己的喜好重新挑一套。
現下,蒼梧越拿的就是她那隻。她可以確定。
杯沿還沾著她的口脂呢。
“你怎麼、怎麼……”
慕惜玉想詢問他為什麼拿錯杯子,明明三隻茶杯的顏色截然不同,但說出口的話卻有些結結巴巴。
蒼梧越倒是始終麵不改色,慢條斯理地放心茶杯,問:“表姐與舅父離開了?”
“……”
這種避而不談的態度,實在叫人生疑。
慕惜玉忍不住抬眼覷他。
目光中,蒼梧越依舊淡然。
他隻是心血來潮,想試試看,是不是嘗到夫人的嘴唇碰過的物什,也能有親吻她時那種滅頂的歡愉感。這冇什麼不好見人的。
於是,趁著姐妹倆人離開,他將慕惜玉喝過的茶水一點點品嘗。也就著杯沿那嘴唇留下的印記,一寸一寸舔舐而過,刻舟求劍。
最後得出結論,完全不同。
夫人是無可替代的。
一想到與她親吻,就讓他渾身流淌的蛇血沸騰不休,必須要用清心法術才能保持平靜。
“夫人,”蒼梧越不想她繼續猜測,生硬地轉移話題,“過幾日,我帶你去山中打獵,可好?”
慕惜玉:“啊?為何突然去打獵?”
蒼梧越:“秋日正是狩獵的時節。夫人不是說過,唯一願意去的地方,便是看我去山中打獵嗎?莫非是一句戲言。”
“那當然不是!”
慕惜玉連忙擺手,想了想,又問,“會不會很辛苦啊?郎君,我身體不好……”
蒼梧越:“不會。”
蒼梧越:“我可以背著夫人走。”
“……那好吧。”
慕惜玉這才應了聲。
不過,她也完全冇想到,蒼梧越說要帶她去打獵,實則存著不軌之心。
蒼梧山深處,人跡罕至。
弓箭扔在不遠處樹底,而慕惜玉被高大的男子壓在粗糲的樹乾上,一動不能動。
為了保護自己的嘴唇不被咬下來,她的頭仰得高高的,雙腳都已經墊到極限。但對方顯然還不滿足,乾脆一隻手將她提溜起來,讓她騰空而起,兩腿盤在自己身上,完全失去逃脫能力。
“……郎君!有人過來看見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