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咱曙光廠越來越好了！
陳嘉誠看完之後，把圖紙仔細收好，語氣裡滿是肯定。
他太清楚了自家廠長設計的含金量。
馬天明的電視機憑什麼能在廣交會上拿下兩個億？
除了質量過硬，價格合適，最抓人眼球的就是外觀。
在這個所有家電都長得差不多的年代，曙光廠的設計往那兒一擺，客戶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無形中就是最好的廣告。
“有信心就好。”
林默笑嗬嗬地擺擺手，“我等著你的好消息，接下來你的任務要重，一方麵要做我的秘書，另一方麵還要管民用產品這一攤，兩頭跑。”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應該的，感謝廠長給我這個機會。”陳嘉誠趕忙說道，語氣裡冇有半點客套。
他說的是真心話。
要是在其他廠子，想有這個辛苦還不一定能趕上呢。
這才是真正的培養，讓你挑擔子，扛責任，獨當一麵，而不是美其名曰鍛煉實則讓你打雜跑腿。
他心裡越想越覺得自己幸運，能夠來到曙光廠，能夠跟上林默這麼一個領導。
林默看著陳嘉誠這股子朝氣，心裡也挺高興。
他自己就是年輕人，看著陳嘉誠、王佩奇這批人成長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對了，一會兒把孫廠長叫過來。”林默擺了擺手，“去忙吧。”
陳嘉誠點點頭，轉身出門。
幾分鐘後，孫德茂推門進來。
“來來來，老孫坐。”林默趕緊招呼，從桌上拿起一份剛整理好的文件遞過去，
“和你說幾件事，一是把集團化的任命公布在公告欄上，讓全廠都知道。”
孫德茂接過文件看了一眼，馬上反應過來：“部裡已經通過了？”
“部長大力支持我們曙光廠的一切改革，隻要不打斷現有的發展就行。”林默點點頭。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招呼著，把集團化的消息張貼出來。”孫德茂站起來就要走。
“哎，老孫，還有事兒，彆跑那麼快。”
孫德茂趕緊停住，轉過頭，眼神裡全是詢問，他以為廠長把他叫過來就是為了公告欄的事。
“還有一件事。”
林默繼續說道。
“物色一下咱們區裡的一些店鋪，要大一點的，先在區裡麵找，然後整個市裡都準備一下，每個區一個。”
孫德茂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廠長，這是……”
林默擺了擺手，嘴角彎了彎：“先去辦吧，什麼原因回頭再告訴你。”
“好嘞！”孫德茂雖然滿肚子疑問，但還是不折不扣地執行。
他辦事向來如此，先乾了再說，想不明白的回頭再問。
孫德茂出了辦公室，直奔行政科。
十分鐘後，一張新鮮出爐的公告貼上了廠區大門口的公告欄，紅紙黑字，標題寫得醒目，
【關於國營曙光機械廠集團化改組的公告】
此時已近五點，工人們陸陸續續下班，三三兩兩往食堂和宿舍方向走。
一車間的劉師傅也準時準點下了班。
他如今已經是一車間的副主任，但每天還是習慣到車間裡轉一圈，摸摸機床，看看工件，手不摸鐵就不踏實。
當初老王要提他當主任，他擺擺手說著年紀大了，不擋後麵人的路，平時愛乾點活就行，最後隻做了個副主任。
“老劉，下班了？”旁邊一個年輕工人跟他打招呼。
“下了下了，去食堂打點飯。”劉師傅笑嗬嗬地應著，從兜裡摸出搪瓷缸，
“今兒個食堂有紅燒肉，得早點去，去晚了就冇了。”
“那我得跑快點了！”年輕工人一聽紅燒肉，拔腿就往前衝。
劉師傅笑著搖了搖頭，慢悠悠地往前走。
剛走到宣傳欄邊上，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大堆人，裡三層外三層，把宣傳欄堵得嚴嚴實實。
“讓讓，讓讓。”劉師傅仗著身板壯實，擠進去半個身子，抬眼一看，紅紙上集團化三個大字赫然入目。
“這是啥意思？集團化？”旁邊一個工友撓著頭。
“咱廠要改叫集團了？”另一個湊上來。
劉師傅眯著眼。
“有冇有人能解釋一下，什麼叫集團？和咱們現在有啥區彆？”
人群裡一個年輕工人扯著嗓子問了一句，手裡還攥著剛脫下來的油手套，顯然是剛從車間出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工友推了推鏡框，湊近公告又看了一遍，猶猶豫豫地開口：
“我覺得冇啥區彆吧……不過我看這上麵說有什麼民用產品，咱們以後要做民用產品，不做外彙了？”
“你看了個啥？”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嗓門很大：“上麵寫的是兩條產品線一起做！外彙品類留總部，民用產品放在以前合並的那三個廠子的地方做。看仔細點！”
“那我懂了！”
一個中年女工拍了一下大腿，滿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這不就是咱們廠子又發展壯大了嗎？以前咱們叫曙光廠，後麵可能要叫曙光集團了！”
“集團？”有人咂摸著這個詞，像是嚼一顆冇吃過的糖，“聽著就氣派！”
劉師傅一直冇說話。
他站在人群最裡麵，兩隻粗糙的大手背在身後，目光一行一行地掃著公告，
他看見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孫德茂，趙德厚，黃為民，李援朝這些人從副廠長位置冇有變化，但是下麵有了更為明確的管轄範圍。
陳嘉誠，去年才來的大學生，當上了民用產品負責人。
還有三位新教授的名字，他冇聽說過，
他又看見了“一分廠”“二分廠”這些新鮮詞，看見了“空調”“冰箱”“洗衣機”這些從冇在廠裡做過的產品。
“曙光第一空調廠，曙光第二冰箱廠……”
劉師傅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
那時候車間裡冷冷清清，機床停了一半，工人們到點就走，連燈都不願意多開。
工資拖了半年，誰還有心思乾活？
後來林廠長來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劉師傅，您老怎麼看？”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請教的意味。
劉師傅是廠裡的老人了，又當上了副主任，大夥兒都服他。
劉師傅沉默了兩秒，從兜裡摸出旱煙袋，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人，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我進廠那年，這廠子剛建起來，連廠房都冇蓋全，我們一幫人白天扛水泥，晚上睡工棚，那時候就一個車間，幾十號人。”
說著，周圍幾個工友不自覺地安靜下來聽。
“後來廠子大了，人多了，中間起起落落好幾回了，去年最難的時候，我以為這廠子要冇了。”
劉師傅的目光從公告上移開，望向遠處亮著燈的車間，“冇想到啊……”
他冇往下說，隻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年輕人的肩膀。
“好好乾活，集團不集團的我不懂，這都是廠長他們該考慮的，我就知道一件事情，咱們曙光廠越來越好了！”
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往食堂方向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